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閔世元痛失愛將(1 / 1)
韋然此時心中正是糾結萬分,一面是向西北方向進軍懸瓠,為張達報仇,一面是向彭城進軍,為南齊奪得更大的戰略優勢。
劉仁業看到韋然看過書信後就一直面露糾結,於是便伸手將韋然放在案上的密信拿了起來,看完之後,劉仁業面露狂喜之色:“秦王,此乃絕佳機會,壽春至彭城數日即可到達,倘若傅遠已經將主力調出,則一戰可定彭城。”
韋然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如今在朝堂磨礪許久的他,確實有另外的擔憂。
韋然的擔憂便是以如今南齊的國力,有沒有足夠的實力消化兩淮地區的數十座城池和上百萬人口。
雖然他一心想要兩淮之地,但是如今輕易的就將兩淮地區收入囊中,而兩淮地區的壯丁幾乎已經被傅遠全部拉入了軍中,那麼就算南齊拿下了兩淮之地,只怕想要重新發展起來也需要眾多時日。
劉仁業聽完韋然的話後,也是默然不語,臉上呈現出了諸多表情,最後嘆了口氣道:“大好機會就在眼前,倘若置若罔聞,也著實可惜了些。”
韋然此時已經坐回了主位之上,隨後用手支撐著自己的頭顱,開始閉目沉思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韋然突然用力一拍桌子,巨大的聲響把劉仁業嚇了一個激靈,隨後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韋然。
韋然說道:“機不可失,你和張貴率五萬兵馬從淮陰渡河直取彭城,此番就算不佔據淮北全境,也要將彭城和淮陰聯絡在一起,我自會帶人進攻懸瓠。”
劉仁業領命正要出去,韋然突然從背後叫住了他:“若是彭城守軍充足,短時間內難以攻克,也不要強攻,退回淮陰,日後再圖。”
洛陽戰場之上,宇文至兵出潼關後,便在弘農囤兵,聽到段匹敵也加入戰場之後,便立刻下令從關內再調兵三萬前來。
弘農飽受戰火摧殘,曾經富庶的弘農百姓如今食不果腹,餓殍遍野。
看到有不少百姓甚至開始典賣女兒來換取口糧,宇文至內心愈發的煩躁,於是下令將軍中之糧賑濟災民,同時又向朝廷申請調撥糧草來此。
但是時運不濟,關內大旱,災禍連連,關內百姓也是過的苦不堪言,長安城內的元善得到訊息後,就要徵發糧草給宇文至。
但是卻被司空方可興所阻止,方可興在朝堂之上勸阻道:“陛下,今年關中大旱,我軍連年征戰,存糧本就不多,如果此時調撥關中之糧至前線,則需要徵發民夫運糧,百姓已經苦不堪言,臣擔心會激起民變啊。”
頓時朝堂之上眾人開始竊竊私語,元善登基之後,就天災連連,反觀河北之地,風調雨順,這不禁讓人聯想到是上天在質疑元善的正統性和合法性。
元善當然知道眾臣心中的小九九,但是他也無力阻止這等流言蜚語,畢竟他得國不正之事世人皆知。
元善沉吟許久,還是不死心的問道;“愛卿可有他法?宇文將軍大軍在外,洛陽又輕易捨棄不得。”
方可興倒也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他思前想後,說道:“陛下,如今有兩種方法,其一是向南齊借糧,但是恐怕南齊不會輕易應允,我們可按市價向南齊購買糧草,其二宇文至將軍既然在關外,可令他自行籌措糧草,就地解決。”
所謂就地解決就是暗示宇文至去搶關外老百姓的糧食,反正總而言之,不可以從關內徵糧。
向南齊借糧,方可興覺得不是不可,不過他沒有明言的是,金銀是無法買到南齊的糧食的,只能夠用城池去換。
元善為此事已經焦頭爛額,於是說道:“就讓宇文至在關外自行籌措糧草吧。”
