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傳承(1 / 1)
林夕看著李玉堂,這個半生戎馬的將軍神色平靜,好像這些難處,都是微不足道小事。
又好像他所面對的,只是一場尋常戰役。
沉默了好一陣子,林夕輕輕吐出一口氣,“等我處理完青城的事情,馬上去支援你們。”
“好。”李玉堂點了點頭,然後繼續低頭書寫。
短時間的相處,讓他對這個年輕人產生了莫名的信任,覺得他一定能戰勝林川,也一定會竭盡所能,去支援通州邊境。
所以,他什麼都沒有問。
他現在要做的只是安排好軍中事務,想辦法撐到林夕勝利,然後帶兵馬前去支援。
林夕也沒有出言打擾,坐在一旁安靜等待。
場中再次陷入寂靜,秋風拍打營帳,時不時傳來幾道烈烈風聲。
林夕看著被吹得不斷晃動的氈布,只覺得像極了風雨中飄揚的旗幟,也像極了此時的南疆。
林川為圖謀王位,不僅屠殺林氏一族血親,還勾結戈陽,使其大軍壓境,欲要進犯南疆,順勢血祭通、靜兩州黎民,迎回境內諸神,自此奴役南疆百姓,萬世不得翻身。
再加上李堰恰好在此時叛變,靜州經歷妖獸狂潮,重堯扣關,還有林川身後那個神秘勢力,也在虎視眈眈。
林夕的身子微微顫抖,自從父親死後,南疆就厄運不斷。
這些變故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可他卻不得不強撐下去,擔負起這些責任。
原來需要我做的事情有這麼多……林夕揉了揉發脹的腦袋,努力平復心中的思緒。
無論如何累,他都要堅持下去。
為了林家一族的血海深仇,也為了那些南疆百姓以後的命運,在這一刻,他感到了肩上重擔。
這時,一名將領急匆匆的走入軍帳,大聲道:“李將軍,所有軍械整理完畢,大軍立刻可以出發。”
李玉堂再次停下筆,“傳令所有校尉及以上將領,立刻召集所有士兵,隨時準備出發。”
“是。”
將領沉聲應道,然後大步邁出軍帳。
李玉堂愣了片刻,緊接著對賬外喊道,“洪校尉,鳴鼓。”
“是。”
賬外傳來一道洪亮聲響,而後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遠。
咚、咚、咚……
不多時,巨大的鼓聲從營外傳來,徹底蓋過了烈烈風聲。
李玉堂放下紙筆,向營帳外走去,林夕跟了上去。
軍賬外。
十幾名將軍站成一列等候著,他們身後站著六七十個校尉,一個個神色嚴肅,不發一言,甚至沒有行禮。
興許是提前就做好了安排,李玉堂沒有發出任何命令,只是在環顧四周後,沉聲說了一句,“出征。”
那些將軍以及校尉立即散去,回到了早已排成陣列計程車兵那裡,對手下士兵發出了軍令。
一隊隊士兵緩緩移動,整個夜空都回蕩著鐵甲鏗鏘聲。
若是從天上看去,可看到黑壓壓的黑潮,簇擁著走出軍營門口,而後向遠方走去。
綿延不絕。
軍帳之外。
那群將軍散去後,場中只餘下林夕、李玉堂以及呂良三人,除此之外還有李三牽著馬在一旁等待,而墨鐵與銀月整個過程都沒有露面。
據李玉堂所說,兩妖雖然已經是邊軍將領,可畢竟是妖族,不便露面,所以被他安排獨行,不與大軍一起行軍。
至於呂良,則是被他安排留守在此的將軍,不會前往通州。
林夕看著呂良微微沉默。
很顯然李玉堂把靜州邊軍以後的傳承,交到了呂良手中,至於他自己,根本就沒有回來的打算。
三人沒有多說,只是短暫寒暄,就跟著隊伍離開了軍營,李三牽著馬,跟在幾人身後,大氣都不敢喘。
之前他請自己校尉幫忙歸還林夕馬匹,自己好歸營集合,誰知他那校尉竟然讓他繼續牽著,晚些歸營也沒關係。
於是就拖到了現在。
此時的霧氣很濃,幾乎每個士卒的鐵甲上,都凝聚出水露,冰冷刺骨,地上也被打溼一層,運載軍械的馬車車輪深深凹陷下去,碾出一條條深坑,又被士兵的腳步踏平。
林夕與李玉堂等人跟在後面,一路走到了內城河岸,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此時寬廣的河面上,隱隱有著無數船隻停靠,一直延伸到遠方盡頭,前方士兵正在不斷上船。
靜州內城河,與南疆一條大江相連,大江名叫鯉尾江,江面足有十里寬,其支流遍佈南疆十二州,是南疆的水運所在。
李玉堂打算沿水路前行,徵用沿途馬場,藉此快速趕到通州邊境。
林夕開口詢問船隻由來,李玉堂也耐心給出了答案。
據李玉堂所說,當年他父親為了保障水路安全,就打造了這些船隻,計劃組建水軍,只可惜南疆與大虞仙朝關係恰好降至冰點,四面皆是強敵,外加開闢西部三州,導致兵源短缺。
水軍計劃擱淺,船隻也閒置了下來。
後來這些船隻被安置在了靜州碼頭,卻不想今日派上了用場。
“殿下,我就先行一步了。”略作寒暄後,李玉堂開口道別。
“好。”林夕點了點頭。
李玉堂又看向呂良,認真交待道:“我不在的日子,守好靜州軍營,自己注意些形象,別再偷偷逛窯子了。”
呂良面容微微抽搐,努力憋回眼眶中的淚水,行了個軍禮,“遵,大將軍令!”
