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不想死(1 / 1)
再也無法忍受這樣殘酷的說話。
秋蟬沒有讓塞雷娜把話說完,就一把將她緊緊的擁入懷中。
過大的力道讓塞雷娜甚至有些後仰。
“怎麼了?秋蟬哥哥?”
月光打在秋蟬的背上,讓我們此時完全無法看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身體正在顫抖。
緊緊抱住塞雷娜的秋蟬,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啊,啊…………我知道了,我會等你的,會等你的!無論是五年也好,還是十年也罷……我都會……等你的!”
聽到理所當然的答覆,塞雷娜又一次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就這樣,秋蟬又把塞雷娜哄睡了,只不過這一次………………
他下定決心要將自己的謊言變成現實。
………………………………
蓬萊第五許可區的最深層,是從來都未曾被陽光照射的陰暗角落。
這裡沒有電燈,只有與時代脫節的蠟燭火光。
在那更深層的更深處,是用無能之人所堆積起的屍山。
住在這裡的人,早已經沒了希望和盼望。
他們只有對現狀的不滿。
但他們沒有改變現狀的力量。
那要怎麼辦呢?
俯身吧。
祈禱吧。
向神明訴說心中的不甘吧。
那樣的話一定會發生什麼的。
那樣的話一定能改變什麼的。
昏暗的教堂中,是面目猙獰的人民群眾。
群眾從沒有真正渴求過真理。面對那些不合口味的證據,他們會充耳不聞。凡是能向他們提供幻覺的,都可以很容易的成為他們的主人;凡是讓他們幻滅的,都會成為他們的犧牲品。
人只會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東西,往往因此而對事實視而不見。
祈禱左邊的衤字旁,加上申請的申字,就成了神。
惡人也會有惡人的救世主。誠然也會有惡人的神。
人們從明鏡中看到自身的醜惡,那醜惡的人會覺得是鏡子的錯。
殊不知…………
復仇女神就在家中的鏡子裡;那便是她們的住址。
哪怕這世界間最澄清的水,只要夠深,也能讓人沉溺。
早已破碎不堪的女神像沒有頭顱,伸向天空的也只有掛著龜裂的斷臂。
人們漆黑的慾望和骯髒的靈魂匯聚於此。
近百年的怨恨和不滿漸漸使惡貫滿盈…………
終於,溢位。
灑落一地。
從人們身上散發而出的巨量黑色靈力鳥向著最深的地下飛去。
漸漸的,黑色的靈力鳥再也無法被視野辨識。
他們已經來到了最最黑暗的底層,與黑暗融為一體。
下個瞬間,從那成山的屍體中,有些漆黑的東西正蠢蠢欲動…………
本該沒有任何生命的死山中,一團黑漆漆的固體凌空盤旋而上,直衝天井………………
它…………聽到了人們的祈禱,即將去實現那願望。
————以最糟糕的形式。
……………………………………
遙遠的異國他鄉,眉間有著硃砂痣的可愛少女看起來憂心忡忡,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巨大的力量。
在她身旁,還站著兩個女人。
國色天香。
“相信鑑銘吧,就像我們相信神算一樣。”
先開口的女人儀態大方。
“是啊,他可是……龍鑑銘啊。”
後開口的女人小家碧玉。
話音剛落,內屋中又走出一個美麗端莊的女子。她耳邊還掛著彎彎月牙模樣的耳墜。
“今晚…………月黑風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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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漸漸遮蔽了皎潔的月光,讓蓬萊的夜晚看起來漆黑一片。
在這樣漆黑的深夜中,還有一座建築物亮著燈光。
那是鑑銘曾經去過的地方。
在這個漆黑的夜晚,在這個敦煌的地方。
武尊,葉愁。
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他坐在桌邊,放下手中的報紙,側頭看著剛剛沒有敲門就進來的那個人。
那個人一言不發,雙手緊緊攥拳。
葉愁注意到了異樣,他單手扶住椅子,起身問道:“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秋蟬?”
秋蟬低著頭,雙拳緊握,繼而有些微微顫抖。
“我………………”
隨後他抬起頭來,映入葉愁眼簾的,是一副咬牙切齒…………
淚眼婆娑,眉頭緊皺,眼淚不停從臉頰滑落的秋蟬。
他就像一朵哭泣的百合花…………
“我……還………………不想死!!!!”
淚痣都被淚水淹沒。
這是秋蟬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
想不到其他可以幫助自己的人。
他只能…………來求武尊葉愁。
只見秋蟬雙臂緊緊的抱住胸膛,不安,顫抖,淚水,都像被沖垮的大壩,停不下來。
“武……武尊大人……我……因為有些緣由,已經活不久了……”
滴答,滴答。
淚水灌溉著嬌花。
“但是…………我還不想死啊!!”
