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橄欖枝（1 / 1）
一想到陽祖把玩的玉石異寶已成融魂之器，李長生便氣不打一出來。
緊攥的拳頭太過用力，指甲深深鉗在了肉中。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鬆開了拳頭，低聲感慨道：“家師有囑，萬不可生氣。”
長生堂，在近天帝國百家勢力當中，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他同其他百家殊途同歸，都是為了成神成仙，擺脫凡胎肉體這具臭皮囊。
就是但各門各派，之所以分的清清楚楚，便是有本質上的區別。
雖然同為成神成仙，但觀星峰主張觀天穹繁星，悟出大道，以此同天地相容，與天地共生。
山河天地閣則相對簡單了很多，直接在山川河流中，側觀到天地萬物生存大道，再反觀己身，悟到神仙之路，如何走之。
長生堂還要簡單簡單，每天吊著一口氣，於成神成仙之路上穩步前行，遊歷天下，悟得大道。
相比於觀星峰和山河天地閣，長生堂更注重長生二字，哪怕不成神不成仙，只要能與天地同生，日月共存，即便掛著自己的臭皮囊也無所謂。
此路難行，長生堂歷代長老，活過最長的時間為一名元老級別的人物，看每天日出日落整整八百年！
最後卻是因為人情世故，那口氣陡然斷掉，結果再也沒續上，就此駕鶴仙去。
但長生堂宗旨從來沒有變，永遠吊著胸腔的那口氣。
近日長生堂收到山河天地閣傳來的陽祖玉石異寶出世的訊息，便派李長生出來觀察一番，臨走時長老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動怒氣，生戾氣。胸腔那口氣永遠要保持純潔乾淨，不然的話折壽是輕，往後倒還能續上。
若是一不小心那口氣斷掉，便是早夭之相，神佛難救。
即便知道這種事，李長生仍舊氣的不行，長長吐出一口氣稍稍緩和了些，哪知道一腳踩出，不小心踩到了一坨狗屎上。
長生堂追求長生，為了有個清淨適合修煉的環境，內門宛如仙境。
李長生自幼受此薰陶，不經意間便覺得自己宛如長生仙人，哪裡想象過鄉野之間還有這等地方，惡臭不說，沒一點仙家氣息，如今這坨狗屎，更是硬生生將他從仙人幻想中拉回到現實。
若換做別人也就夠了，李長生真是忍受不了。
“該死的地方，魏峰是不是故意在戲耍我！”不知不覺走到了村口，看到那座模樣古怪的石像。
心雜亂，看什麼都煩。
李長生罵罵咧咧：“這破村子，連石像都這麼難看，還有一股尿騷，真是晦氣！”
說罷抬手便打，他雖不是手眼通天的得道仙人，但這一拳下去，也要引得山崩地裂。
“年輕人，稍安勿躁。來了別人村子，不知禮數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衝一座石像發洩？”一名年邁老人拄著拐著，抽著旱菸，指指點點。
李長生長長吐出一口氣：“老傢伙，我問你，這個村子近日有沒有人去過後山？”
老者抽口旱菸，走了回去，躺在竹床上，愜意的說道：“我人老了，只能守在村口，後山在後面，我哪裡知道。”
李長生嘆了口氣，朝村子裡面走去。
村長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冷笑一聲：“長生堂，言語吊著一口氣，結果這口氣變得汙濁不堪，這便是年輕一輩的翹楚嗎？可悲可悲。”
他又看了一眼模樣古怪的石像，這石像比起初立之時，小了一半之多。
李長生越走，越覺得這個地方噁心，滿地家畜糞便不說，竟然還有孩童身不著衣，追逐打鬧。
想到長生堂中金童玉女，儀容整潔，那才是真正做到載營魄抱一的孩童，那才是世間最純潔最乾淨的樣子，專氣致柔，所有修道之人憧憬的嬰兒狀態。
哪裡像是這些泥坯子？
這些也就罷了，男子自然應當有大志，虛懷若谷，光風霽月，雙目有神。
這邊的中年男子，卻一個個雙目無神，明明有靈魂寄宿，卻空洞如傀儡，皮膚黝黑，勾肩搭背，哪裡有半點該有的樣子？
更別提那些女人，毫無傳頌的仙女之姿，冰肌玉骨、明眸皓齒、根本看不到丁點。
李長生失望的搖搖頭。
突然他看到一名身著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子，雙目炯炯有神，皮膚白皙如玉，靈魂乾淨超凡脫俗，簡直就是鶴立雞群，與那些凡夫俗子截然不同。
“看來這個村子還有些樣子嘛。”
雨花落看著對自己稍加讚賞便轉身離去的男子，沉默無言。
或許是草窩裡出金鳳凰這般奇景讓李長生有些心情舒暢，此刻看到一名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也覺得純潔可愛。
她正在喂一頭黃牛吃草，驀地轉過頭來，水靈靈的大眼睛和李長生相望。
這般水靈可愛的小姑娘，李長生只覺得是在糞坑旁撿到了金子：“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站起身來，仔細打量著李長生，怯生生的說道：“哥哥你不是好人，小沐是不會回答的話的。”
