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餘家舊事(1 / 1)
“哈哈哈,小余,那個學校的事爸都幫你弄好了,塞了點錢,你只管好好唸書。”
“小余,好好學習,不用管家裡,學習第一,好好學習出來就好了。”
“小余,好好學習……”
“小余……沒事的。”
“小余……”
“小余,醒醒!”
“余文嘯!給我起來!”一聲怒吼,驚醒了桌上睡得正酣的少年。
余文嘯揉揉眼睛,懶散地抬頭環視著教室。
有很多人都趴在桌子上睡覺,認真聽課的還真不多,畢竟數學課太枯燥,能堅持到下課的都是英雄。
但是數學老師非要針對自己,其他人睡覺,沒事,你好好睡,只要不打呼嚕發出聲音就沒事。但對於余文嘯,只要你頭稍微低下去一點,馬上就是一頓臭罵。
這位少年撇撇嘴,不就是因為自己沒有強硬的後臺,託關係進來的嗎。
這所私立學校,是這周圍唯一的一所初中。這學校是鄉里幾家有錢人出錢建造的,規模不大,能容納下的學生數量有限。
除卻高額的學費之外,這裡的制度也是偏向有背景的學生,因此一般的學生都無法到這所學校就讀。
余文嘯的家裡以種地為生,自然沒有辦法來這裡上學。也不知道餘爸用了什麼方法,託了各種關係,找到孩子二舅的表叔家的朋友孩子的一個小學同學,他在那個學校裡當體育老師。餘爸請了很多人吃飯,還特地帶了一些家裡的特產,還在私下裡塞了點錢,就是為了能把小余弄進這所學校。
余文嘯的小學離家裡很近,是屬於村級的學校,不過也挺有名氣的,據說那裡的老師都還比較負責。小余也挺爭氣,每次期末考都是班裡的前幾名,所以餘爸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小余給送進去。
學習不能斷啊!農村人要想改變人生,扭轉命運,只有好好學習,考上大學才會有希望。
為了把小余送到初中,家裡的存款全部取了出來,家中地裡的活幹完了,乘著天還早,歇也沒來得及歇又去給別人家做活,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那寥寥幾百塊錢的工費。
餘爸做的這些,小余都不知道,都是揹著小余乾的,還特別叮囑其他人對小余保密。
每次餘爸都是用很輕鬆的語氣告訴小余。
“沒事了小余,你要好好學習,早點考上好大學。家裡的事不用擔心,你爸我還扛得住。”
這是余文嘯上初中之前餘爸說的最後一句話。
初中是封閉式的,住宿舍的那種,週末都沒有假,只有在大型的節假日的時候才有時間回家。
其實對於餘爸做的一些事,小余也是知道的,還在家裡的時候,餘媽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好好唸書,不讓餘爸失望。
一開始剛進這所學校,余文嘯的確是雄心壯志,志氣高昂,準備大幹一場的。只可惜,在第一天,他的志氣就遭到了重創。
第一天開學,還沒有正式上課,所有學生在看過教室之後大多數時間都在宿舍裡,剛開始,都很陌生,但是互相聊了幾句之後,也就慢慢熟悉起來。
聊的話題都是余文嘯聽不懂的,看宿舍裡其他人的裝扮,也都和自己不太一樣,偶爾有幾個自己認識的名詞,都是村長家的孩子以前告訴自己的。
村長家的孩子與自己是小學同學,兩人的關係一直都不錯。村長家的條件要好一些,家裡有村上唯一的電視,余文嘯有時候放學了還會去他們家裡看會兒電視。
但是,全村僅有餘文嘯一人繼續上了初中,村長家的條件再好,也不能升上初中,那個與小余關係好的孩子只好輟學去大城市打工。
這件事讓余文嘯對這所學校的認識又深了一層,也讓他知道了餘爸讓他上這所學校的難度。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誰也沒有想到,包括餘爸,他忽略了一個最大的問題——這所學校在某個意義上來說,就是一所貴族學校,在這裡上學的,要麼是後臺硬的,要麼就是家裡有錢的,靠錢硬塞進來的。
而余文嘯,沒有強硬的後臺,他家只是種地的,也沒有雄厚的家庭背景,他上學穿的都是有點破舊,還打了幾個補丁。
平時在家裡和小學穿習慣了,對此自然沒什麼注意。
但上了初中就不一樣了,這裡的大多數穿的都是名牌,像余文嘯這樣樸素的,很快就成了他們欺負的物件。
那些家庭背景強硬的,總是找不到自己炫耀的方式,好不容易抓住一個機會,遇到一個老實的鄉巴佬,他們也算是有了一個可以宣洩的方法。
就連這裡的老師,在余文嘯眼裡,都是和小學的老師完全不同,尤其是他們那個數學老師,天天擺明了針對他。
老師各種理由給他找事,沒有幾節課他是坐下來完完整整聽完的,往往都是上課沒多久就被趕到外面去,理由也很多樣,睡覺、說話、走神、問題答不出……
室友有事沒事也會故意開玩笑。往他床上倒水,借他東西不還,故意把衛生什麼都交給他。
剛開始還好,自己被欺負也就忍了,但是這樣長期被欺壓,終有一天爆發了……
向來都是父母眼裡的乖孩子,也從來沒有打過架的余文嘯,有一天晚上和寢室裡的人打了一架。
一打五,自己硬是生扛了幾拳,眼角都被打腫了。後來要不是值班的宿舍管理員趕過來,必定是要出大事的。
哪怕他一個人打五個,哪怕也不是他最先挑起的事端,哪怕他受傷最嚴重,這些學校都沒管,學校領導只是說了一句話。
“誰先動手?”