李玉堂不再猶豫,轉身登上了船隻。
這時,李三牽過軍馬送了過來,然後也登上了船隻,沒有回頭。
林夕和呂良站在那裡,看著河岸上計程車兵越來越少,直到最後,只剩下七八十人,這些人林夕也認識。
正是湯漢與那些無懼營的將士。
這些人就是李玉堂留下的靜州邊軍的傳承,同時也是他送給林夕的禮物,因為相比於其餘將士,這些與林夕一起並肩戰鬥過計程車兵,對他的崇拜和敬仰會更加強烈。
將來由這樣士兵為骨幹,重新組建的靜州邊軍,會把這種敬仰傳承下來,為林夕塑造一種無形的威望。
這樣計程車兵,比什麼都可靠!
李玉堂出征前的唯一要求,也還是在為林夕考慮。
林夕張了張嘴,只覺得喉嚨發澀。
他轉頭望向內城河面,一艘艘巨大船隻在濃霧中若隱約現,變得越來越小,直到消失不見。
‘嘩啦、嘩啦…’
河水不斷流淌,似乎沖走了眾人心中的一切,他們只覺得空蕩蕩的,好像是少了什麼。
林夕看著空無一人的河面,忽然立定了身形,鄭重行了一個軍禮,“無懼營校尉林夕,恭送大將軍出征。”
他的身後,幾十名士兵齊齊立定身形,一陣盔甲鏗鏘聲響起,緊接著便有幾十道粗礦嗓音同時響起:“恭送大將軍出征。”
呂良面容扭曲,再也憋不住眼中的淚水,一滴滴淚花不斷滴落在地,被摔成一瓣又一瓣。
他很清楚,這一次送別就是永別。
無論是李玉堂還是那些士兵,都是十死無生,基本上沒有回來的希望。
不止是他,場中的每個人都清楚這一點。
但有些事終究要有人去做,那座血染的邊關,也註定要有人去駐守,哪怕明知是死。
林夕拳頭緊握,眼中是怒火在燃燒。
此時的他對於戈陽,對於李堰,尤其是林川和他身後那個幕後黑手,已經恨到了極致。
如果不是他們,這一切都不用發生。
這些邊軍將士也不用拋妻棄子,去邊關赴死!
“該死!”
林夕怒吼著,一拳砸在了河岸一顆一人多粗的大樹上。
咔嚓!
大樹攔腰炸裂,巨大的樹幹直接倒在了河水中,掀起了一兩丈高的水浪,然後落在水面上,‘嘩啦啦’作響。
眾人看了過去,眼中也有憋屈的情緒在醞釀。
看著自己的同袍去浴血奮戰,他們卻留在此處,享受著安寧,這並不比自己去戰死來的痛快。
可是軍令如山,他們哪裡都不能去。
只能乖乖聽話,與呂良一起留在軍營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一群人在原地站了好長時間,才返回了軍營。
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前所未有的壓抑。
“呂將軍,城牆下那些妖獸屍體你們可有什麼用處?”走到半路,林夕率先打破了沉默。
呂良沒有回答,反而問道:“殿下需要用?”
“嗯。”
林夕點了點頭,如實說道:“我需要利用那些妖獸屍體來修煉,提升自身實力。”
“殿下需要多少夠用?”呂良又問道。
林夕沉默片刻後,答道:“有所少,用多少。”
呂良想也沒想,答道:“那殿下儘管拿去用,這些屍體我們沒什麼用,而且放在那裡一不小心還要滋生瘟疫,惹來不小的麻煩。”
“好。”
林夕微微點頭,沒有繼續說話。
呂良轉頭看了眼林夕,眼中無奈一閃而逝。
其實這次他並沒有和林夕說實話,還有一些話也沒有去說。
比如李玉堂之前曾交代過他,那些妖獸屍體留給他,讓他暗中販賣,得來的錢財暫時存放,以後用這些錢重新恢復邊軍建制。
又比如,李玉堂還向他交代過,讓他想辦法將林夕的事情宣揚出去,為林夕在民間積累聲望。
再比如,這次出征,李玉堂是暗中帶著獨子李松去的,把李家的香火傳承放在那裡,用來激發邊軍士兵鬥志。
這些的這些,自家大將軍都不准他去說,一個字也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