葉愁聽聞後也難免震驚。
“秋蟬?”
他立刻起身走到秋蟬身邊。單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關心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雖然我隱隱約約也察覺到你有什麼事情還瞞著我……難道說?你也和塞雷娜一樣,身患惡疾嗎!?”
雙臂抱胸的秋蟬脊柱也漸漸彎曲,眼看就快要痛苦的縮成一團。
葉愁推了推耳邊的長髮,將他們縷到腦後。
“若是那樣的話,我一定會幫你的!能夠幫助他人的武術……能夠醫治人類疾病的武術,本來就是長久以來我們一直在刻苦鑽研的課題!”
秋蟬終於開口了,但他的聲音顫顫巍巍,宛如蚊蟲細語。
“‘人類’的…………‘疾病’?”
他搖搖頭,好像葉愁也給不了他任何希望。
“那麼……大概不行吧,因為我的這個並不是什麼‘疾病’。”
“因為我………………根本連‘人類’都不是啊…………”
…………!?
葉愁聽聞後大驚,眼前的秋蟬勿論怎麼看,都是一個人類啊!
“此話怎講!?”
事實上,秋蟬之前對鑑銘撒了一個無心之謊。
他說他是教廷所培養的武術家。
實則不然。
其實………………
他是教廷所【培育】出的武術家。
“我只不過是…………用達爾文大人細胞製造而出的……人偶而已……”
“達爾文大人用自身血肉的一部分透過科技所製造出的人造人……”
“那就是我。”
“這項技術並不完善,違背天理而出現在世上的我,壽命只有短短的三年…………”
“在我來蓬萊前的一年中……我僅僅存在於意識的黑暗之中,被灌輸著外面的知識,和武術的理論……”
“我擁有著美麗的外表,近兩百年的武術知識,和一副能夠消耗能量活動的肉體。”
“只不過,和人類不同,我的能量是有限的,出生,就代表著慢慢步向死亡。”
“我僅僅在知識層面上了解了‘外面的世界’。”
“長久以來……在那個暗無天日的水缸中,我一直嚮往著外面的世界。”
“就好像即將破土而出的蟬。”
“但是………………”
秋蟬的顫抖更加劇烈,內心也更加痛苦。
葉愁只能默默的聽他坦白。這些事情,他沒有任何辦法。
“但是我現在覺得,要是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就好了……這種……如此耀眼的地方……”
秋蟬雙手抓著頭,不停的搖晃,就好像他那顆正在動搖的心。
“這裡有蔚藍的天空,有可以呼吸的空氣,能夠歡笑,能夠憤怒,能夠憂傷,還時不時有人會喜歡我……會笑著跟我說謝謝……”
相思不如不相識。
葉愁知道,此乃強加之愁。
秋蟬雙手一揮,他已經看到了那雙空無一物的雙手。
“就算‘他們’可以忍受,可是我不行啊!所有的這一切只剩一個月就要結束了……這也太不合理了!!!”
淚水和悲傷仍未停下,秋蟬的心幾乎破碎。
“這樣一來的話,我到底是為了什麼才生在這個美麗的世界上啊!!!我到底是為何而生啊!我還沒有搞清楚這個,就要去死了?”
“我不想死,我還不想死啊!!!”
葉愁過於震驚秋蟬的身世和他話語中所透露出的資訊。
一時間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秋蟬……”
秋蟬的臉色暗了下去,不用看也知道,只會是一副悲傷的表情。
“我……有時候會很羨慕龍鑑銘,陳師虎,還有塞雷娜他們……”
……?
葉愁呆了呆。
“此話怎講?”
秋蟬的臉歪向了一邊,不想給葉愁看到自己的窩囊樣子。
他咬著牙說道:“就是指那些在我死後也可以繼續活著的人。”
秋蟬捏緊了自己胸口的衣物。
他感覺有一股感情幾乎要把自己的胸口撕裂,扯個粉碎。
“只是提起我死後的事情……我,就會有一種無法忍受,難以按捺的感覺……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
脖子上留下大大的汗珠,胸口的白色武術服已經被扯得皺皺巴巴。
“為什麼啊!?為什麼只有我……是以這種形式出生的呢?”
巨大的感情波動使秋蟬無法再控制自己的靈力。
如一陣颶風般,靈力飄蕩在他的身旁。
金色的小鳥飛著飛著……就被染成了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