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櫻桃和魚（1 / 1）
雨陽倒是沒想明白父親為何突然大變，親自下廚做飯也就罷了，竟然還要自己去村子裡轉轉。
記事以來雨陽聽父親說過最多的話便是少和村子裡的人交往，維持普通的村民關係就好了，非善非惡，能在他們眼中成個無足輕重的過客更好。
林醫生是唯一一個和雨陽多說過兩句話的人，這也是因為時常抓藥的緣故。
吃過飯，雨陽聽雨花落的話，在村子裡轉悠起來。年幼之時少年對這個居住了十多年的村子沒有太多的印象，直到現在仍舊如此。
他的日常便是家中，山上，兩點一線，偶爾去林醫生家中抓些藥當個夥計，那也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雨陽竟然感覺這個村莊有些陌生。
仰頭看天，驀地發現湛藍如海，四面八方都有風吹來，暖風習習，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的芬芳，沁人心脾。
雖然有些鄉野間的家禽家畜糞便，但畢竟太少，可以忽略不計。
轉悠起來，雨陽走到了一座池塘旁。
此時的池塘沒有了浮萍和水藻，記憶中沒見過幾面的池塘水很是渾濁，聽聞當年有一家老人失足跌落池塘，當晚便駕鶴西去。
林醫生見多識廣，聞訊趕來對眾人搖搖頭說了句池塘年久無人搭理，早便汙濁不堪，若是普通的池水老人還有一絲生機，但不小心灌入肺中的池水，當場要了他的老命。
自那之後，再也沒有人敢接近池塘，偶爾有一些孩童圍繞著池塘玩耍，回家便被大人打腫了屁股。
那哭聲傳遍整個村子，後來連孩童都沒靠近過這池塘。
現在池塘清澈見底，還有幾隻魚兒游來游去，稱得上是“皆若空遊無所依”，端的是好看。
“雨陽哥哥！”池塘邊有幾名孩童，小沐也在其中。
她站起身來立馬擺擺手。
雨陽蹲在小沐身旁，同她一起望著池塘裡游來游去的魚兒：“家裡不用幫忙嗎？”
小沐笑靨如花，天真可愛：“因為雨陽哥哥的草藥，爹傷勢已經無大礙了，這兩天身體也格外硬朗，用不著我幫忙了。況且這兩天村子裡變化挺大的，誰都想出來看看這個新村子。”
“新村子？”雨陽不解。
小沐螓首輕點，指了指遠處：“你看那裡，是不是可以看到太陽？”
村子被群山環繞，一般只有正午時分才能看到太陽，此刻清晨之時，確實有一輪明日高懸：“還真是這樣。”
小沐笑了笑收回手來：“雨陽哥哥真是懶惰呢，村子的變化都不知道。前兩天好像是地震了，震得特別厲害，好多家的房屋都倒了。地震過去之後，村裡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天變的晴朗了，池水也清澈了，整個村子都有活力了。更奇特的是，你沒有發現空氣都乾淨了許多嗎？”
“我爹說這是村子裡的氣運發生了大變化，以前破落的村子被人遺棄，如今被人撿起，有了很大的活力。”
“為什麼會變？”雨陽迷惑不解，他聽父親說，自己睡了很多天。
小沐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小姑娘水靈靈的雙眼突然瞪大，吃驚的望著池塘，其他幾名孩童也是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驚喜。
“出來了，出來了，它出來了！”
循著小沐手指的方向，可見一隻鰻魚從水底鑽出來，它體型之大，那些小魚在它眼中簡直就是小蝦米一般。
鰻魚如瘟神一般，一出場便嚇得其他魚兒倉皇逃竄。
