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井底之蛙（1 / 1）
畫面再次切換，柔和的光線映入了顧長生的眼簾，眼前出現的是一個普通弟子的房間。
這裡，躺著一個全身受傷的少年。
少年緩緩坐起，剛抬手想拿床榻旁邊的水杯，便只覺得肩膀胸口小腹處一起劇痛，當時就倒吸了一口涼氣，疼得臉色發白。
他勉強坐起身來，不敢再動，咬牙切齒了許久，這陣鑽心的疼痛才緩緩散去。
這時該是午後了，房門虛掩著，兩扇窗子支起，隱約可以看見庭院中有青翠的高竹在隨風搖晃，卻沒有看到其他人。難道這個少年並沒有同門師兄弟，在他受傷的情況下願意來照看一下？
少年苦笑了一下，對著這個空蕩蕩的屋子，自己對自己笑了一下。
“吱呀”，門推開了，一個蒙著面紗、端莊美麗的女子走了進來，少年身子一動，叫了一聲“師父”，可還沒起身，臉上登時又抽搐了起來。
女子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柔聲道：“你別動，飛塵。”
少年待痛感稍退，才向女子道：“弟子身上有傷不能向師父行禮……”
“命都去了大半，你倒還有心思記得這個！別廢話了，坐好吧。”女子嗔了他一眼，心疼道。
少年訕笑一下，女子替他檢視了一番，點了點頭，道：“你的外傷已經不打緊了，只是體內經絡受損太重，要安心靜養才能恢復。”
“是……徒兒給師父丟臉了，真是對……”少年露出愧疚的神情。
“你給師父大大長臉了才對，那些所謂的精英弟子用的都是邪門歪道的手段，你雖然輸了，卻是輸得光明磊落，師父為你感到自豪！”女子安慰道。
“結果就是輸了，還害得師父輸了打賭，都怪弟子修為太低，無法維護正道威嚴！”少年臉上一紅，低頭道。
女子嘆了口氣，卻不知該說什麼話安慰對方，只能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默然以對。
少年隨即想起了什麼，連忙道：“比試結束了吧，最後誰贏走了那顆築基丹，是那位把逍遙功修煉到化氣境的白師兄嗎？”
“不是，是你汪師伯的弟子那個修煉鬼道的張通。”女子微微搖頭，心情沉重道。
“原來是張師兄，他的鬼幡真是厲害啊，連擁有逍遙夢仙的白師兄也敗在了他手下。我更是三招就被他打下了臺……”少年面帶苦色，意志消沉的低聲道，說到最後更是露出了痛恨自責的神情，聲音也變得細不可聞。
女子聽他這麼一說，彷彿被觸動了什麼心思，臉色突然變得嚴厲，斥責道：“飛塵，你不能羨慕那邪魔歪道！這一次比試之後，師父就和你一起下山雲遊，我就不信找不到築基丹！”
少年聽了女子的話，忽然抬起頭來，眼中充滿了期許。
“多謝師父栽培之恩！”
女子點頭道：“那你休息吧，回頭我配置一些療傷的藥給你送過來。”說著回過身子，向外走去。
就在她正要走出房門時，忽然聽到身後少年叫了一聲：“師父。”
女子轉身，道：“什麼？”
少年看著她，似乎遲疑了一下，才道：“師父，我想了一下，與其去雲遊遍尋機緣不得，不如我們一起修煉逍遙功吧，只要能請來逍遙夢仙，我們不去靈界一樣可以得道成仙！”
“住口！逍遙夢仙是邪道，你不能修煉！唯有修煉到大乘期再渡劫昇仙才是正途！”女子皺緊了眉頭，厲聲喝道。
少年怔了一下，道：“可我們根本沒有足夠的靈丹去修煉，我連築基都沒辦法達成……而師父你也沒辦法結丹……”
女子心煩意亂，微微搖頭，道：“你休息吧。”說著轉身走了出去。
少年緩緩躺了下來，望著房間的天花板，默然不語。
…………
畫面到這裡停住了，碧遊仙子在顧長生旁邊現身，然後主動開口說道。
“那個女子便是我下凡後的模樣，那個少年名叫趙飛塵，就是天道啟示裡出現的那個人。他這輩子是一個逍仙門的雜役弟子，而我在下凡之後修為降到了築基後期，加入逍仙門成為一個普通執事長老，收了趙飛塵做徒弟。”
