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去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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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熱,近夜蟬鳴。

雨花落坐在床邊,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熟睡的少年。

儘管炎熱,但少年睡得仍舊安詳,半張開的嘴巴流涎,四仰八叉將被子踢得,扭得,簡直就是一根麻繩壓在身下。

用衣袖擦擦少年額頭的汗珠,突然感覺衣袖被人抓住。

雨陽單手緊緊攥著,夢囈道:“爹,你怎麼還不回來?我碰到仙人了,他好厲害。”

雨花落面無表情,甚至有一絲絲的焦慮和憤怒,因為他的一隻手,搭在雨陽的手腕上,支離破碎的經脈,如洪水猛獸般衝擊的元氣,這些畫面像是一幅幅畫呈現在雨花落的面前。

“陽兒,爹這樣做是不是害了你?”燭火的映照下,竟有淚光於男子眼角閃爍。

翌日。

雨陽早早起床,發現房間內空無一人,不過外面有一件父親經常穿的衣服剛剛洗過晾在外面,還在滴著水。昨晚留下的晚飯已被一掃而空,碗筷刷的乾乾淨淨。

“爹!”雨陽興奮的坐起起來,果然發現雨花落正躺在屋子裡睡覺。

從紫霞洞天拿回來的衣服,亂糟糟的丟在凳子上。

雨陽將衣服疊好,輕輕的退出房間,嫻熟的生火做飯。一切都是這麼的平常,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少年感覺自己很有力量,做起事來也遊刃有餘。

“爹,起來吃飯了。”做好飯便衝屋內喊了一聲,不過和往常一樣,並沒有回應。

雨陽也不失落,把父親的那一份留在桌子上,轉身離開。

走在村子裡不少人看到雨陽皆議論紛紛,又是什麼“仙人選中的孩子”,又是什麼“得到了上天的眷顧,連氣色都好的多了”。

雨陽不以為然,心中竊喜,著實沒想到在後山還能碰到傳說中的仙人。

回過神來,已經來到了林醫生家裡。

此時趙阿姨已經將死去的黃牛給宰掉,含淚不捨的放在籃子中,要挨家挨戶送去。

小沐也在其中,她一見雨陽,烏溜溜的大眼睛便來了勁,幾步跑來,遞出手中的籃子,裡面用布條蓋著的是一塊塊新鮮的牛肉:“雨陽哥哥,爹說這一籃子牛肉給你,比別人家的分量要多一些呢。”

雨陽推脫道:“不用這麼客氣了。”

趙阿姨長舒一口氣,走過來道:“收下吧雨陽,位平特地囑咐要給你的。”

最終推脫不下,只得收了下來:“林醫生在嗎?”

趙阿姨揉了揉紅腫的眼睛:“位平躺在床上還起不來,你若是想去看的話便去吧。”

雨陽點點頭,立馬跑到了屋子裡面。

濃郁的藥味還是沒有散去,空氣中甚至還夾雜著血腥味,不過比起來頭一次進來,已經好了太多。

林位平一見雨陽,想撐起來身體卻不得兀自躺在床上笑道:“你來了?”

少年坐在林位平的床邊,開門見山道:“林醫生,受你所託我在後山上碰到了仙人,雖然我沒有找到凝元草,但少年仙人送給我了兩株。”

“我也聽說你昨天被一名仙人給送回來了,看來後山暗藏玄機啊。”林位平輕描淡寫的說道,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炙熱,盯著少年摸進胸膛的手。

他自幼跟著父親去青葉鎮,比同齡孩子更見過世面,而越是瞭解這個世界,越是知道它有多大多宏偉,那些傳說中的仙人,生死人肉白骨的絕世神藥,太多光怪陸離的存在。

林位平小小年紀便憧憬更大的世界,想要一睹真容。

怎奈家境貧寒,父親的醫術也並非妙手回春能起死回生,不過是個小郎中罷了。

再加上凡胎肉體,和青葉鎮那些擁有濃厚底蘊的仙家根本沒法比,最後被排擠回村莊裡當了一個小醫師。

但林位平從來沒有忘記青葉鎮中的所見所聞,想著總有一天要多看看這個世界。

而他覺得離自己最近的,便是在一本書籍上看到的凝元草,如今凝元草即將呈現,說起來即便它沒有接碎骨,連斷筋的功效,林位平也滿足了。

“這個便是凝元草了。”雨陽手裡面握著的嫩綠色青草不過巴掌大小,葉片繁多足足有二十來片,每一片都是指甲蓋大小,排列的毫無規律,但有一種別樣的感覺

看著那鮮嫩欲滴的草葉,林位平心中一片火熱。

“我聽那少年仙人說,凝元草可以修補外傷,無論是內服還是外敷都有效。”雨陽躊躇道:“我幫您把它搗碎了外敷吧,若是沒效果的話,我這裡還有一株,等會內服用。”

