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六道之外（1 / 1）
夜漸深沉，大地從第二天天亮開始下起了雨，到了這萬籟俱靜的深夜時分，還是沒有停歇的意思。
站在洞窟前遙望遠處的山峰，顧長生顯得心事重重。下雨之後，便覺得空氣中地火灼燒的氣息漸漸消失了，周圍卻變得迷霧重重，在這濃霧之中遁行並不安全，幾人便躲入這個在百毒沼澤邊緣的半山洞窟裡等待撤離的時機。
顧長生在洞中盤坐了許久，此時來到洞外觀察情況，這次天道降下的機緣讓他收穫頗豐，功德、萬年積聚的天靈真火、赤陽劍、三丈多高的紫紅色妖火……
不過有一個收穫還是讓他感到很意外的，那就是碧遊仙子下凡接受天道試煉的經歷。
造化玉器他早有耳聞，但老君一直在暗示他不要去爭搶這些能讓大羅仙人成聖的機緣。而碧遊仙子獲得機緣之後，居然落得如此下場，此番災禍不說驚天動地，也是震撼仙界的一件大事。否則天道也不會降下如此多的功德，竟能讓他凝聚出一具功德法身！
只是這些功德並非只屬於他一個人，顧長生嘆了口氣，站直了身體，抖擻了一下身上披著的衣服，在黑暗裡瞭望遠方，心中祈求著能再次見到后土娘娘，解開他心中關於六道之外，關於鴻蒙之氣的疑惑。
黑夜之中，周圍散發著濃烈臭雞蛋味道的濃霧，竟彷彿也是深深不可見底。四周那些還沒有冷卻的地火熔岩發出的赤色幽光，帶來隱約的光亮，讓他看見在濃霧深處，那片在雨中佇立的奇幻森林隱約的影子。
夜正深，風呼嘯，雨深沉。
從蒼穹落下的雨滴，打在洞窟的石壁上，濺起一朵朵的水花。
洞壁之上，雨水匯聚成流，細細縷縷，輕輕流下，如小小瀑布一般。在這幽深靜謐的深山水洞之中，這一眼望去，難免會讓人有種恍惚的傷感。
又彷彿，曾幾何時，在他那悠長的記憶之中，曾也有過無數次在大戰之後仰望戰場的夜晚！
就在此時，在前方的黑暗裡的不知名處，傳來一聲低低的嘆息！
風吹過，“嗚”的一聲，漫天的雨勢，也那麼斜了一斜。
顧長生的衣角溼了幾處，他卻全然不曾在意，只滿懷希望的向前望去。
風雨中，有一道倩影身處在一個散發著黑光的護罩之內，默默的向他走來，那女子來到他身旁便靜靜佇立，與他一起抬頭望著面前的雨景。
女子明眸如水，眼波流動，彷彿早已猜出了顧長生的心思，她輕輕回頭，望了身邊這個年輕人一眼，卻沒有立刻開口。
蒼穹沉默，風雨沉默，兩人默然而望，風雨，依然在吹著，下著……
“娘娘這次過來，可是為了解開我心中所惑？”顧長生慢慢地問道。
后土娘娘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看著他，明眸如水，倒映著他的影子。
被風雨漸漸打溼的髮梢，從他的髮間，慢慢凝成了小小而晶瑩的水珠，流過他的黑髮，輕輕滴落，從他的臉龐滑下。
“你就這麼執著嗎？”她反問道：“難道就不怕跟碧遊一樣，受到天道試煉的反噬？”
顧長生沉默了一下，微笑道：“我現在這副模樣，比碧遊仙子的遭遇還要差許多，至少她那份機緣降下的功德，加上老君賜下的碧玉真骨，能夠讓她起步就獲得化神期的修為。這可比我現在的境遇好太多了！”
后土娘娘怔了一下，然後“噗哧”一聲，輕笑出來，眼波流動，那隱約圍繞著她的淡淡黑光，彷彿也突然亮了起來。
在顧長生的眼中，她就像是一朵在深夜的雨中，輕輕綻放的黑玫瑰。
女子微笑著，伸出手來，將身上的保護罩擴大了範圍，將黑光延伸到他的頭頂。
“你身處的這個世界，是盤古神身體所化，六道之內皆靈氣，六道之外卻是靈魔混雜的鴻蒙之氣，此事老君告訴過你嗎？”后土娘娘靜靜的問道。
顧長生心裡一動，點了點頭道：“老君跟我提起過！”說著，他抬頭看了蒼穹一眼：“我只是一直想不通，老君和你都在六道之內，卻為何能夠使用鴻蒙之氣？”
后土娘娘淡淡一笑，轉頭看著顧長生道：“是誰告訴你，我和老君還在六道之內？雖然我只是半聖，真身卻早已化為了六道輪迴！”