可憐的宇文至,從關內又調來大軍,結果元善卻不給糧草,如今六萬大軍在弘農附近,居然得到的是讓他自行解決糧草的詔書,宇文至當下便焦慮不已。
他還如同活菩薩一般接濟弘農的百姓,試圖為西秦賺取民心。
無奈之下,宇文至只能先書信給傅遠,令其調撥一部分軍糧,隨後又派人到處打探訊息,剛好探知到霍振率軍渡河的訊息,宇文至於是便決定冒險速戰霍振。
宇文至親率步騎兵五萬,從弘農出發,故意向北渡河,一路劫掠東秦郡縣。
霍振被宇文至的操作驚呆了,此時他正打算在弘農前往洛陽的必經之路上伏擊宇文至,但是許久都等到宇文至,派出探子後才知道宇文至沒有支援洛陽,反而是一路劫掠東秦郡縣。
霍振大驚,於是一面差人將情況告知閔世元,一面領軍從後面追擊宇文至。
但是宇文至此時卻繞了個大彎,劫掠郡縣後,趁著夜色率軍兩萬從天渡渡河至關內,剩餘大軍則是繼續裝作在東秦境內劫掠,宇文至甚至還分兵劫掠,只挑小城和豪族堡壘,不攻打大城,不少豪族堡壘為了自保,就主動給宇文至提供糧草,宇文至故而收穫頗豐。
霍振被牽著鼻子一路追擊,但是兜兜轉轉之後,霍振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宇文至的軍隊看似在向北劫掠,但是卻始終圍繞在黃河以及天渡附近,但是霍振卻想不通為什麼。
當天夜裡,霍振在天渡外紮營,此時的天渡已經被宇文至派兵佔領,城內遍插宇文至的旗幟,霍振人困馬乏,以為宇文至就在城中,故而佔據了險要位置之後就令士兵修整。
但是宇文至早已渡過天渡,趁著夜色在別處登陸,自己一直跟在霍振屁股後面。
所謂燈下黑就是如此,霍振的哨子壓根沒注意到會有一支部隊一直尾隨自己,故而當霍振注意力都在天渡的時候,宇文至趁著夜色從另一側繞過高山,佔據了高點。
當天夜裡,宇文至令人從上而下進攻霍振大營,霍振的注意力都在天渡外的要道,根本沒想到宇文至會在他的上方出現,驚慌失措之下,霍振只好倉促迎戰,此時天渡西秦大軍趁機進攻霍振,本就呈潰敗之勢的霍振大軍瞬間土崩瓦解。
看到步卒四處逃散,霍振趕忙喝到:“逃者立斬不赦!”
但是亂軍之中壓根沒有人聽霍振說話,霍振殺了兩個士卒意圖立威,但是東秦士兵此刻已經顧不得其他,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反抗霍振,朝霍振揮刀砍去。
霍振此時方才清醒了過來,知道敗局已經不可逆轉,於是拍馬便打算逃。
但是宇文至已經盯著霍振許久,看到霍振有逃的意思,當下便親自衝向霍振。
霍振還未緩過神來,就看到一將手持長槍向他刺來,霍振手持長刀上前抵擋,交手數合之後,霍振驚呼道:“你是宇文至!”
宇文至並未說話,只是不停的攻擊霍振,霍振只能堪堪抵擋,看著身邊的西秦士兵越來越多,霍振更是慌亂,虛晃一槍後,便跑馬向東而去。
宇文至在後面緊追不捨,雙方距離不遠,此時宇文至只恨自己未帶弓箭,但是突然看到前方有長槍立於地上,宇文至縱馬而過,一把抓起長槍,隨後朝著霍振後心投擲過去。
只聽到一聲慘叫,霍振從馬上跌落下來,宇文至縱馬上前,發現霍振已經氣絕,於是砍下霍振頭顱,返回交戰處,令人將霍振首級掛在長槍之上。
霍振部眾見霍振已死,於是紛紛放下武器投降,宇文至大勝而歸,隨後攜東秦俘虜和霍振頭顱回到弘農,令人將俘虜和霍振頭顱送到洛陽,洛陽守軍頓時軍心大振。
此戰宇文至繳獲輜重糧草不計其數,略微解決了眼前的糧草的困境。
霍振戰死的訊息傳到在河陽的閔世元耳中,閔世元頓時悲傷不已,下令全軍為霍振哀悼。
但是更讓閔世元擔憂的是,霍振全軍覆沒,自己身死,這讓他對拿下洛陽又起了一層陰霾。