林位平聽到要將凝元草搗碎,不禁心疼,但沒有拒絕:“麻煩你了。”

雨陽熟練的找來藥臼,將凝元草整個放在裡面,一點點的搗碎。

將林醫師上衣脫下,裸露出癟進去的胸膛,所幸沒有刺穿內臟,不然趙阿姨和小沐恐怕會失去一根頂樑柱。

將搗碎的凝元草放在乾癟的胸膛上。

林位平滿眼的炙熱,極為期待,突然他緊皺眉頭,感覺胸膛傳出來火辣辣的感覺,像是煉獄火焰的焚燒,直入骨髓的疼!

在雨陽視線裡,只見搗碎的凝元草一點點滲入,被瘋子一拳打癟的胸腔,也好似充氣了一般鼓起來。

約莫一刻鐘之後,炙熱的感覺消失殆盡,凝元草也全然不見了蹤跡。

咔咔。

兩聲清脆的響聲,林位平感覺到斷裂的骨頭竟然真的接上了,他騰的一下坐起身來,隨便活動都不成問題,比起之前還更有力量,好似兩百斤的壯漢。

凝元草是仙家隨處可見的治傷的藥材,可見的外傷幾乎都能治癒,這般靈藥對凡胎肉體來講,更是有巨大的裨益,若是說起來,凝元草用在普通的村民身上,還算是暴殄天物。

所幸紫霞洞天家大業大,傳承千年的洞天一兩株凝元草送出去不過是九牛一毛。

“果然有效!”林位平和雨陽大喜過望。

“爹!”門口站著的小沐見到林位平下床,興奮的跑過來一把將其抱住,趙美憂傷的臉色也綻放笑顏。

撲通!

卻在這時,雨陽的身體像根木棍般,直直的倒在了地上。

三人都嚇了一跳,林位平趕忙將少年放在床上,脈門一把,臉色登時蒼白如紙!

林位平有些醫學經驗,自然品的出來雨陽全身經脈支離破碎,密密麻麻的裂縫竟然有針線粗細。

“怎麼回事?”林位平驀地想到,後山兇險,自己有幾日並不繁忙的時候想過去後山,怎奈沒有那個膽量,村裡老人口口相傳的光怪陸離的事情,他有些眼界,自然也深信不疑。

雨陽鐵定是在後山碰到了什麼意外。

本來少年的身體是決計不可能撐到回來幫自己上藥的,怎奈他心性過人,全身繃緊了神經,死死吊著一口氣。

如今自己傷勢已愈,雨陽吊著的那口氣吐了出來,身體再也撐不住倒了下去。

“爹,雨陽哥哥他怎麼了?”小沐不懂得察言觀色,無法從林位平緊皺的眉頭中察覺出端倪。

林位平笑笑:“雨陽這是生病了。”

“那爹能治好他嗎?”小沐盯著父親,希望能得到一個結果。

“這個……”林位平糾結著,而後咬了咬牙:“能!”

這個字說出來,不知道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林位平看些小病小災還行,可少年全身經脈支離破碎,除非有神仙出手,不然不可能起死回生。

果不其然,林位平使出渾身解數,甚至連雨陽手中另外一株凝元草都用上了,還是沒有辦法。

“這孩子你救不了。”門口,不知何時站了一名耄耋老人,不停的抽著旱菸,聲音無力。

林位平眉頭一皺,道:“村長?這是什麼話?”

來者,出乎意料的竟然是村長,這個時常躺在門前小竹床上給孩子們將故事的老人,久違的出了門。

村長找了個板凳坐下,捶了捶腰,道:“我想你也知道你的醫術治一些小災小病綽綽有餘吧?可是雨陽他……”

林位平並沒有感覺羞愧無能,更沒有吃驚,幼年去過青葉鎮的他,自然見過更大世面:“你是說只有那些仙人,才能修補雨陽支離破碎的筋脈?”

