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清風皓月(1 / 1)
此時此刻的子龍正坐在大宅的屋頂上,胳膊搭在膝蓋上,抬頭望著天上的星空,回憶著深海的感覺。
“……原來在這裡啊。”
想也沒想,青山立刻屈膝發力,一腳梯雲縱踏樹而起,扶搖直上,引得那身道袍在空中劃出一道軌跡。
又繼而用踏雪無痕的輕盈步伐平穩落地,立於房頂。
“子龍?在做什麼呢?”
一臉平靜微笑的青山並沒有多大的親和力,得以讓子龍回過頭來。
他就這樣依然抬頭望著視野良好的星星,沒有室內繁雜的燈火,這些星星看上去就像是萬家燈火。
“……有點想家了。”
言念君子,溫其如玉。
子龍回過頭來,青山發現……鄉愁和憂傷點綴了他的臉,看上去就如同星空一般迷人。
“你呢?青山哥?怎麼也來這裡?難道…………是來找我的?”
子龍嘴角微微竊笑,想要捉弄對這種事本就不怎麼靈光的青山。
“也不是……偶爾在房簷,天台上吹風,心情很舒暢啊。”
青山抬頭的那副表情,不像是在說假話。
“看著天上的星星……總感覺自己和什麼更大的東西連線在了一起。”
“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是多麼的美麗。”
哦……
聽到青山的回答,子龍微微睜大了眼,清澈透明的眼中,青山已經和漫天的星光融為了一體。
露出欣慰的微笑,子龍臉上也不再落寞。
“看,月亮好圓啊,青山哥。”
“嗯,是啊,子龍。”
翩翩瀟灑美少年,舉目白眼望青天,邀得天上清風月,皎如玉樹臨風前。
子龍未曾想到,他的高傲和孤獨。
竟這樣被一個聰明的傻瓜化解了很多。
青山也覺得。真是不可思議。
物件是你就可以毫無顧慮的說出心中所想。
不再需要思考怎樣說好。
不再需要顧慮兒女情長。
兩位少年對月而坐,望著天上的漫天星斗,成為了彼此的唯一傾訴物件。
看了看閃閃發光的星空之海,青山突然想起了那個詭異的聲音。
那個被強加於己身,以自己生命為代價換取周遭人得以平安的…………
北斗之命。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哪有什麼命運?
自己選擇了死亡,綠水不還是去了?
看了看身邊子龍那眉間的清風與明月,青山沒有將此事與他訴說,只是默默下定了決心,讓自己……不再失去。
綠水……………………
江水孤寂,兩岸墨綠,到處站的都是你的身影。憂悒清遠的氣韻,是遙遠不可觸及的憂傷,如微雲孤月,只能遙望那天涯的距離。
對花來說。
所謂凋謝是真實的,盛開,只是一種過去。
高處不勝寒,一陣晚風吹來。
同樣懂得失去的兩位少年,距離又靠近了一些……
……………………
就這樣,不算熱鬧的安靜日子悄悄過去,劍客們時不時聚在一起討論劍術,交手和指點也略有一二,子龍一直陪在青山身邊,他們時而聊些時事,時而聊些古今,偶爾還聊聊今天菜裡放了多少的鹽。好像……除了過去的之外,什麼都聊。
不知不覺間,青山這個愛乾淨和強迫症的性格也與子龍很合得來。
“唉?蓬萊的武尊一年前就死了?”
此時此刻,青山一臉驚訝的對飯桌上的子龍這樣問。
“怎麼了青山哥,你認識?他好像叫葉什麼的來著……”
搖了搖頭,青山停了手中的筷子。
“不,不認識,我有一個朋友,現在應該在那裡來著…………”
哼…………
子龍的筷子沒有停下,依然往自己碗裡夾著紅燒刀魚。
“青山哥的朋友啊,有機會的話真想見見呢…………”
朋友…………嗎?
