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無神論者(1 / 1)
說到對方啞口無言,斯特拉神父也意識到自己有些過分了。
他轉而把語氣平靜了下來。像是對著自己孤兒院的孩子,像是對著世間迷茫的羔羊們一樣,溫柔的說道:
“沒關係的,很快就會結束了。”
“如果……我沒能成功的話……接下來,就拜託你們了。”
說罷,他就結束通話了電話,憑藉自己的電子裝置去感知附近的能量源。
這個過程並不困難。
不如說,對方讓這個過程變得更加簡單了。
視野的一角中,紅色的熱源慢慢接近了自己。
“晚上好啊,阿童木。”
斯特拉神父關掉了熱視覺,去看站在他眼前那個古怪至極的男人。
他有著之前那些眷族的特徵,但看上去更像是人類。
肥厚的嘴唇,佈滿粗大毛孔的淡黃色皮膚,粗糙捲縮的頭髮,以及瘦長得古怪的耳朵總給人一種好似山羊——或者野獸——的感覺。
下半身被黑色的鬃毛覆蓋,那有利齒的象鼻和觸鬚也從他身後探出,好像在打探著眼前的獵物。
他既然主動現身,想必是要趁這個機會,儘快的將斯特拉神父殺死吧。
但被當作獵物的男人並不介意,反而一臉的高興,微笑再次扶上了他的臉頰。
“主動過來真是省了我不少事,向你致謝啊。”
那令人看了就心生厭惡,作為‘使者’的男人也露出了十分得意的微笑。
好像兩個人是正在談生意的好夥伴一樣。
“真是不錯的月色啊,剛才叫你阿童木真是失禮了,我乃全知全能天父之子,名喚威爾伯。”
“還未請教閣下是……?”
禮貌地說話,主動出擊的智慧,眼前的異形就和之前鑑銘遇到的那不會說話只是掛著怪笑的怪人可是有很大的差別。
起碼,力量上就有著絕對的懸殊。
斯特拉神父笑容凝固,眉梢也抽動了一下,看上去有些動搖。
但他並不是因為二人的實力差別,也不是因為對自己的處境感到絕望。
在他聽到‘全知全能天父之子’的時候。
他的心有些動搖。
(相貌如此醜惡仍以此自居者只有一位……難道……?)
(但那根本不可能……是無稽之談才對……)
不管是不是無稽之談,不管是真是假,要做的事情只有一個,簡簡單單的一個。
【見敵必殺】
凝固了良久,斯特拉神父的嘴角再次掛上了笑容。
禮貌地向對方進行自我介紹。
他掏出兩把鋼刀,交叉成十字架的形狀。口中唸唸有詞。
“吾輩乃是提亞馬特·斯特拉,吾乃神罰的地上代行者。吾將粉碎你那可憐的夢想,沒有一絲的憐憫。”
“憐憫是神才有的東西,我這裡可沒有,我的職責和使命只是送你去見他而已。”
“阿門——!”
言畢,便高舉著手中的鋼刀衝向了威爾伯。
可不知是他消耗了太多力量,現在行動緩慢。
還是那威爾伯確實身手十分了得,速度夠快。
亦可能,兩者都有吧。
威爾伯只側身便躲過了斯特拉神父的拼命一擊。
背後那些觸鬚也抓住了他的鋼刀,其中一些更是已經深深陷入了斯特拉神父的手臂中。
那本深可見骨的溝壑就表明了這些觸鬚到底有多麼的鋒利。
威爾伯的判斷就是正確的。
他需要儘快的除掉斯特拉神父,他就做得到。
眼下已經消耗了大半實力的斯特拉神父就根本撐不到鑑銘他們前來支援。
“阿門——————!”
之前的傷口恢復的速度明顯要比一開始慢上許多。
還沒等右臂的傷口自我修復完成,斯特拉神父用左臂倒握鋼刀從自己腰旁反刺而去。
“雕蟲小技。”
這一招也無法對威爾伯造成任何威脅,在他眼中,這個已經沒有能量的鐵疙瘩就是任人宰割的金屬塊而已。
這次斯特拉神父的腿已經遭到了攻擊。
鋒利的觸鬚從後面劃破了他膝蓋的支撐結構。
這一結果就直接導致他此時單膝跪地。
斯特拉神父就好像對著眼前的醜惡異形跪了下來一樣。
“憐憫……?怎麼好像你才需要向我索求憐憫啊?”
“咳!”
斯特拉神父緊咬著牙關,全神貫注的集中在左腿上。
(站起來!站起來!)
再站不起來就會倒下。
若是自己在這裡倒下了,那世間還有什麼太平可言!?
“神啊————!”
“請賜我力量吧!!!!”