清澈如鏡的水面登時水花四起，濺在小沐等人身上不但沒有引起厭煩，甚至還哈哈大笑，十分樂道。
魚兒在水中速度極快，如一道紅色雷電，轉瞬間便將一隻魚兒咬在口中。
它咀嚼兩口，突然和雨陽對視，少年分明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咕嚕。
魚兒很快吃下，轉身沉入水底，再也不見了蹤跡。
小沐一臉滿足，雙手放在胸前：“好厲害啊，雨陽哥哥，這隻魚厲不厲害？”
雨陽摩挲著下巴：“這魚是什麼來頭？”
小沐搖搖頭：“聽說是池塘裡面潛藏的霸主，之前池塘汙穢的時候躲在裡面不出來，如今池塘乾淨了，倒是出來覓食了。當然以前也看不到，前兩天有孩子發現，便時常聚在這裡等這魚兒出現。我也是第一次見，挺滿足的。”
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小沐又說道：“雨陽哥哥既然不知道村裡的變化，自然也不知道那棵櫻桃樹開花了吧？”
雨陽登時來了興致：“你是說那棵枯死的櫻桃樹？”
小沐興奮的點點頭。
村子裡有棵櫻桃樹，樹高十丈，寬有幾名成年人合攏，是一棵上百年的老樹了。但只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才知道那是一棵櫻桃樹，因為根本沒人見它開花結果，像是枯死了一般，屹立於村子。
老人說以前櫻桃樹結果的時候，整棵樹都是紅的，那櫻桃有龍眼大小，像蜜一樣甜。
“我去看一下。”若是能摘來一些櫻桃，應該能為父親改善一下伙食吧。
果真如小沐所說，櫻桃樹結果了，滿樹的櫻桃晶瑩剔透鮮紅欲滴，看一眼便讓人垂涎三尺。
樹上有幾名孩童早早的爬了上去摘櫻桃吃，一名胖乎乎的孩童笨拙的爬向樹梢，肥圓的身體圓滾滾的，四肢緊緊抱住樹幹，即便如此也讓人有種會掉下去的錯覺。
孩童艱難的爬到樹梢，伸出手去採摘櫻桃，哪知道還差幾寸，肥胖的身體一歪，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下。
他捂著屁股憤憤不平，沒有再嘗試一下的毅力，就這樣放棄了。
雨陽笑笑，心想這小胖墩如此笨重還敢上樹摘櫻桃，這摔了應該挺疼的吧。
而後，又有幾名精瘦的孩童爬上樹去，也想摘櫻桃吃，他們一個個如靈猴般敏捷，在樹上飛快而行，如履平地。
可是努力了半個多小時，最後兩手空空，也不知為什麼沒有摘到櫻桃。
“哈哈哈，這櫻桃樹，可不是用蠻力摘取的。”樹下不知何時坐了一名清秀少年，狡黠的看著雨陽，不懷好意。
“你是……”哪怕在村子裡少和人打交道，但對村裡的孩們還是很清楚的。
雨陽篤定，這個同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不是村裡人。
那名少年站起身來，捋了捋頭髮：“我叫衛子瑞，來這裡摘個櫻桃吃，你可一定要相信我啊。”
雨陽眉頭一皺：“你不是村子裡的人呢。”
衛子瑞笑笑：“確實不是，但這個村子莫非有外人不能進的規矩，還是說你不同意我坐在這裡？”
“倒是沒有，隨便你坐在哪裡。”雨陽撿起一顆石頭，朝樹枝扔去，希望能打下來一根樹枝。
時常攀爬山頭採摘野草，少年臂力腕力十足，小小石頭卻像離弦之箭，頗有力量打在樹枝上。
但看起來乾脆的樹枝卻極其堅韌，絲毫未傷。
“哈哈哈。”衛子瑞朗聲大笑：“我不是說了嗎？這櫻桃樹上的櫻桃不是這麼摘得。”
“那要如何？像孩童一樣爬上去？”雨陽又撿起一顆石頭丟向樹枝，仍舊無果。
衛子瑞搖搖頭：“你看他們在樹上爬了半個小時，有摘下來一顆櫻桃嗎？”
“那該如何採摘？”
