第125章 最後一位人皇（1 / 1）
陰陰沉沉的天空，稀稀拉拉的下著小雨，一名衣衫破爛面容邋遢的老乞丐，手裡攥著兩塊被雨水打溼的饅頭，顫顫巍巍地走進了一間破舊的城隍廟中。
城隍廟中到處堆積著灰塵，角落裡遍佈著蜘蛛網，似乎已經被廢棄很久了，神像前一名面黃肌瘦的青年男子，正躺在稻草上假寐。
老乞丐沒好氣走過去踢了他兩腳，試探性地詢問道：“喂，臭小子死了沒？”
青年男子動了動，虛弱的睜開了眼睛，眼神迷離的看了老乞丐一眼，視線在他手上的饅頭上停留了片刻，懶洋洋的回道：“沒呢，快了。”
老乞丐撇了撇嘴，在他身邊做了下來，拿起一塊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指責道：“你說你，年紀輕輕有手有腳的，不去找份零工，也不肯出去乞討，真準備活活餓死自己不成？我告訴你啊，真要死了自己去外面，你要死在這裡，老乞丐可扛不動你。”
咕嚕嚕，男子的肚子不爭氣地抗議著，他嘴中振振有詞道：“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去給別人當下人，至於乞討更不可能，怎麼說我也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高等人才，出去乞討像什麼樣子，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為五斗米折腰？”
“呸，你就貧吧！”老乞丐對他的話嗤之以鼻。
見他虛弱得奄奄一息，不知是動了惻隱之心，還是真怕他死在廟中，髒了他的住所，老乞丐將手中的饅頭扔給他一個。
“你在羞辱我嗎？貧者不受嗟來之食！”
“你不吃我拿回來了。”老乞丐衝著他翻了翻白眼。
青年男子聞言匆忙起身，一把撿起饅頭塞進了嘴裡，朝著老乞丐賤笑道：“媽的，真香！”
“出息！”老乞丐被他滑稽的樣子氣笑了。
男子三口兩口吃完了饅頭，似乎恢復了幾分力氣，盤腿做好大言不慚道：“我跟你說老東西，別看我現在落魄，其實我是被上天選中的天命之子，將來必然能出人頭地有所作為，你給我的饅頭不叫施捨而是投資，等我翻身農奴把歌唱的那天，一定會千百倍地報答給你的。到時候讓你吃香的喝辣的，喝著小酒摟著小妞。”
“你就吹吧，你要是天命之子，怎麼不向你身後的神像拜一拜，看看他能不能給你一個饅頭吃。”老乞丐鄙夷地打斷了他的瘋言瘋語道。
男子見他不信，仍自顧自地說道：“這段時間我看似在等死，其實是在心中盤算怎麼創業。”
“創個屁的業，如今兵荒馬亂，馬上就要天下大亂了，逃命都來不及。”老乞丐吃完僅有的一個饅頭，擦了擦嘴道。
男子沒有反駁老乞丐的話，因為他知道，按時間推算未來確實會天下大亂了，可如今六國剛剛平定，秦始皇一時半會還死不了，他是怎麼未卜先知的。
見男子詢問，老乞丐嘆了口氣，轉而問他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你相信這世上有神仙嗎？”
男子搖了搖頭道：“不信，我是無神論者，從來都不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這和天下大亂有什麼關係嗎？”
外面依舊下著雨，出去乞討顯然是不現實的，不但很難討到食物，還可能被雨水澆得受了風寒，對無錢醫治的乞丐來說，任何一場病都有可能是致命的。
老乞丐閒來無事，開始和男子講述著，他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故事。
“相傳曾經這世上是一片混沌，直到盤古開天闢地世上分出了六界，籠統一點也可稱為三界，分別是天界人界地界。這三界經過漫長的混戰之後，誕生了三名統治者，天皇氏伏羲、人皇氏軒轅、地黃氏神農。三界都受天道法則的約束，彼此不受對方的干涉和管控。那時候人皇是人間真正的主宰...”
“等等，人不是上古女神女媧用泥捏出來的嗎？所有人都是她的孩子，那人間的主宰怎麼會是軒轅，不應該是女媧嗎？”男子不認同地打斷道。
老乞丐愣了一下，失笑道：“這是誰告訴你的？人怎麼會是泥捏出來的。”
“女媧造人吶，多出名的故事！”
“胡言亂語，三皇平起平坐彼此兄弟相稱，若人是女媧用泥捏出來的，你會和你捏出來的泥娃娃稱兄道弟平起平坐嗎？”
“這...”