僅修復了一部分,還帶著吱吱嘎嘎的不諧和音。
斯特拉神父以另一條腿為重心有些不穩的站了起來。
“哦哦哦……還能站得起來嗎……”
威爾伯有些吃驚,在他的計算中,斯特拉神父應該已再站不起來了才對。
他立刻開始重新評估眼前的敵人。
到底是他小看了人類的科技,還是小看了眼前的這個人了?
已沒有再製造新的鋼刀的力量。
斯特拉神父就那樣拿捏著已不再嶄新,甚至其中一把還崩了刃的鋼刀。
就那樣,他大聲的喊。
“神啊!!!!!!!!!!!!!”
“請!!!!!!”
“賜予我力量吧!!!!!!!!!”
巨大的聲音夾雜著瘋狂的意志。
這對威爾伯來說有些震撼了。
眼前那鋼鐵的身軀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倒下。
他的身體和話語中彷彿就有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是什麼,讓一個人可以如此的執著?
到底是因為什麼,才會讓一個人變得如此強大?
因為什麼?
才能讓一個燈枯油盡的男人寸步不讓?
寸步不讓……是他的信仰嗎?
給他力量的……是他的神嗎?
想………………
知道嗎?
那答案實在太過簡單,且斯特拉神父本人應該也不太記得了。
答案。
就只有一個字。
讓人強大的秘訣,永遠都只會是這一個字。
愛。
…………………………
斯特拉神父出生於一個南方的小鎮。
那裡被人們稱之為最接近天堂。
那裡有常年藍色的群山。
那裡有閃閃發亮清澈透明的小溪。
在那裡,人們的生活很慢,比樹木的生長還要更慢。
沒有慢過群山,那速度更接近於輕撫臉龐的春風。
那是一個大家都十分友善,其樂融融,好像天堂一樣的地方。
在那裡,年輕的斯特拉神父只是一名放牛郎。
當地有一間小小的教堂。
但在藍天白雲下自由翱翔的斯特拉從沒跨進那教堂半步。
直到————
他結婚的時候。
有一天他們在碧綠的草地和湛藍的天空中相遇。
斯特拉神父從沒有見過像她一樣潔白耀眼的女孩。
她也從沒見過像斯特拉神父這樣自由自在的人。
兩人一見鍾情。緣定了終生。
自那以來,兩人的每一天都是甜蜜而幸福的。
就好像她非常愛聽的那首——夢中的婚禮。
在婚禮上,她送了斯特拉一輛嶄新的別克車。
兩人的婚後生活也就像那首夢中的婚禮一樣。
優雅,而美好。
可。
好景不長。
快樂的時光總是非常短暫的。
那年輕貌美的妻子得了白血病。
隨著時間日復一日的過去。
病床前的斯特拉也不再是自由自在的少年。不再是那意氣風發的模樣了。
這讓她看了也十分心痛。
本來柔順美麗的金髮全部因為化療而消失。
本來的白皙皮膚此時更是滄白如雪。
不。
比雪還更加蒼白。
如果在一片漆黑的夜裡,她出現在那裡。
想必就算不發出光芒,也和天上的繁星一樣閃耀奪目吧。
“親愛的,不要再為我而傷心。”
“比起這種病痛,你那傷心的臉龐讓我更加痛苦萬分。”
她那溫柔的手托起了斯特拉的臉頰。
斯特拉想要聽妻子的話忍住悲傷。
可他只能擠出一個不能稱得上是笑容的扭曲表情。
眼裡的淚水也不爭氣的滴滴答答不停散落。
那是人在真正悲傷的時候才會流出的大量眼淚。
妻子見了曾經在天地間,那自由自在的少年郎如今這個模樣。
也心如刀割。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淚水浸溼了床單。
那天晚上。
斯特拉出生以來第一次。
向神明祈禱了。
“神啊,請保佑我的妻子,讓她不再受病痛的折磨,早日康復……”
有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每天早,中,晚,斯特拉無時無刻不在心裡向神明祈禱自己妻子的平安。
“神啊……請……幫幫我吧……”
直到………………
審判的日子來臨。
眾神終究還是背叛了虔誠的斯特拉。
他們帶走了他年輕的妻子。
是了,突如其來的暴力就會帶走人們至今為止以來累計的一切。
【人的生命就像是草,人的榮光就像是草上的花。】
神明……自有他的安排?
那既然一切終將被突如其來的奪走,被收回。
那活在這世上還有什麼意義了?
如果有人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那麼那個人一定是神了。
可惜,斯特拉並不是什麼神,他只是一個曾經無憂無慮的放牛郎而已。
之前的一切祈禱都好像是自我安慰,這世界上根本沒有聽人訴說的神。
從那一天開始,斯特拉開始唾棄神明。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麼所謂神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