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碧海之藍（1 / 1）
沙沙…………沙沙。
晚風輕拂劍之街，碧浪逐沙灘。
神色俊朗的英氣少年漫步在這片有些微涼的沙灘上，腳步輕盈，一步,留下一個輪廓。
兩手空空，子龍任由海風劃過指尖，留下一點點風壓，就好像兒時有人牽著自己稚嫩的手。
呼————
一吸一呼，子龍的鼻腔中，滿是家的味道。
但他自己心裡最最清楚不過，那個‘家’已經哪裡都不在了。
世上已經……沒有能給他回去的地方了。
看海角天涯，自己仍是孤身一人。
既然如此…………那起碼………………
讓這些人，不要再無家可歸。
卡沙，卡沙。
子龍從烈紅創的屍體上拔出了紅纓，又從地上緩緩抄起了靈蛇。
他就這樣雙手提槍，迎著海風向浪花走去。
揉著腦袋的青山也注意到了子龍的這一舉動。
他靜靜的看，看那純潔無暇少年的快哉之風。
眼看子龍把靈蛇輕輕插在了沙地裡,海浪拂過他的銀靴，也被靈蛇的槍刃分成兩道，又在沙灘上聚攏。
下個瞬間，只見子龍大幅度傾斜身體，手中握著紅纓,彷彿開弓射箭…………
嗖————————
一甩手，一聲急促的破風聲便引起了劍之街三人的注意。
三秒過後，子龍穩住身形，只聽遠處的海浪擊打聲中，隱隱約約的傳來一聲…………
噗通。
投槍……？
三名槍之一的紅纓，已沉入海中,若是想再尋它，便就是大海撈針了。
一心沉默不語，眼睜睜的看著子龍緩緩抄起另一把靈蛇。
愛麗絲心有疑惑，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青山頓了頓神，總感覺……他能明白子龍現在的心情。很複雜，不好說，但是能明白。
帶有銀色龍紋的袍尾隨風飄蕩，隨著一聲噗透過後，名槍銀蛇，石沉大海。
總感覺…………那些名，利，沉重的兵器之類的東西丟入海中後。
自己的身體也感覺輕鬆了不少。
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有人用這些東西去殺人。再也不會……有人為了這些東西爭個頭破血流，更再也不會……有人會因為這些東西，而扭曲自己的人生道路。
心情暢快，子龍背月而笑，回過頭來，對著三人的方向大喊道：“青山哥！來幫我一把！”
啵。
聽到自己的名字，青山好像眼前有一個小氣泡突然炸開一樣，驚醒過來。
原來，自己剛剛看子龍的那副樣子，已經有些入迷了…………
他回頭看了看月光下的一心與愛麗絲。
和服已經褪了一半，腰上的繃帶還在一圈一圈的纏繞，一心的表情舒緩，銳利也退了幾分。
愛麗絲斜楞著眼睛，完全不在意青山的樣子，只是繼續手上的工作，隨隨便便說了幾句。
“沒人會打擾了，你去吧，我繼續給一心纏繃帶。”
時到如今，幾乎是勝負已分。
更看到子龍將兵器丟入大海，再加上青山與子龍看上去認識一場，想必是斷不會有什麼危險情況的。
青山點了點頭，便起身小跑向海邊子龍的方向。
道袍在月光下泛起海浪的波紋，青山感覺腳步輕快，一步比一步更快。
奔向那個人的身邊…………
“怎麼了？子龍？”
這下再沒有人會打擾二人，看樣子，青山與子龍終於有機會好好談話了。
面容俊朗的少年輕輕的笑了笑，看上去，也就和青山差不多大。
“哈哈，青山哥，實在不好意思，還能請你幫我把那邊的屍體拎過來嗎？我……不想看他們就這樣死在這裡，怎麼說，他們也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身家本領……更不算差。”
原來，情深義重的子龍就無法坐視不顧，要令這幾日間朝夕相處的同伴暴屍荒野。
“當然了，小事一樁。”
這股少年棲息令青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鑑銘，如果是鑑銘的話，一定會這麼說吧。
小事一樁，話雖如此…………
拎起烈紅創的雙腳，青山發現這人就比想象中的還要更重。
劍，重嗎？和筆比起來的話，一定會算重的那一邊吧。
那些經常握筆的人……可否曾想過自己會有揮劍的那一天呢？
毫無疑問，有吧。
那些遠大的抱負，未曾完成的大業。
並不是紙上談兵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可是…………揮劍的人又如何呢？
劍，和屍體相比起來，哪個…………會更重呢？
那些揮劍殺人的傢伙們，是否有曾想過自己會有搬運屍體的一天呢？
是否會想過那具屍體曾經揹負的重量呢？
會否考慮過仇家上門，又添一具屍體。
一具屍體……一具屍體……又一具屍體……
他們羅列起來的話。