段匹敵此時已經率軍至河陽和閔世元合兵,聽到閔世元的擔憂,段匹敵也是眉頭緊鎖,但是隨後他對宇文至說道:“如今我得到訊息,關內大旱,糧草緊缺,可令大軍沿河防守,不讓宇文至向北劫掠,將軍不是已經派人去攔截彭城援軍了?我建議可以放援軍進入洛陽城附近,屆時派騎兵切斷兩淮至糧道,宇文至無法向北劫掠,糧草又無法從兩淮地區運輸,只能向關內索糧,屆時若關內百姓譁變,宇文至定然要回師拱衛長安,屆時洛陽守軍人心自潰。”
閔世元本來正一籌莫展,突然聽到此話,眼前立刻一亮,但是內心卻對段匹敵頗為警惕,此人看似是個糙漢子,但是卻如此細膩,難怪能雄踞青州那麼久
但是閔世元面上不露聲色,只是裝作為難的說道:“我本意是將援軍趕回彭城,避免南齊趁火打劫,趁機強佔了彭城,屆時我軍損兵折將,南齊坐收漁翁之利。”
段匹敵本身就身容偉岸,身高高於閔世元不少,聽到這話,不由的斜視了一下閔世元,
他心中也頗為輕視閔世元,如今聽到閔世元這話,心中更是不屑,但是嘴上還是說道:“公子此言差矣,如今被南齊趁火打劫乃是板上釘釘之事,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南齊不在我們這撈到便宜,也會在元善處佔便宜,此時南齊的態度頗為重要,南齊皇帝蕭炬若是心在狠一點,支援元善糧草,我等這場戰爭才真的是無底洞啊。”
閔世元聽罷,心中突然一驚,馬上道:“我等和南齊有盟約在手,不止於此。”
段匹敵冷冷一笑,反問道:“他日若攻克長安,北方一統,難道我們也會按照盟約不進攻南齊嗎?所謂盟約,不過是自欺欺人,蕭炬為人寬厚,但是韋然可並非什麼正人君子。公子不要多想了,彭城放了就放了,如今南齊主強臣強,還可互相依賴,他日若蕭炬有變故,主弱臣強,又待如何?”
閔世元聽罷,也覺得言之有理,隨後立刻喚人去前線調回伏擊彭城援兵的大軍,另外又修書一封令人送到壽春,就說彭城空虛,南齊可乘勢取之。
建康朝廷之內,蕭義來到建康,入太宰之位之後,每日登門拜訪之人絡繹不絕,眾人雖然都沒有明言,但是話裡話外都是希望蕭義能扛起宗室大旗,一致對付韋然。
時間久了,蕭義也就有點不大將韋然放在眼中,覺得自己官至太宰,又是皇親國戚,卻要在韋然面前如同下屬一般,心中逐漸生怨。
蕭炬在朝堂之上敏銳的發覺出了蕭義的態度轉變,於是在散朝之後,將蕭義留在宮中用膳。
蕭義不敢怠慢,跟隨蕭炬來到御花園之中,蕭炬在御花園設宴款待蕭義,酒過三巡之後,蕭炬突然說道:“秦王給朕來奏,說想和湘王結姻親。”
蕭義聞聽此言,頓時手中的酒杯都停滯在半空之中,一時之間不知如何回答。
蕭炬看到蕭義如此,便用手將蕭義的手壓下,說道:“你的兒子蕭子房,朕觀之,乃仁厚之人。韋然新認了一個義妹,人美,又有大毅力,剛好可以配你的兒子。”
蕭義一聽,頓時不樂意了,不滿的對蕭炬說道:“陛下,臣之子雖然並非虎子,但是也是宗室要員,秦王隨便認一女子為妹,就能匹配臣之子,如此不是甚為荒謬。”
蕭炬聞言,默默的放下酒杯,看著蕭義,久不做聲。
蕭義被蕭炬看的發毛。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許久之後,蕭炬才開口說道:“朕知道你的意思,朕之所以選你做太宰,領袖群臣,就是希望你和韋然一個主內一個主外,能將我大齊帶向頂峰,但是論執政才能,慕之,崔誥,則茂,哪個又不如你?朕不用他們不是因為他們是韋然的黨羽,而是因為世上可以有無數個宗室,但是隻有一個韋然,他日若朕和韋然一同去了,宗室又無力,我大齊江山該當如何?”
說完之後,蕭炬不由的淚眼蹣跚:“朕當日被蕭巒刺傷心肺,天命不久,太子年幼,湘王應當和秦王一同協力匡扶我大齊社稷,湘王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