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青澀的痛（1 / 1）
她跪在地上，呆呆的望著剛剛出現故障的觀光纜車。
鑑銘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這突如其來的故障，再怎麼說，也太過巧合了……
莫非……？
難道……？
這和自己所選擇的，那銀色死之面具有關？
難道是自己，又讓身邊的人陷入危險之中？
不相信，鑑銘不相信命運論這種莫須有的東西。
難不成，還真有一隻大手，在天上日理萬機的操作著世間的一切一切？
不信，鑑銘從不相信神佛，只相信自己。
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萬一真的是自己的選擇給身邊的人不停帶來災禍可怎麼辦？
下次銀鈴若是再發生什麼事情……要是自己不在她身邊可怎麼辦？
要是銀鈴出事了，恐怕自己也會很難過吧……
麻煩，人與人之間的人際關係真是令人操心費神。
無奈，做人就是他媽的麻煩和無奈……
有了。
鑑銘想出了辦法。
既然那聲音告訴他，自己身邊的人會受到牽連。
那麼……只要銀鈴不在自己的身邊就好了！
想到這裡，鑑銘又對銀鈴開口說道：“銀鈴，我的工作……十分危險，昨晚，我也差點沒能活著回來。”
“我怕……繼續住在你家，會對你造成威脅，而且……你我應該也需要一點時間來緩和關係，一會，我就從你家中搬出去。”
聽了鑑銘自顧自的說話，銀鈴呆若木雞。
她還沒有理解鑑銘話中的含義，不，她應該理解了吧。
只是……她還沒有接受。
接受鑑銘要離開的現實。
看銀鈴沒有反應，鑑銘立刻又開始安慰道：“沒關係的！我們以後，也還是朋友啊！一起像今天這樣來遊樂園玩也可以啊！”
望著銀鈴跪在地上的背影，鑑銘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直以來……謝謝你啊……銀鈴。”
說完，他轉頭離去。
銀鈴，無動於衷。
一步，兩步，直到五步。
他回過頭來看了看已經有一段距離的，銀鈴的背影。
鑑銘的眼神中有些寂寞和憂愁，但他也知道他必須要這樣做。
為了這個朋友，他必須主動離開。
看夠了，鑑銘終於回過頭來，踱步而去。
他再也沒有回頭，只留下仍發呆的少女一人。
有時……為一個人著想，就是要離她越遠越好……即使……那意味著自己也心如刀割也好。
夕陽西下，遊樂園接近閉館。
無助的少女確認令她傷心的人已經走的遠遠，再也尋他不到。
淚水像決堤的大壩從眼中噴湧而出。
雙手捏住胸口的衣服，銀鈴蹲在地上。
痛哭流涕，悲痛欲絕。
並不是因為鑑銘不在這裡了而痛苦。
而是一想到鑑銘將要離開這裡，她才更加痛苦。
失戀。
那是青澀的傷痛。
可正因為青澀，正因為懵懂。
正因為這是第一次的疼痛。
那疼才會如此的透人心扉。
那痛才會如此的穿腸過肚。
那份悲傷會讓人在午夜中驚醒。
那份悲痛會讓人在黎明到來時細細品嚐心碎的滋味。
那第一次的青澀悲痛會在人的心上留下一個釘子鑿過的小洞。
就算日後，可以拔掉那釘子。
那個洞，也會一直……一直留在那裡。
夕陽西下，斷腸人擦乾了眼淚，流浪人走向了天涯。
…………………………
…………………………
時間匆匆流逝，轉眼之間，幾天過去。
但在這幾天之前的事情，卻不能像沒發生一樣憑空消失。
房間的地板上積累了一些灰塵，青山一個人靜靜的躺在床上，這幾天，他幾乎都是這樣度過的。
對普通人來說，這可能沒有什麼吧。
沒有工作，在床上懶懶散散的每一天十分正常。
家務也是，一點灰塵而已，反正遲早要清掃，不如再累積的更多一些，一網打盡。
但對有強迫症和潔癖症的青山來說，就算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容忍這一層薄薄的灰塵，存在於自己房間的地板之上啊！
看來……青山的身邊，就發生了比他死還要更加難受痛苦的事，不得不去面對。
沒錯……那是……綠水的死。
如此沉重的事實擺在眼前，青山無法對它視而不見。
輾轉反側，這幾天，青山的腦海中一直都在想那幾個問題。
（為什麼綠水死了？）
總是躺著也不是辦法，為了緩解心中的壓力，青山坐了起來。
他走到屋內的桌邊，那桌子的一角如今彷彿仍留有綠水的殘影。