“趙飛塵在前世幫我躲過了三次必死的劫難，每次都身死道消。他這輩子的心願是成為修道強者，根據天道的啟示，我只要助他進入仙界，就可以了結這段幾世恩情，完成天道降下的試煉。”
“然而這處人界靈氣已經枯竭，我帶著此子遍尋東洲大陸，居然換不來一顆築基丹！這裡也沒辦法正常修煉仙界的功法，我空有一身修仙本領，卻毫無用武之地。儘管可以透過靈符、造法器、制丹換得一些資源，卻遠遠不夠修仙所需的耗損。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明白老君說的‘井底之蛙入枯井’是什麼意思！”
“我勉強將趙飛塵的修為從煉氣七層提升到煉氣十三層，在一場比試中他敗給了一個修煉鬼道的同門，便起了修煉邪道的歪心思。”
說到這裡，碧遊仙子神色黯然，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顧長生其實也深有同感，在九霄門他雖然活得比其他修士滋潤，卻難以跨越築基期這一關。要是沒有得到太清洞府的機緣，他恐怕一輩子都別想築基成功！
因為坊市裡的築基丹都有問題，就好比這次北隴散修大集出售的築基丹，還有九霄門瞿翰學手裡的那批築基丹，其實都是謀財害命的假貨。
一旦服用，要麼變成逍遙仙，要麼就會中毒，被人抽去道魂和靈血，身體被製成靈罐。
要想在這靈氣枯竭的人界飛昇到靈界，沒有天道降下的機緣，根本實現不了！
“仙子，老君那句話說的‘吐水淹井’又是什麼意思？難道是要讓你使用造化玉器，重新讓這處人界達到靈氣充盈的狀態？”顧長生好奇的問道。
“不需要讓這處人界達到靈氣充盈的狀態，只需要用這造化玉器，帶著趙飛塵重回仙界就可以了。”說到這裡，碧遊仙子苦笑了一聲，喪氣的低下頭，繼續說道，“可是到了這個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真的就是一隻井底之蛙！”
“在仙界，靈氣充足，我可以煉製出極為純淨的木靈晶石，將其鑲嵌到這玉如意的九處凹槽之中，變成一把威力無窮的通天靈寶，其威力並不比誅仙四劍、捆仙繩、打神鞭這些神器差。”
“可到了人界，我才發現這玉如意根本沒有用處，這裡別說木靈晶石，就是中階木靈靈石都是罕見之物。我拿著這件威力巨大的通天靈寶，還不如一件普通的鬼幡好用。在逍仙派這個抗擊魔教的正道前沿，我竟然連自保都做不到，更別提保護趙飛塵讓他有機會飛昇成為仙人。”
說到這裡，碧遊仙子無奈的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仙子，若是按照字面理解‘吐水淹井’應該是用這玉如意製造靈氣，而不是用依靠這處人界的靈氣觸發這玉如意的威能，我這麼理解應該沒錯吧！”顧長生小心翼翼的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沒錯，你說得一點都沒錯！那把玉如意就在你手上，你用這玩意製造點靈氣給我看看！”碧遊仙子立刻怒懟了顧長生一句，看到顧長生默然陷入沉思，便繼續說道，“什麼叫井底之蛙？就是見識少的意思咯，我想遍了所有辦法，都沒辦法用這玉如意製造出半點靈氣。”
“我想到了后土娘娘曾跟我說過六道轉生輪迴盤用的是鴻蒙之氣推動，因此能夠不虧損道基，生生不息。鴻鈞老祖也曾提到過他的造化玉蝶使用的是道則之力，並不會有損道則本身，可以長算不休。可鴻蒙之氣在哪裡？道則之力又怎麼借用？我嘗試了許多日夜，完全沒有頭緒！”
“眼看天壽一天天減少，我從一個年輕女子，變成了一個老婦。趙飛塵也從一個少年變成了一個碌碌無為的中年大叔。我依然是一個築基後期的普通長老，他也沒有築基成功，還是一個日夜憂心會不會被魔教殺掉的可憐弟子。”
“唉……直到有一天，我絕望了，他也絕望了，逍仙派眼看就要被滅門，試煉也到了最最後關頭。而我的道心，在那一刻，也終於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