“等。”衛子瑞簡單的回答了一個字。
“等？等櫻桃自己掉下來？”
“聰明。”衛子瑞負手而立，仰頭望著滿樹紅寶石般的櫻桃，低聲感慨：“真是美麗，大道氣運匯聚一樹，以櫻桃外形而成，太美了，真是太美了。這到底是何人手筆？”
雨陽不明所以。
衛子瑞看著雨陽，而後搖搖頭：“你……還有點本事，但好像剛入修行之境啊，應該沒看明白這櫻桃樹的玄機。我聽村子裡的老人說這櫻桃樹百年未曾結果，今日卻突然掛滿一樹，你莫不是以為它起死回生？這都是大道氣運，改了櫻桃樹的命運，加了它的氣數，滋養以開花結果。這才香果滿樹。”
雨陽沒有說話。
衛子瑞笑笑：“這顆櫻桃樹本便是大道氣運所救而活，誰能吃它的果實，也只有擁有大道氣運的人。這些孩童哪怕把櫻桃摘下來，吃起來也是苦澀不堪，唯有真正有氣運之人，才能品嚐其甘甜可口。嘖嘖嘖，我等了三天，一顆櫻桃都沒有等到，真想嘗一嘗啊。”
一名孩童弓起身體，瞄準一串櫻桃，猛地衝出一把抓住攥在手中。
卻在此時身下一空，結結實實的摔在地上，等到爬將起來伸手看去，一大串櫻桃已經變得稀爛。
那孩童憤憤不平，起身對櫻桃樹罵罵咧咧說了幾句，而後頭也不轉的離去。
“你看吧，沒有氣運加身，只能落得這般下場，真正嚐到口中，難上加難？天地便是如此，萬事不可強求，逆天而行，可笑至極。不過，當今倒是有很多仙人神人，逆天伐仙，厲害。總而言之，這天下大道，可謂是玄而又玄，誰也捉摸不透。”衛子瑞伸出手來，朝著面前空握。
像是要抓住什麼東西。
啪嗒。
就在此時櫻桃樹上掉落下一顆櫻桃，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衛子瑞手心。
“我得到了？”衛子瑞大喜過望，仔細端詳手中的櫻桃，興奮之色溢於言表，開始有些瘋癲的手舞足蹈起來。
良久，他坐在櫻桃樹下，像是把玩玉石般，仔細照顧手中櫻桃，又不捨得吃，又舔舔舌頭吞吞口水，垂涎三尺。
最終他一把將龍眼大小的櫻桃囫圇吞下，入肚之後也不知嚐出味道沒有，癱坐在地上，表情有一種世上再無任何美味可以刺激我的味蕾所帶來的失落感了。
好像一顆櫻桃就這麼滿足了他一般。
雨陽又試了幾次，仍舊無果，別說是櫻桃了，就是一片葉子都不曾得到，感慨自己為何如此點背，悻悻離去，繼續在村裡轉了起來。
他前腳剛邁，衛子瑞摸著肚子滿足的說道：“這顆櫻桃樹應該和你無緣了，但我看你還有些本事，不應阻隔於此，天下大道氣運之多，終有一個和你有緣。現在後山有好多人在爭搶一件異寶，你可以去碰碰運氣，說不定那份異寶屬於你。”
雨陽沒有回應，就這麼離去。
衛子瑞搖搖頭，像是在說雨陽不聽諫言，抬頭看向櫻桃樹：“唉，真好吃，可這一顆櫻桃，又用了我多少的氣運呢？不過也罷，能夠得到這一顆櫻桃，死得其所。真是沒想到這個破落的小村莊能有這麼大的氣運加持，到底是什麼改變的？”
“哎，有無相生，天道便是如此難以捉摸吧。”
“不過……福禍相依，這個村子突然多瞭如此多的氣運，到底會怎麼樣呢？觀星峰、山河天地閣、長生堂……他們都要來搶吧？不知道為了那一顆櫻桃，又要有多少人大打出手，難免血流成河。”
衛子瑞自言自語到這裡，突然眼睛一轉：“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況且我已經得到了櫻桃，還是先走再說。”
沒走兩步他又停下，目光不自覺的落在後山：“連櫻桃都給我了，後山的異寶說不定也和我有緣。我衛子瑞若真是天選之人的話……嘖嘖嘖，那便過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