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許子岸的委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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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秦家村的人拼命,不是對手,被他們打成重傷,扒了衣服,搶了銀子,丟在林子裡等死。我告訴自己,我不能死,不能死!此仇不報我難以瞑目。”

“在林子裡躺了三天,我靠吃身邊的雜草、泥土活了下來。安葬婉兒後,回到家中,變賣房屋田地。我要親手報仇。偶然之下,我拜了毒王喻承弼為師,修練玄氣和毒術,小成之後,我回到秦家村,毒殺了全村人,看著他們在我面前痛苦的死去,仍難解我心頭之恨。”

“不過上一代人的恩怨,與你們無關,若是她要尋仇,你不必阻攔,我不會傷她。”

伍宜修說完,長出口氣,緩緩閉上眼睛。

“呃,師父,不是秦家村,是宜安城滅城的事情。”林星宇緩緩坐在地上,腦海中想著伍宜修的話,想象著他之前的種種經歷,孩子被拐,妻子被騙,徒弟背叛,遭摯友出賣,朝廷通緝,遊蝶追殺,還能樂觀的活著,吹牛聊天,而且最痛苦的感受沒有說,報仇的血腥快感也省略掉了,這需要多麼強大的心臟才能承受這麼巨大的痛苦!

林星宇感到苦悶的情緒浮上心間,嘴角向下彎了彎。

“宜安城,宜安城也與我有關,雖不是我親手所為。”伍宜修睜開眼,上下撫摸冰涼的欄杆。“我報仇之後,你師祖便消失無蹤,不知去了哪裡。我則踏上尋找兒子的旅程,走到哪算哪。中途我收了一個徒弟,叫馬泊然,不知為何,他拿走了我的藥,屠了宜安城後就逃走了。”

“那你為什麼不解釋呢?”林星宇問道。

“向誰解釋?又有誰會信?”

林星宇久久不能釋懷,是啊,向誰解釋呢?誰會信呢?

沉默半響。

林星宇想找點輕鬆的話題,打破沉悶的氣氛,向四周打量過去,正對面的牢房是幾個身材精悍的男人,樣貌各異,有坐有站,凶神惡煞,一看就不像好人,偶爾傳來罵罵咧咧的聲音。

左斜對角牢房空空如也,右斜對角牢房門前擺放著尚未食用的飯菜,裡面只有一個人,靜靜地坐在角落中,右腿彎曲,手臂搭在膝蓋上,頭髮散亂,腦袋斜靠在牆上,似乎盯著空中在看些什麼,一動不動。

林星宇覺得奇怪,盯著看了好半天,直到耐心耗盡,對方仍沒有任何動作,甚至連一個細微的表情表面都沒有,宛如死屍。

“各位大哥,你們好啊。”林星宇爬起來好奇的跟正對面牢房中的人搭話。

“好個屁。”牢房中傳來不滿的罵聲。

“好能在這?”

“你小子讓錦玄衛抓進來是幹了什麼缺德事?”有人見縫插針問道。

聽人問起這個,大家都來了精神,幾個人圍在欄杆前,你一言我一語的胡侃起來。

“讓錦玄衛抓進來的下場都可慘了,你小子到時候別尿褲子,弄得牢房怪臭的。”

“上個月在你牢房的人,讓錦玄衛把指甲都拔了,脊骨間插滿了鋼針,躺不能躺,坐不敢坐,活活疼死的。”

林星宇聽得冷汗直流,顫聲問道,“你們不是錦玄衛抓進來的嗎?”

“哈哈,我們當然不是,我們是旁邊那小子弄進來的。”其中一人指著隔壁牢房。

“他是誰啊?怎麼把你們弄進來自己也進來了?”林星宇輕聲問道,害怕驚擾到那個不動的人,同時眼睛側目望去,又希望那個人有點動作,以慰藉自己的好奇心。

“連他是誰你都不知道?他可是嘉南郡前任郡守,魏聞道魏大人啊,號稱清正廉明,水火無交的白麵青天,哈哈哈哈,把我們弄進來沒多久他就進來了,比我們還要慘的多。”犯人說完衝著隔壁大喊,“是不是啊,魏大人,哈哈哈。”

笑聲中充斥著滿滿嘲諷之意。

“我們再有幾個月也就出去了,可魏大人你再有幾天就要被砍頭了,你說這是不是報應?哈哈哈哈!”旁人跟著起鬨。

“魏大人,自打你進來我們就每天在這歡迎你,你怎麼一聲不吭呢?”