村長出乎意料的搖了搖頭:“前兩天你也聽說了,雨陽被一名少年仙人給送了回來,那是紫霞洞天的弟子,也算是我們口口聲聲所傳的仙人。”

“他們手眼通天,根本不是我們可以觸及到的存在。可即便是他們,也沒辦法幫雨陽脫離苦海。不然的話,那少年仙人早已為雨陽修好了經脈,驅逐濁氣。”

林位平緘口不言,靜靜聆聽。

村長好像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抽著旱菸看著遺留著凝元草殘渣和雨陽昏厥過去的模樣。

倒是小沐問道:“那誰才能救雨陽哥哥?”

村長揉了揉小沐的腦袋,笑道:“他最親最近的人。”

林位平恍然大悟:“雨花落!可是……如果他能救的話,為什麼還放任雨陽不管?他只剩一旬不到的時間了。”

“他不是不救,是沒辦法救。”村長無奈的看向雨陽,旱菸好像也沒有味道了:“早些年前,你還沒有來村子的時候,雨花落帶著哇哇亂哭的雨陽來了,那時候我才知道,天下如此之大。村子的氣運如此之好。”

林位平突然站起來,嚇了趙美和小沐一大跳:“村長,莫非你的意思是,那雨花落,其實……”

村長點點頭只說了兩個字:“巔峰!”

林位平自然知道此為何意,修神修仙者的巔峰!那個男子,竟然有這等身份。

“村口的四座古怪石像,便是他立的,連同他那通天修為,還有這孩子的未來……”村長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雨陽:“這孩子還有救,或者說一定有救。”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會拜託雨花落的……”

“我來此告訴你不是想和你說這個。”村長手中的旱菸敲了敲床沿,發出吭吭的脆響,打斷了林位平的話。

後者當即閉口。

“你若是有通天修為,小沐出了事情,我想你一定會去救的。”村長抽一口旱菸,長長吐出一口氣:“雨花落比你,更懂得這份感情,雨陽有事他一定會救的。可在於救了之後,村子怎麼辦。雨花落來到村子的那天告訴過我,會保護村子不受侵害,他會以自己通天修為破除一些陰戾和妖魔。”

“恐怕你不知道,在你來村子之前,這裡可謂是多災多難,山上的豺狼惡虎,遠處的山賊流寇,每天都像是末日。但是在雨花落來了之後,全都不敢覬覦我們一眼。這次雨花落出手救治雨陽,那四座石像肯定要破碎,屆時通天修為流露出去,雨花落就無法繼續呆在村子裡了。”

林位平搶道:“為什麼?”

村長搖搖頭:“我答應過他,不說出來的。我們還是不要染指他的事情。”

林位平沉默。

“到時候村子會變成什麼樣,恐怕我不用多說了。我來此是告訴你這些僅僅是為了兩件事,你為村子做了很多事情,好些年的小病小災,全都靠你了,我作為村長很感謝你,村子即將發生大變化,你若是害怕的話,就帶著趙美和小沐離開吧,憑藉你的醫術,在青葉鎮謀個生計沒有問題,雖然收入不高,但總歸能一天吃三頓飯。”

“另外一件事就是,雨花落離開之後,雨陽便無親無故,整個村子也就你和他有些交際,你便帶著他吧。”村長揉揉小沐的頭髮,起身道:“我就說到這裡了,你本就不是村子的人,帶著雨陽離開吧。這孩子體內濁氣被排除,全身經脈被開啟,往後肯定是雄霸一方的存在,你對他有恩,也是對你好。”

“村長……我……”還沒等林位平說完,村長便離開了。

趙美和林位平不同,只是個農家婦女,見識短淺,全然聽不懂村長剛剛說的一番話什麼意思,小沐更是不知道為何一個男人,會牽扯到整個村子的存亡。

還有什麼巔峰,全然不知。

趙美和小沐只知道若是林位平點頭,以後家裡面可能要多一張吃飯的嘴,並且舉家遷移人生地不熟的青葉鎮,可能連吃飯都成問題。

小沐倒是無所謂,她是獨生女,在村子裡又很少朋友,唯獨認識一個雨陽,若是每天飯桌前後有他的身影,倒是一件快事,若還能和他一塊去青葉鎮,更是高興。

但對趙美來講,本便貧困的家庭,哪裡還能多一張吃飯的嘴?再去青葉鎮,恐怕四人都要露宿街頭吧?

“位平……”趙美弱弱開口。

“你不用說趙美,現在不是考慮雨陽和我們去處的時候,還是先把他治好吧。”林位平抱起來雨陽,提著那籃子牛肉,去找雨花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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