可此時的綠水已經哪裡都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桌上放著的七八個大腕，和一盒餅乾。
他就那樣把那盒餅乾盡數散落在桌子上，隨後一臉疲憊的用筷子撥弄那一堆散亂的餅乾。
那些餅乾有的像是小馬，有的像是小魚，有些圖案是星星，有些圖案是月亮。
還有……小熊的形狀。
青山把餅乾散開後，用筷子一一夾起，再分別丟入不同的碗裡。
看上去，他在給這些餅乾按照形狀分類。
青山已經很久沒做過這種事了，這種事情，只有在他十分悲傷，不想面對現實的時候才會去做。
上一次，還是自己父母的葬禮。
隨著時間流逝，不停的把餅乾分類整理的青山，感受到了內心的一絲絲平靜。
一絲可以讓他去思考的平靜時間。
（為什麼自己明明選擇了死亡，可死去的卻不是自己，而是綠水呢？）
想起綠水，平靜的腦海中就像是被丟入石頭的水面般波紋四起。
不行，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心煩意亂的青山從桌邊做起，開啟了窗邊的電腦。
打遊戲吧，難受的時候，只要打遊戲，就可以轉移注意力了。
移動著滑鼠，青山點開了自己平時閒暇之餘，會去玩的俄羅斯方塊。
俄羅斯方塊是一個很棒的遊戲，他十分的整齊，又能考驗人的耐性。
青山非常喜歡玩。
看著方塊一塊一塊的落下，再一排一排的消失，就能讓人感受到足夠的平靜。
一種忘記不快，心如止水的平靜感覺。
啪，啪。
打了有五分鐘，青山已經完全進入狀態，快速的方塊掉落比不上青山的反應。
被一一對號入座，嚴絲合縫的直接消除。
眼看，已經超過了綠水的記錄。
（為了誰？我是為了誰才這麼努力，走在這條濟世之路上的？是居心叵測的人們嗎？）
（不，不對，我是為了綠水，我是為了做他的好師兄，才這樣一直勇往直前的。）
（可綠水現在已經不在了……我到底……還為了誰呢？）
啪。
一塊T形方塊落錯了位置，直接擋在了那唯一一個缺口的正上方。
就和劍一樣，心亂了，磚也會亂。
青山腦海中冷靜下來後，又浮起了思緒萬千。
就連最喜歡的遊戲，也無法讓他從綠水的死上轉移注意力。
俄羅斯方塊，是一個像人生一樣的遊戲。
有的人，下落的速度會很快。
有的人，下落的速度會很慢。
有的人會落錯地方。
知錯就改，就沒有問題。
可……落下的錯誤方塊不會和其他正確的一樣，一齊消失。
他會永遠存在在那裡，直到你完完全全做出正確的選擇為止，他會一直突出在那裡，礙手礙腳，不忍直視。
有的時候，即使這樣也無所謂，很快就能修好，一切又會回到工工整整的狀態。
可人生並不像俄羅斯方塊那樣簡單。
要消除掉一個錯誤的方塊，需要七八，乃至二十個正確的方塊才能將其完全消除。
更何況……錯誤，是會不斷累計的。
正確的方塊累計起來會一一消除，可錯誤不會。
就像人生一樣，一步錯，步步錯。
只要選錯了方向，那麼接下來走的路，就都會是錯的。
青山也熟知這個道理，可他忍不住，他控制不住自己。
看著滿屏的四個大字。
【遊戲結束】
螢幕上，由那一個錯誤的方塊之上累計出的，是好幾個七扭八歪的，雜亂無章的，意義不明的奇觀建築。
一推桌子，青山坐著帶著小輪的辦公椅滑向後方。
就那樣靠近床邊，又撲向了柔軟的被子。
他把頭深深的埋入其中，腦海裡回想的，是剛從和之國回來時，和圓善的對話。
那是他們剛回來那天，鑑銘先回去了，而青山和圓善去肯德基吃飯時候的事情了。
兩人吃著漢堡薯條，有一茬沒一茬的沒話找話。
“圓善，說起來……私下和你吃飯還是頭一次呢。”
圓善當時嘴裡還塞著東西，就那樣摻雜著嗚嗚恩恩開始說話。
“可能是因為這個職業的關係吧，之前就算關係不錯，也還是有些隔閡，如果關係太好，不在了的話就會很傷心哦。”
是啊，圓善說的在理，如果關係太好的話……不在了確實是會傷心的。而這份職業也就是這樣的危險。
想到這裡，青山又問圓善。
“圓善，這樣的工作，你乾的下去嗎？”
圓善愣了愣，停止了嘴裡的咀嚼，想了一會。
又把東西嚥下。
似是有了答案。
“這個……啊，俺不太會想的很深入，盡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感覺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