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危機(1 / 1)
林夕心頭一跳,有些擔心門樓會被他拍散架。
片刻後,大門緩緩開啟,幾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從門中走了出來,手裡提著刀,一臉怒容。
為首的一人是個魁梧的中年光頭,他走出人群,對林夕視而不見,死死盯著一身漆黑甲胃的程牛,喝道,“當兵的,誰讓你砸門的?”
程牛一眼瞪了回去,“這是俺兄弟林夕,他是驛站驛卒,來向柯大人傳遞軍情。”
光頭漢子臉上的憤怒輕了幾分,他轉頭看向林夕,“有何憑證?”
林夕沒有說話,掏出懷中的驛卒腰牌,丟了過去。
光頭漢子接過腰牌,沉吟片刻,道,“請稍等。”
他臨走前有些心疼的看了眼門樓,隨後又回瞪了程牛一眼,這才大步跨入府邸,大概過了盞茶功夫,林夕聽到院中有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不斷靠近。
一夥人迎了上來,為首的是一個清瘦老者,六十出頭,面白無鬚,渾身透露著上位者的威嚴。
林夕回想著記憶中的模糊身影,認出了他就是柯奕。
柯奕身後,是幾名血氣沖天的修士,其中一個給了林夕極大的壓迫感,那人個子高瘦,皮膚黝黑,眼中精光直冒。
一身青衫,無風做響,腰間掛著長劍,是個用劍的丹海修士!
林夕審視眾人的時候,柯奕也打量了一下林夕,隨後,他瞳孔猛的一縮,眼眸中閃過一陣驚喜,“你是二世子殿下!”
林夕拱手一禮,“林夕見過柯叔。”
柯奕和他父親的年紀差不多,他稱一聲‘柯叔’,並不為過。
聞言,柯奕身旁的眾人瞳孔一縮,全都愣住了。
不是說是一個驛卒嗎?怎麼就成了二世子殿下!這到底怎麼回事?
程牛更是一臉呆滯,方才與他稱兄道弟的竟然是南疆世子!
他不由得嚥了口吐沫,他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靜州的那個總兵了,當時他不知道那中年總兵身份,摟著肩膀,一口一個兄弟的叫著,結果被他的校尉上司看見了,他那上司嚇得臉都白了,回去後罰了他二百軍棍。
想到此處,他不自主的摸了摸屁股,這要是被上司看見了,指不定要捱上多少棍…
“殿下。”
柯奕回了一禮,“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裡邊請。”
林夕和程牛跟著眾人,進入了府邸。
柯奕喊來下人,吩咐他們招待好程牛,隨後領著林夕,穿過一重庭院,來到了一間書房。
書房異常整潔,桌案上堆積的公文卻顯得很是雜亂,上面寫滿了批註。
天還未亮便起來處理公務,果然是難得的好官…林夕掃了一眼書房,在柯奕的示意下,坐在了桌案旁。
“這些都是各地衙門,遞上來的公文,最近幾天,各地都失蹤了不少人口,我多次派人查探,卻毫無頭緒,真讓人頭疼!”柯奕在林夕對面坐下,伸手收拾起桌子上的公文。
林夕掃了一眼桌案,開口道,“我要傳遞的訊息,就與此有關。”
柯奕的手停了下來,“殿下請講。”
“是這樣的,……”
林夕將自己在應山驛站的經歷如實說了出來,猶豫了片刻,又將自己猜測戈陽極有可能要有大動作的猜想,說了出來。
“什麼?這些都是戈陽人乾的!?”柯奕動作一頓,聲線陡然拔高,極其洪亮。
林夕點了點頭。
“這幫畜生,簡直該死!”柯奕猛地站了起來,重重的拍了下桌子,手中公文灑落一地。
林夕看了他一眼,柯奕的臉上滿是猙獰、憤怒。
似乎在為那些死去的人憤憤不平,又似乎是在憤怒戈陽人的殘忍、血腥。
讀書人的憤世嫉俗,在他臉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頃刻,柯奕臉上的憤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此事事關重大,必須排查靜州境內所有驛站,然後通知各州總兵,不管戈陽有什麼陰謀,都不能讓他們成功。”
林夕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來人。”
柯奕嘶聲怒吼,一名下人應聲而至,他壓抑著怒火吩咐道:“馬上讓吳長青去請李總兵到州府衙門,就說我有要事相商,另外傳令所有靜州城官員,無論大小,到衙門集結。”
“是。”下人飛奔著,向門外跑去。
“殿下。”
柯奕望向林夕,面露歉意,行了一禮,“此事事關重大,我要立刻前往衙門處理,就不能親自招待殿下了,望恕罪。”
“正事要緊。”
