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回首望月（1 / 1）
身體已經本能的做出了反應，在這個意識出現在腦中的同一時刻，錢承丹已經大步向後急退……
嗖————
一腳蹬地，一腳浮空,藉由重力下落的加速，青山長劍入懷，疾馳而去！
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如果此時此刻離開了錢承丹的攻擊範圍，就再也無法進入了！
這個架勢並不穩定，若要出招…………
就是現在！
嗖——————
長劍破風，一擊快劍擦過錢承丹的刀柄，如斬泥般劃在了錢承丹的肩膀上。
“嗚！”
衣物破碎，鮮血滲出。
但因為及時格擋的關係，斬的還是太淺了！！！
一滴汗水劃過錢承丹的臉頰。
這樣就結束了。
笑容逐漸變得猙獰，瞳孔也幾乎縮小到極限。
在生與死的瞬間中，被汗水和血液浸溼的衣裳顯得格外沉重。
這樣一來，就結束了。
在這距離中,給他一記重擊………………
錢承丹毫不猶豫的以剛剛格擋的姿勢一推，一收，橫向揮刀。
長刀門——【斷楊柳】！！！
巨大的刀刃帶著渾身的力量直奔青山脖子而去。
這是名副其實的重擊。
一左一右，一前一後。
不止是手勁和力道的沉重。
錢承丹渾身上下，都很沉重。
他的肩上扛著長刀門的招牌。
他的手上拖著同門朋友的生命。
他的刀裡揹負著夢想與對未來的希望。
回首往昔,一路走來，他已經揹負了太多，太多的太多。
從小就揹著這些沉重的擔子，錢承丹才走到了今天。
今天，這一刀。
眼中，刀中。
肩上,腿上，腰上，握刀的手上！
道場裡，家鄉里，手裡眼裡腦海裡！！！
門派，父親，長刀，未來，朋友，老五，李元。
至今為止幫助過他的人。
至今為止對他寄以厚望的人。
至今為止依然相信他的人！
生命的重量，家族的重量，長刀門的重量，手中長刀的重量。榮耀的重量，夢想的重量…………
全部都寄託在————這極重的一刀之中啊！！！！
……………………………………
他的眼中閃爍著點點星光。
每一道光，淨是熟悉的故人模樣。
那光寄託於刀尖之上，閃閃發光。又添了幾分重量。
揹負了這麼多的東西，錢承丹自知自己絕不會輸，絕不可以輸。
勝利是屬於長刀門的！
長刀門……是最強的！
……………………………………
生死一瞬間，那極重的長刀已經逼近青山脖子。
剛剛自己一劍砍的太淺，急進工成，如今報應來的快，已是惹禍上身…………
難道…………我青山道長，華山掌門今天就要命喪於此？
那……我又是為什麼而活著的？
生死兩行間，對高度集中的青山來說，時間慢了下來。
在面臨死亡的時候，他沒有看到死亡，也沒有看到答案，更沒有看到眼前即將奪走自己生命的長刀。
他看到的…………是一個熟悉的溫柔面龐。
‘因為拿著跟自己身體不一樣的東西，你覺得不可以放開，於是就用力緊握住它。’
‘以手上拿著的那件武器斬殺對手的時候，會因絕不能放開的心態而更加用力，但那種力量並不會被用作斬殺對手上，反而會把自己捆綁束縛起來。’
‘師兄，只追求快的話劍術會變得僵硬。’
‘你看，不需要灌注太多力量。對吧？’
昔日裡熟悉的溫柔面龐看上去還是那麼的美麗動人。
一招一式的劍招都無比自然，宛如飛花落葉一般……與世間美好的事物融為一體。
劍。
要自然的去揮……
所謂。
道法自然…………
‘對，師兄，就是這樣。’
坐忘無我，人劍合一，身懷無物，融入自然。
宛若山，宛若水，宛若即是‘本來’又是‘全部’。
隨著時間漸漸的流逝…………青山的眼前，又出現了變化。
昔日佳人的容貌漸漸模糊，眼前的刀路漸漸明朗。
開雲破月，月光揮灑在了劍之街道上。照的長刀寒光奪目，照的青山佳期如夢。
他已知道要如何去做，如何才能自然的去做。
輕輕一退，刀刃貼著青山的脖子繼續行進。
下個瞬間，只見他大幅後仰，屈膝，轉身，扭腰，甩手。
背後點紅妝，斬人不看人。
這招，就是綠水教他的………………
華山劍派——【回首望月】！！！
嗖——————
長劍的破風聲響徹了街頭。
長刀門與華山劍，已分出了勝負。
哈啊……哈啊……
兩人氣喘吁吁，看上去都已經十分疲憊了。
錢承丹嘴角的微笑依然沒有褪去。
他就站在那裡，笑嘻嘻的看著眼前的青山。
“不知名的劍客啊，謝謝你，如若能與你這樣的高手比試後死去的話。”
……………………