“而且你見現在哪裡還有供奉女媧的廟堂呢？共工撞倒不周山，女媧採五色石補天，這倒是真的，何來捏人一說？”
“好吧，就算你說的是對的，這和天下大亂又有什麼關係呢？”
“別急，聽我慢慢和你講，人皇統治人間一直傳到了夏朝的孔甲手中，孔甲十分崇拜鬼神，為此他甚至擅改祖制，自降身份祭祀鬼神自願歸順昊天，天帝十分高興，賞賜給孔甲天界獨有的神獸，兩條乘龍，所謂乘龍即給天帝駕車的龍。為了餵養這兩條龍，孔甲還專門設立了豢龍氏和御龍氏兩個官職，自此人皇位列天帝之下。這種情況一直到商紂時期，紂王對民間私建廟堂頗為不滿，認為他才是人界的主人，世人應該只供奉他才是，在女媧廟大鬧了一場，決定銷燬所有的神廟，重新和天帝平起平坐。”
“所以天帝扶持了周武王姬發，推翻了商紂的統治？”
“沒錯，事實上姬發遠比紂王更殘暴，然而人一旦跪久了，如果突然要站起來，不管是曾經跪著的，還是看對方跪著的都會不適應。”
“果然...歷史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當年的封神之戰便是一個分水嶺，神人剝離，人皇成為天子，從天賦人權到君權神授的一個巨大轉折，姬發號稱替天伐紂，為了得到天帝的幫助，自稱天帝之子，受命於天。至此人族的地位又降了一截，從平等到供奉最後給天帝當了乾兒子。那場大戰，受益的是天帝和他姬發，受難的是整個人族，從此整個人族人界，都活在天界的壓迫之下。”
“這和秦朝又有什麼關係呢？”
“秦王並不敬畏鬼神，南巡途經衡山、南郡。當他泛舟長江，到達湘山祠的時候，忽然遇到大風，幾乎無法渡過江面，他更是險些掉入江中。身邊的人向他提議祭祀湘神，秦王則完全不將神靈放在眼中，認為湘君一個小小的神靈也敢和他作對，大為惱怒。隨即調集三千名正在服刑的犯人，把湘山上的樹木通通砍掉，湘山的土壤屬於紅土，樹木伐盡之後土壤裸露，呈現出赫紅色，整座山宛如血山一般。秦王掃平六國廓清寰宇，一統四海八荒，他不屑自稱天子，自比德高三皇，功蓋五帝，誓要千秋萬代一統河山，與世同君與天同休，乃稱始皇帝。他的想法和做法，比紂王當年毀神廟，有過之而無不及，你覺得將來會發生什麼？這天下不亂就怪了，天帝是不會放任不管的。”
“哈哈，不過都是虛名罷了，何必太當真？”男子忽然捧腹大笑起來，忽然又狐疑地看向老乞丐問道：“這麼多神神叨叨的事情，你一個乞丐是怎麼知道的？”
“聽聞罷了。”老乞丐敷衍道。
男子思索了片刻感慨道：“若能當上皇帝，區區虛名又有什麼要緊的，天帝若是肯扶持我，什麼人皇什麼天子，都是狗屁，我直接自稱真龍天子！”
“何意？”老乞丐有些不解。
“你說人皇軒轅和天帝是平等的，龍是給天帝拉車的，我若自稱軒轅後人，以龍身取代神性，拿真龍當成皇帝的象徵，天帝會不會很滿意？當年那個和天帝分庭抗禮的存在，他的後人，從人皇到天子，如今更是淪落到，自稱真龍天子。這樣天帝還能不支援我？”
青年男子半開玩笑的打趣著，老乞丐愕然的看著他，忽然也跟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笑出了滿眼的淚光。
“有趣有趣，只聽說過認賊作父的，到了你這直接認畜作父，這裡可是城隍廟，但願你這番話能直達天庭，讓你美夢成真吧，到時候看看整個人族知不知羞。”
次日，直到日上三竿後，青年男子才懶洋洋地睜開了眼睛，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忽然發現往日早該出去乞討的老乞丐，依然躺在不遠處的草垛中。
“喂，老頭，你今天這是怎麼了？怎麼不出去討飯了？”男子朝著乞丐呼喊道。
見對方遲遲沒有反應，男子心中湧上了一股不好的預感，他急忙起身走到了乞丐身邊，發現昨天還好好的老乞丐，此刻竟面色鐵青嘴唇發白，呼吸微弱地陷入了昏迷。
“老頭，老頭！你別嚇我！”男子一下子慌了神，他拼命地搖晃著那名老乞丐，死命的掐住他的人中穴，見老乞丐依舊沒有醒來後，扛著他跑出了城隍廟。
“出去，老而不死是為賊，找地方埋了便是，你們這樣的乞丐哪裡付得起藥錢。”
寧願捱餓也不願出去乞討的男子，放下了所有的傲骨虛榮，和僅有的自尊心，跪在街上四處求人幫忙，然而卻處處碰壁。
他像條狗一樣，匍匐在人群的腳下，乞求著人們的一絲絲憐憫和同情，可哪怕磕得頭破血流，仍無人問津。
“這老者是你什麼人？”忽然一名書生在他面前停了下來。
“如師如父。”
“好，我身邊正好缺一個書童，我給你錢去醫治他，若是醫不好便拿錢將他下葬，事後你便和我走吧。”
“不知恩人尊姓大名？”
“在下，姓張名良字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