各種嘲諷汙穢之語不斷,隔壁魏聞道似是充耳不聞,沒有一絲動作。

林星宇見狀也失去了溝通的興致,走到伍宜修身旁,坐在草堆上想著到底如何逃出去。

綠面屠夫的稱號是自己承認的,到時候反口說自己不是,只是為了脫困,哪怕是要吃盡苦頭,不妥,不妥。

對著牢房的牆壁敲敲打打,沉悶的聲音傳來,看來這牢房的牆磚很厚,難以破壞,要不然怎麼關那麼多玄功高強的犯人,摸著牢房冰涼的金屬欄杆,向著要不用給伍宜修打造的那把短刀試著砍一砍,看到對面坐滿了人,到時候發出聲響引來守衛就不好了,暫且先靜觀其變好了。

深夜,大牢中鼾聲四起,吵得人心煩,守衛被鼾聲吵的心煩,走到林星宇對面的牢房前,用刀鞘大力敲打幾下欄杆,鼾聲驟止,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牢房長廊中傳遞。林星宇望向斜對面的牢房中,那個名叫魏聞道的人,姿勢到現在都沒有變過,讓林星宇懷疑是不是假人或者已經死了。

守衛敲完欄杆,打了個哈欠,向深處走去,巡視著各個牢房的犯人,經過林星宇的牢房時,突然,一支羽箭飛過,射進守衛的心臟,守衛嘴角溢血,倒地而亡。

林星宇迅速起身,緊貼牆壁,躲進陰影中,隱隱聽見外面傳來打鬥的聲音。

整齊而又輕微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多時,一眾黑衣人陸續在跑過,停在魏聞道的牢房前。當先之人左右環顧,再三確認後,一劍斬斷門鎖,衝進去扛起魏聞道向外跑去,一眾黑衣人跟隨。

魏聞道被黑衣人抗在肩上,雙臂下垂,隨著黑衣人的步伐如死魚一般來回擺盪。

有那麼一瞬間,林星宇藉著幽暗的燈光瞥到了魏聞道的容貌,五官端正,臉頰上沾著些許灰塵,頭髮上夾雜幾根枯草,而讓林星宇印象最為深刻的,是那雙空洞的眼睛,如無盡深淵,似乎魂魄早已被剝奪,似乎世間一切都不再與他有關,似乎只有死亡才是他的歸宿。

林星宇僅一眼就陷入了那無邊空洞的眼神中: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事情,才能有那樣的眼神!

“當”一聲。

斷後的黑衣人劈開牢房門鎖的聲音,一把將林星宇拉回到現實中。

“當”

“當”

“當”

黑衣人一路退,一路把各牢房的門鎖全部劈開,林星宇和伍宜修走出牢房時,大牢內的犯人已發生暴動,犯人們踩踏著幾名牢房守衛的屍體瘋狂向外衝。

出了大牢,外面火光四起。黑衣人分成幾波與城中官兵和錦玄衛廝殺,地上留下許多屍體,魏聞道早已不知去向,犯人四處逃散,林星宇和伍宜修兩人也趁勢向遠處逃跑。

晶瑩的雪花在空中飄蕩,徐徐落下,打溼長街地面。

長街東側百姓早已深深睡去,安寧而祥和。

長街西側火光漫天,喊殺聲不斷,血水染紅地面,倒映著跳躍的火光。

小雪飄飄灑灑下了一夜,滿地銀霜,晶瑩剔透,小路兩旁的樹木掛著薄薄的雪花,風一吹,在空中輕舞,久久不落。

林星宇連夜逃亡之時調動體內玄氣飛速運轉,勉強跟上伍宜修的步伐,現在丹田之內已是空空蕩蕩,邁著沉重的步伐,踩在雪面上吱嘎作響。

“小兄弟體力不錯啊,穿著如此沉重的鎧甲,幾個時辰還能逃出數十里地。”

“客氣客......氣......許千衛起的好早,吃了沒有?”林星宇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自豪地回應,轉過頭去,只見許子岸在身後幾十米處,緩步走來。

“連夜抓人,顧不上。”許子岸似乎不善與人談笑,“小兄弟莫要緊張,藍面屠夫我親自審過,確認其並無同黨,案件已結。看小兄弟言行便知並非歹人,許某有一事想請小兄弟幫忙。”

“什麼忙?”

“煩請小兄弟前往京都,找到費鴻儒費大人,把這個盒子交給他。”許子岸從懷中掏出一個半隻手掌大小的精巧樞機盒,棕青色,前窄後寬,不見拼接縫隙,似一體而成,正面雕花栩栩如生。

“你找驛站或者信客多好,我要回家去,這個忙恐怕幫不上了。”

“沒關係,那就麻煩小兄弟和你的幾位朋友跟我回嘉南郡大牢住上一段時間。”

義不容辭!在下必定將此盒子安全送到,能問一下為什麼找我麼?”林星宇一把抓過盒子,碎碎念道,“如果你有個妹妹就好了!”

“暫時不便告知,不過跟我妹妹有什麼關係?”許子岸疑惑。

“走了!”林星宇不爽的擺擺手。

林星宇和伍宜修二人踏上前往京都的路途。

《宇陽紀-嘉南之亂》記載:三百一十五年冬月初九,嘉南郡大牢被劫,百名劫獄賊人盡數伏誅,四百餘名囚犯逃竄,斬殺反抗者一百三十五名,除死囚魏聞道在逃,其餘悉數捉拿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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