也不知道鑑銘那傢伙現在怎麼樣了。
腦海中浮現出許久未見的故人模樣,那個無憂無慮的少年難免不讓人心生憧憬。
“希望他現在別來無恙吧,會的,一定有機會的。”
“呵呵……那我期待一下咯。”
食不言,寢不語。
青山見話題說完了,又動起手中的筷子,去夾子龍面前的那盤紅燒魚。
“聽說了嗎?最近街上不怎麼太平,好像有試刀殺人的傢伙呢。”
這次開口的是愛麗絲,看樣子,她並不在意自己嘴裡還有沒嚥下去的米飯這一回事。
真不知道這傢伙是家教好還是家教不好…………
亦或者單純是從小到大沒和別人一起吃過飯。
嘶嘶——————
北村一心用淡淡的味增湯清了清嘴,接過了愛麗絲的話茬。
“劍是兇器,是奪人性命之物,劍術是殺人之術。”
聽完,愛麗絲看上去有些悶悶不樂的樣子,看來一心話語的重量,對她來說就有些分量。
言下之意,更是訴說著這種事情的稀鬆平常。
“你說的話我都明白………………”
“我還沒說完,所以……比任何人都更懂得這一點的我們,絕對不能允許試刀殺人這種無意義殺戮的發生。”
把筷子工整的放在碗旁,一心眉宇間銳氣橫生,自然把這髒活一手攬下。更沒有叫愛麗絲失望。
而現在,三位劍客之中唯一一個沒有表態的……就只剩青山了。
吃完飯的愛麗絲嘴角還沾著米粒,一拍桌子就啪的站了起來。
“我們不站出來的話,誰來站出來呢?”“這是身為強者的義務,青山道長。”
呵呵…………子龍靦腆的笑了笑,又用一杯清茶漱了口,笑而不語的看著青山。
咕嚕,咕嚕,仍不停從嘴裡吐出魚刺的青山臉憋得通紅。
終於將魚刺干乾淨淨的吐出,又細心的排列整齊後,他方才撓了撓臉頰。
“我又沒說我不去…………”
就這樣,二人攜帶佩劍,子龍也背上了龍膽。
幾番商議之後,愛麗絲與一心奔向了街南的方向,子龍與青山,自然是走向了街北。
邊走邊問,四處打聽,這時的他們還未曾預想到,那簡簡單單的試刀殺人…………會出自何人之手。
沒錯,隨著轉眼之間一年快要過去,劍之街,又迎來了一批新的來訪者。
這其中…………就有那麼兩個不速之客。
黑色的羽翼遮蓋了天空,一開一合,站穩腳跟的傢伙看起來身材魁梧。
“喂,陰摩羅,你是不是又手癢了?街上好像已經把我們的事情傳出去了哦。”
被叫做陰摩羅的傢伙神態看上去有些蒼老,但仍是一臉的邪氣與不屑。身上穿著的藍黑格子襯衫上,還沾染了絲絲血跡。
“呵…………那又有什麼關係?那三眼仔攪得我們民不聊生,好久沒有放開手殺人了。這裡……他可總算管不著了。”
名喚做駒天狗的傢伙回過身來,看起來比這一身沾血的陰摩羅還要更加嚇人。
赤裸著赤紅的上半身,背有黑色羽翼,脖子上掛著深紅的念珠,鼻子長的驚人,一口尖牙利齒的他開口說道:“別忘了我們來這裡是幹什麼的,太引人注目了也不是什麼好事,幸好那個叫神算的傢伙現在好像在四處奔波,操辦什麼事情,我們才能來這裡找那鐵匠,你記住,如果太高調的話…………人類之中也是有高手的。”
“比如說呢……?”
聽到高手兩個字,陰摩羅老態龍鍾的眼裡彷彿閃爍出藍色的光。
而看了陰摩羅這一副甚至有些期待的樣子,駒天狗也難免神色嚴肅了一些。
“你不知道吧,三十年前,就是酒吞大人派我去剿滅國內的人類強者的,其中不乏有一些身手不俗,甚至天生神力的傢伙,這裡嘛……我想想,聽說好像是有一位劍聖來的。”
劍聖…………是在說鬼柳的事情。
對於常人來說,這兩個字就有著絕對的威懾力。
可這兩個傢伙,甚至連人都不是。
“哈哈哈……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老掉牙的故事呢,劍聖這種東西,每個時代都會難免有那麼一兩個,不是嗎?你的故事我都聽說過,當時那個什麼什麼……陰流的當家!不是也被稱為當今劍聖來的?”
臉上的老年斑笑得一顫一顫,這陰摩羅狂妄的姿態就完全不像一個老人。
“大名鼎鼎的駒天狗也會害怕嗎?比起劍聖這種浪得虛名,人人自封的東西,七十年前,那家喻戶曉,萬人斬的劍鬼才更可怕咧。”
劍鬼……那是流傳在和之國還不是和之國時,戰亂時代的一個古老傳說。
沒人知道那傳說是否是真的,也沒人知道那位劍鬼現在去了哪裡,又怎麼樣了。
只是…………那名號與恐懼一同,在人們口中相傳了下來。
其知名度,甚至不亞於駒天狗這種令人忌諱的非人之物。
“好吧,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不攔你了,就當是來度假的,想殺就殺吧,看樣子,在任何一個時代裡,令人恐懼的東西才能更加久遠的留在記憶深處,畢竟恐懼,就是最最深刻,最最難忘的感情啊。”
說完,黑色的羽翼一開一合,駒天狗騰空而上,掉下一片黑色羽毛,已不知道去了哪裡。
而順著那黑色羽毛掉落的軌跡往下一看,站在原地的陰摩羅也已經不見。
只留下地上兩排藍色的火焰痕跡………………似是腳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