李長生的臉登時蒼白，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殺意。
“我問你，村裡最近有沒有人去過後山？”李長生聲音冰冷。
小沐沒有回答，繼續喂黃牛吃草，牛尾巴甩來甩去，趕走亂哄哄的蒼蠅，小姑娘靜心喂草，絲毫不將李長生放在眼裡。
“給你機會你不中用，虧了這張皮囊。去死吧。”李長生驀地抬手。
卻在此時，屋裡走出一名中年男子，相貌平平，唯獨一雙手呈玄玉色，如玉雕刻：“小沐，別人和你說話，不要愛答不理，要有禮數。”
“是了爹爹，只是大哥哥他對我並沒有好的想法。”
“你看到的是真的，但你認識的，並不是真的。”男子摸摸小沐的頭：“去吧，回去幫你媽媽的忙吧。”
小沐頭也不回的回去了。
雨花落給了小沐兩分大機緣，小姑娘的眼睛，稱得上是慧眼識珠，觀人眉宇，便知心念。
她一眼看出李長生心生喜歡，想把自己帶到長生堂，當他個人的小丫鬟。
對小姑娘來說這般事情決計不好，但林位平知道這並不是一件壞事，長生堂在近天帝國赫赫有名，像他們這種凡夫俗子，若能涉足其中，那是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雖說小沐和林位平兩人，已經不能稱之為凡夫俗子了。
林位平衝李長生道：“閣下可是來自長生堂？”
李長生還禮：“先生真是慧眼識珠，鄙人正是來自長生堂。我看這座村子破敗不堪，生人也非什麼奇才，不過是群平平無奇的螻蟻。但閣下與令千金，著實是草窩裡的金鳳凰，與先前我見的那名男子，如出一轍。這般奇才，為何會屈身於此？外面廣闊，何不闖出一片天地？”
林位平搖搖頭：“自有苦衷。”
黃牛低頭吃草，牛尾巴甩來甩去，卻趕不走一隻蒼蠅，此時李長生才發現那隻黃牛的古怪。
當即大吃一驚：“這黃牛，若我沒猜錯的話，已經死了數日吧？為何……”
林位平沒有說話，動了動自己的手指頭。
這般細微的動作還是被李長生給捕捉到：“普天之下能夠起死回生之人寥寥無幾，前輩真乃高人也！此破落鄉村，著實委屈，不如移步到我長生堂，成為座上賓？加上令千金與愛人，我長生堂定照顧您一生！”
若是換做尋常，聽到這番話林位平肯定會立馬點頭答應，自小憧憬神人仙人的他，朝思暮想便是能入天下大勢，長生堂不強，但絕對不弱。他手中握著的橄欖枝，就是讓當年的林位平跪在地上磕頭認祖，也不會拒接。
如今長生堂親自丟擲，林位平自然心動不已。
但他目光迷離，怯懦的看向遠處，搖搖頭道：“受人之託，幫忙照看這個村子，離不得。”
李長生悲痛不已：“前輩果然是大仁大義者，晚輩佩服！不過長生堂會為前輩敞開大門，若哪天有意前往，只需到落日城外，南石山旁，拉著這頭黃牛便可。我等定親自迎接。”
林位平擺了擺手。
李長生會意，喜笑顏開。
八祖異寶是重，但此刻李長生卻全然不顧，林位平那雙玄玉色手，擁有起死回生之能，這與長生堂所追求的長生之道，恰好吻合。
或許在他們眼中，林位平不會是個有些天分的男子，與陽祖玉石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
但在李長生眼中，後者才是小巫。
更何況，觀星峰，山河天地閣，包括諸多勢力都在盯著陽祖玉石，再加上三目神猿和魏峰在場，群虎口中奪肉食，真可謂是天方夜譚。
與其糾結他們，還不如拉攏林位平，所付出的代價，遠遠小於陽祖玉石，而得到了好處，遠遠高於它。
“你若是要就此離去的話，幫我到村子那邊摘幾顆櫻桃。到時我去長生堂，再交付於我。”林位平毫不客氣，直接了當的提出要求。
“謹遵前輩所言。”李長生當即離去。
“爹爹，你要去哪裡啊？”小沐站在林位平背後，拉了拉他的衣角。
揉揉小沐的腦袋，林位平笑著說道：“以前爹沒本事，沒辦法帶你和你娘離開這個村子，現在有實力了，我們要去更大的地方。”
小沐眨巴眨巴眼睛：“可雨花落叔叔讓我們守住村子，守住雨陽哥哥，我們……”
林位平趕忙捂住了小沐的嘴，示意她不要說話。
“我自然會帶上雨陽的，只要他願意跟我們走。”林位平蹲下來，和小沐平視。
“那要是雨陽哥哥不走呢？”
“機會擺在面前，不珍惜的話我也沒辦法。小沐可要把握機會，明白嗎？”
“可是這樣做，豈不是出爾反爾，答應雨花落叔叔的……”
林位平再次堵住小沐的嘴，湊到她耳旁小聲說道：“你雨叔叔沒有多長時間就要離開了，我們當初答應他的是保護雨陽，屆時到了長生堂，一樣可以……”
“可是小沐不想走……”
林位平勃然大怒：“不聽話！等哪天爹要你走的時候，你若不走，我就打斷你的腿強行拖走！”
小沐嚇得哇哇大哭。
趙美躲在門後面，見到這一幕，只覺得相愛了這麼多年的林位平，像變了個人一樣，即便同床共枕這麼多年，也覺得陌生。
“臭丫頭！”林位平唾罵一聲，悠哉的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