那屍山血海，到底有多重呢！？
那是一個人，一個家庭，甚至是一個世界，都無法承受的重量…………
從握筆到握劍，這是一個將想法付諸行動的過程。
從揮劍到搬屍，這是一個為自己所作所為負責的行動。
一人得始，得一人終。
試問天下有幾人妄堪稱大丈夫，對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貫徹信念到底，求個善始善終？
又有多少人對自己迫害，斬下的東西不管不顧，放置到其腐朽，散發出令人掩目的惡臭，瀰漫傳播瘟疫，使人受病？
行道中途，最起碼…………
這兩個手持屍體的男人旦行善事，無愧蒼生。
拎著已經變成兩截的姚萬里，子龍也走到了青山的身邊。
沙地上托出一條條長長的痕跡，好像兩道車轍。
漲潮的時候到了。
海水沒過二人的腳邊，引得絲絲寒意在腳趾間悅動，感受著水的撫摸。
“然後呢？子龍？就這樣把他們丟進海里嗎？”
看著海平面，子龍點了點頭，對著青山說到：“嗯，就這樣海葬吧，大海就是最好的歸處，從世界開始的那一天起，大海就已經出現了，大海知道至今為止的一切，大海知道該怎麼做，大海是一切的起源，也是一切的終點。”
一切的……終點。
還記得厄里斯曾說過，不久之後，滔天的巨浪，將會吞噬世上的一切…………
難道……子龍就與此事有關？
噗通，噗通。
用力一甩，三具屍塊濺起不小的浪花，深深的沉入這一片漆黑的海洋之中。
青山與子龍背手忘懷，默默的注視著強者離去的方向。
就在這時，變化，發生了。
漸漸的，二人腳邊浪花中發出的，不再是純白的月光。
取而代之，則是如同天上星光般的，微微藍光。
那藍光越來越強，越來越密，竟照在了二人的衣衫上，泛起淡淡的藍色波紋。
“這是…………熒光海？”
青山博文強識，自然是瞭解這種自然現象，年少時他曾在書中讀到過。
這是一種比較稀奇的現象，海洋中的微生物和有發光能力的藻類聚集，就會讓海水看上去是發光的一樣。
“嗯，好漂亮啊，青山哥。”
子龍並不顯得驚奇，看樣子，他也知道這種現象的原理，更好像親眼有見過幾次…………
他轉過頭來，看著青山，天邊明月依舊，腳下海水湛藍，恰逢一眉清目秀少年立於身旁。
“真巧啊，青山哥，我們竟然能遇到如此少見的熒光海。”
真巧……真巧啊。
這碧海之藍，這天邊皓月，這眼前青山。
一期一會。
有些相遇，一輩子是隻有一次的。
這次若是錯過，下次便不知何年。
這月，這海，這人。
恰逢良辰美景，怎能放手虛設？怎叫人心甘情願？
看著青山的臉，子龍心跳加速。
他用手腕輕輕碰了碰青山的手背，對他說道……
“青山哥，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我。”
青山看著眼前泛起星光的海浪，感受著這天人合一的短暫時刻。
看那沒日沒夜湧動著的大海，好像發光的冥河，將已故二人的靈魂，送往黑暗的深淵。
“怎麼了？子龍，你有什麼事情，但說無妨呀。”
青山回頭一看，卻發現子龍的表情和氣氛改變了。
沒有了先前的稚嫩與天真。
此時此刻，映入青山眼簾的，是一副英氣逼人的，爺們兒的臉。
“我希望……青山哥你能與我交手。”
…………嘩啦啦啦啦。
泛起星光的海浪拍打在沙灘上，好像正在用這種方式，與那漫天飛雪爭輝。
海岸邊，沙灘上，剛從冬天甦醒的兩隻招潮蟹狹路相逢。正打得不可開交。
招潮蟹嘛，一隻手長，一支手短。
噼噼啪啪，那隻招潮蟹正在用他長長的大鉗去攻擊，卻看到另外一隻招潮蟹能用那短短的小鉗子盡數擋下。
大自然，真是奇妙啊。
看樣子，春天就要到了……
“子龍，還有必要嗎？”
若是在春天到來之前，這兩個少年之一會死在這裡，實在令人惋惜。
青山話剛脫口而出，便從子龍那一張寫滿了認真的臉上尋到了答案。
“此戰無關三名槍，更無關百兵大會，只關乎我子龍一試身手，還望青山道長行個方便，不要留情。”
看著子龍那毫不退讓的堅定表情，這海風，這明月，這碧藍潮汐，這漫天飛雪。
便再也無法入青山的眼了。
“原來如此。”
青山抿了抿嘴，眼看就要答應子龍這個‘不情之請。’
“原來子龍你出現在劍之街，就是為了一試自己身手的嗎？”
無言，月光下的子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股湛藍的碧波就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今日一戰，雖非我願，也避無可避。”
一抬頭，一股仰天長嘯般的銳氣浮現在那張俊臉之上。
“拔劍吧，青山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