林夕起身回禮,“剛好訊息帶到,我也要離去了。”
柯奕一愣,隨即拉住林夕,“我早已吩咐了廚房,備好了酒菜,柯某雖然不能陪著殿下,但府上也有些江湖義士,讓他們替我陪著殿下。”
“不了。”林夕拒絕道。
林川勢大,他不想與柯奕過多接觸,那樣會害了他,而且南疆軍權大多在總兵手裡,這柯奕幫不上什麼忙。
若非事態緊急,他是不願來州府的。
柯奕看出了林夕的顧慮,臉上露出糾結表情。
沉吟了片刻,他拳頭一握,臉上露出一抹堅定,道,“你們林家的家事,我不摻和,但作為南疆臣子,我想好好招待殿下。”
見林夕仍不肯答應,柯奕退後幾步,單膝叩拜,神情真摯,“請殿下恩准。”
林夕急忙上前攙扶,怎料老人死活不願意起身,一副他若不答應,就長跪不起的態度,不得已,他只好點了點頭,“也好。”
柯奕眼中閃過一絲興奮,隨後拉著林夕一同來到了外院大廳。
此時,廳內早已備好了膳食,六七個真靈境界的漢子站在那裡,正是方才在府邸大門外,迎接林夕和程牛的那幾人,他們似乎已等待多時,神情有些悲壯。
林夕覺得奇怪,但還沒等他有所反應,便被柯奕拉著入了座。
一群漢子緊跟著落座,周圍出奇的寂靜,沒有一個人率先說話。
柯奕親自給每個人斟滿酒水,隨後起身道,“諸位,柯某有要事在身,不能作陪,此番敬諸位一杯,全當賠罪。”
說罷,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眾人跟著,一飲而盡,林夕無奈只好跟著端起酒杯,一口喝下。
這時,柯奕面對眾人,“諸位好漢,替柯某陪好殿下。”
說罷轉身離去,臨走前,沒忘關上大廳大門。
柯奕走後,大廳內一片寂靜,沒人主動開口說話。
“方才那位瘦高的義士怎麼不在這裡?”林夕目光掃過眾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殿下,您是指吳長青嗎?”一個光頭回道,正是方才進府邸傳信的那人。
“嗯。”
林夕點了點頭,他猜想那個瘦高的丹海修士,應該是叫吳長青。
“回殿下。”
光頭漢子起身一拜,回答道,“吳長青他剛才和程兄弟一起離開了,好像是遇到什麼事情,一起去見李總兵去了。”
林夕笑了笑,示意他坐下,“不用客氣,大家稱呼我林夕就行。”
眾人笑了笑,神情稍微放鬆一些,開始試著與林夕交談起來。
在交談中林夕得知,他們大多來自靜州的散修門派,以獵殺妖靈為生,後來門派散了,他們仰慕柯奕清名,便陸續投靠了過來。
其中屬那個不在此處的吳長青來的最早,據說三四歲就被柯奕領養,而柯奕妻子多病,一生都沒有子嗣,便把他當成家中獨子看待,一心教他讀書。而吳長青卻死活不願讀書,一心習武,年紀輕輕,便達到了丹海之境,一身修為深不可測。
而離他最近,話也最多光頭漢子名叫劉遠,真靈三階顯形的修為,投靠的也很早,有十多年了。
剩下的四個漢子,投靠得稍微晚一些,但也有四五年了。
眾人推杯換盞,期間又說了不少話,大多是一些關於柯奕的,關於修溝渠,治妖禍,以及一些民間流傳的軼事。
林夕聽著,也覺得柯奕之所以受百姓愛戴,不是沒有道理的。
畢竟一個一心為民,凡事都要親歷親為的清官,的確很少。
而且據幾人所說,他們都是仰慕柯奕清名,所以才來投奔,言語中更是有種甘願為之赴死的氣魄。
這讓他莫名有些敬佩這些江湖漢子,滿身血腥,卻身懷大義!
酒過三巡,此時的劉遠嘴唇漸漸發白,面色也隱約有些青黑,“柯大人他是個好官,當年靜州鬧蝗災,莊稼顆粒無收,我們村子連餵豬的糟糠都吃光了,我爹媽把所有的吃食都給了我,他們整整餓了七日,不曾進食。”
“若不是當時還只是縣丞的柯大人,冒著殺頭風險,開放糧倉分發了下來,恐怕我爹媽都要餓死了。”
“從那時我就發誓,此生定要追隨柯大人,哪怕為之赴死,也心甘情願!”
其餘人嘿嘿直笑,表示認同,
林夕則是低頭吃菜,只是聽他說著。
而劉遠卻在說話間,突然起身,放聲大笑,“所以方才柯大人讓我等,陪殿下飲下毒酒,一同赴死之時,以免王權相爭,引得天下戰亂時,我沒有絲毫猶豫。”
林夕臉色霍然一變,意識到事情不對。
他抬頭看去,發現劉遠不知何時,已然面色青黑,眼睛、鼻孔和耳朵裡都流出黑血。
他身後的幾人,也是如此,一個接一個的倒在了地上。
此時,林夕也感覺腹部隱隱有些發熱,臉上也有青黑色的細微血線逐漸浮現。
劉遠望著已然中毒的林夕,聲音低了下去,“柯大人是一心為民的好官,請殿下不要怪他,他也…”
話還沒說完,便倒在了地上。
林夕心裡一沉,終於明白,為何他與柯奕剛進入大廳時,他們為何面露悲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