很快學校那邊的處置結果就出來了。
給所有被打學生道歉,並且記大過一次,如若再犯一次,直接開除!
他們才不關心你余文嘯,他們只認得錢!為了處理這件事,他們又在私下收了那些有背景的人遞過來的錢,所以醫院開出的輕傷二級報告也就作廢了。
醫療費報銷不掉,餘爸又往裡貼了不少錢。在醫院見到自家孩子的時候,眼淚都沒忍住,上來就是一巴掌,又哭著抱住他,兩人都沒說話,都在哭。
後來,餘爸聽了余文嘯對這件事的解釋,也只是嘆了口氣,“小余,你瘦了。”
自己在學校就是受苦,又怎麼可能長肉呢?
最後,餘爸搖了搖頭,“以後,我來接你回家吃飯吧。”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但是這事之後,余文嘯徹底在班裡被孤立了。沒人敢和他說話,害怕自己也被孤立,但班裡的活很多都是他的。用安排工作的那些同學的話說,“像這種只配種地的,也只能來打掃衛生了。”
不顧所有人,這個世界只剩下了自己。
被這個世界拋棄,那就……放棄這個世界好了……
所幸,回到家裡,還有人在等著自己。
每天中午和晚飯都在家裡吃的,因為與寢室裡的室友鬧翻了,再回去住校也是不可能的了,所以每天晚自習下課之後,餘爸會大老遠地趕到鎮上來接他回家,早上在家吃好早飯再送他回學校。
早上頂著晨星,晚上與繁星作伴。
這樣的生活,對於余文嘯來說,慢慢就習慣了。
對於學校偶爾舉行了幾次的小考,余文嘯的成績並不怎麼出彩,只能說是那種很普通、勉強能及格的那種。
這讓餘爸有些擔心,怕孩子就這樣輸在起跑線上。其他孩子都買了很多課外的輔導教材,本來自己不怎麼擔心,相信孩子會繼續他在小學時的表現,但這幾次的結果給他的壓力很大,再三考慮,還是選擇相信他。
初一混也就混過來了,初二的時候,也不知道余文嘯自己做了什麼,在班裡的關係倒是沒有那麼僵了,還交了幾個朋友,但是在學習上就沒有之前的那麼用心,常常和幾個同學約好去曠課打球。
依然是數學老師,寧可自己的課不上,跑到操場上去抓他回來,至於其他人,全部無視。
余文嘯的心裡很不舒服,因為老師做的這事,現在他們去打球也不敢來叫上他。不然這球打著打著老師突然過來拉走個人,多沒勁!
心裡怨恨,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好幾個朋友之間說說。
“魚乾。”因為余文嘯姓餘,而且人很瘦,朋友直接給他取了個綽號。“你說老柏是不是太針對你了,都不掩飾的。”
老柏,就是他們的數學老師,姓柏。
余文嘯沒有回他,雙手在胯下快速地運球,然後一步,兩步,三步,伸手,送球。
“嘩啦。”
很漂亮的三步上籃。
余文嘯把球甩給朋友,“管她呢,這個老太婆擺明了,我也懶得理她。”
兩人對視一笑,繼續在操場上的籃球場上對打籃球。
明天是勞動節放假,小余提前給餘爸打了電話,自己約了一個比較好的朋友,一起在放假之後打球。
黃昏的太陽灑下金黃色的光,為整個操場披上金甲,操場上的孩子彷彿充滿力量。
在距離這個比較偏遠的一個小村莊裡,之前小余和朋友談論的數學老師老柏正好走出村莊的一家,門依然開著,裡面坐著的餘爸滿臉愁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