看了看自己倒下的身體，血液正從他的脖子中緩緩流出。
錢承丹感覺身體前所未有的輕，靈魂也已經開始飄向遠方。
“我便感到輕鬆不少啊………………”
回首望月，故人何處？
輕輕一劍，無暇他顧。
鮮血四濺，柳綠花紅。
長刀落地，倦鳥啼哭。
那天夜裡，最後的一次交鋒。
閃過錢承丹腦海的，是身上沉重的負荷。
長刀門門主，少當家錢承丹。
他一直以來所揹負的長刀門，今天就從世上消失的無影無蹤。
冬天，劍之街，叫做見性館的茶樓。
沒有人會知道。
這就是他的葬身之處。
這裡就是……長刀門的最後一處。
抬頭望天，月色正濃。
回首望月，故人何處？
綠水，你看的到嗎？這就是你教我的劍術。
面對如此強敵………依然不曾屈服。
綠水，你……看的到嗎？
天上月色，明明正濃。
他指尖卻青光一暗，猶如塵灰拭於長劍刀鋒。
以心御劍，長恨難斷。
陰陽有分，故人難求。
戰鬥結束了，長刀門已經不在了，那三個人都已經死了。
只留下青山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
回首著前塵舊事…………
看啊，沒有了重要的人，就連如此美麗的月色也只會顯得悲涼。
所言是…………【月華幽光羨登臨，紅塵悲愴我自知。】
越想越傷心，青山乾脆不想了。
他低頭看了看躺在地上的三個人。
真奇怪，明明都是死去的人，臉上……卻都帶著微笑。
斬人的手感還留存於指尖處，青山不禁開始對自己動手殺人有所顧慮。
但這種罪惡感很快就被冰冷的氣息壓了下去，好似平常。
他快步向見性館內走去，腳踝，手臂，都受了不輕的傷…………
眼下，一定還有數不清的兵器門派在瞄準自己。
走著走著，青山路過了李元的屍體，不禁回想起剛剛那一戰中他所散發出來的那股視死如歸般的氣魄。
（說起來……我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問過呢……）
痛…………
手臂上的疼痛再次傳來，生死關頭，青山現在沒有功夫處理這些感情和道德上的問題。
自己的生命，仍然懸在一條線上。
他轉念一想…………
算了，無所謂吧，他們想殺我，我殺回去了。
鑑銘的話也一定不會在意這種事情的吧…………
比起這種事情，現在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顫顫巍巍的，青山走進了見性館內後便貼著牆角坐了下來，立刻處理傷口。
掏出雲南白藥後，他又對著內堂高喊道………………
“掌櫃的！勞煩幫我捏幾個飯糰，再……備一壺水…………”
眼下，還不知有多少人得到了自己的情報，一刻也好，必須要快點離開這裡…………
見性館老闆一臉親切的看著青山一圈一圈的往胳膊上纏繃帶。
“喏，小哥，我看你孤單一個人也蠻可憐的，這我就不收你錢了，保重身體啊……還有……活著回來啊。”
青山點頭致謝。沒有過多言語的他已經十分了解自己的處境。
孤立無援。
就這樣，他匆匆忙忙藉著月色，孤單一人，走上了他所選擇的這條——‘道’！
即使…………山高水短，路遠馬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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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一片皎潔的月光之下。
劍之街的山中，一位剛剛結束閉關修行的男子正昂首闊步的走在林間。
這男人穿著開胸的粉紅色帶花襯衫，可這明明給人一種輕浮感覺的顏色卻完全無法在他身上發揮作用。
男人有著不算太長的點點胡茬，綁著一個馬尾辮，劉海從額頭分向兩邊。
神色，就像一把銳利的刀鋒！
腰間……還彆著一把樸實無華的武士刀。
這個男人已經在這山裡獨自磨練劍術有些時日。
很奇怪吧？為什麼是劍術，不是刀法？
刀與劍的區別又在哪裡？
雄渾又豪邁，單刃開為刀。
斬人亦斬己，雙刃方稱劍。
如果以這個標準來評判的話，那麼這個男人的武士刀就絕對可以稱之為劍。
那一天。
在那個和之國的陰暗小巷裡。
這個男人，親手殺死了曾是自己妻子的妖怪。
將自己最後的寄託斬斷。失去了妻兒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