顧長生臉色一變，皺了皺眉問道：“難道你的真身早已成了這個洪荒三千世界的一部分？”
后土娘娘不說話了，只默默地注視著他。顧長生心裡隱約有些猜透答案的感覺，卻又說不出什麼，但心想自己這般信口開河的瞎猜，總是不好，便道：“請娘娘明示！”
后土娘娘沒有回答，只是慢悠悠的挪動著腳步，離開了顧長生的身邊，向回走去。
可是就在她走到絕壁邊緣的時候，卻忽然傳來她的聲音。
“竹竿，你絕非井底之蛙，遲早有一天你會找到心中的答案！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在弄清楚六道迴圈之前，最好不要去探尋鴻蒙世界的真相。只有當你站在盤古神的肩膀上凝望鴻蒙世界，才不會迷失自我。”
顧長生怔住了，后土娘娘並沒有直接給出答案，只是給他指出了一條路。所謂的超凡入聖，其實就是擁有凝望鴻蒙世界，而不會密室自我的能力。只有依託盤古神，才能擁有直面鴻蒙世界的能力，才能利用鴻蒙之氣，成為造化世界的聖人。
就在這時，后土娘娘緩緩轉過身子，風雨橫在兩人之間，彷彿又大了些，於是后土娘娘的面容，也顯得有些模糊了，但她的聲音，卻是這般清晰地傳了過來。
“剛才我看到你凝望蒼穹的時候，心裡想著的事情，其實是回想當初我若是不化身為六道迴圈，而是帶領巫族徹底擊破妖庭，貪圖那數千年或者數萬年的霸業，那巫族在這洪荒三千世界裡，就不會再有立足之地了！”
顧長生身子一震，隨即哈哈大笑一聲，瞭然道：“六道迴圈的主體，是巫人掌控的陰曹地府，娘娘是六道迴圈之主，卻也只是六道迴圈的一部分而已。天道有缺，迴圈遇到了阻滯，才會導致靈氣枯竭生出無端災禍。只有補缺之人才有資格成為聖人，但前提卻是需要有實力去帶領一族之人，形成一股合力，才能扭轉乾坤！”
聽到這裡，后土娘娘含笑轉身，快步走進了前方的黑暗之中，逐漸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直到前方的倩影消失，顧長生才轉身走入洞窟之中，離開了風雨。他心裡彷彿也鬆了口氣，不知道怎麼，他面對著后土娘娘這個神秘而又美麗的女神，總是感覺有不知名的緊張感，或許，這就是她的身分所帶來的壓力吧！
他暗自嘆了口氣，卻又忍不住向後望了一眼，見風雨之中，彷彿有一個女子仍然佇立在哪裡。顧長生苦笑著搖了搖頭，便向洞窟內走回去了。
他走後沒有多久，后土娘娘撐著黑光保護罩，從黑暗之中走了出來，望著洞窟的方向，沉默而不言語。
在她手掌中出現了一顆鎖魂珠，一道倩影緩緩出現在後土娘娘的身後，碧遊仙子慢慢俯首跪拜，輕輕的用只有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說道：“謝謝姐姐為我爭取到這番機緣。”
后土娘娘轉頭，淡淡道：“碧遊，剛才那番話你應該也聽到了，往後該如何決斷全憑你自己的意願，我不會再插手。”
話音未落，后土娘娘往洞窟的方向看了一眼，聲音平靜而不帶感情地道：“去吧！‘竹竿道人’會幫你恢復肉身，往後能否回到仙界，就看你的造化了。”
碧遊緩緩點頭，朝著后土娘娘又是一拜。
洞窟內，顧長生低著頭大步走著，剛走到那曲折的拐角處，猛然間發現身後飛來一個黑影，在這幽暗洞窟之中，若不是聽到動靜還真是難以發現。
他幾乎是下意識的抓住了那顆鎖魂珠，幸好身體反應還算靈敏，緊緊的將那顆珠子接住了。黑暗中，一雙明亮但幽靜的眼眸出現在他的眼前。
二人相距過近，顧長生嚇了一跳，連忙退後一步，這才看清，面前是一個女子的魂魄，正是碧遊的仙魂。此刻她臉上蒙著綠色面紗，身上已換了一件綠蘿絲裙，在這個夜裡，幾乎便如幽靈一般。
顧長生心頭一跳，許久才定下神來，只覺得此女在重獲肉身之後，修為遠在他之上，當下含糊說了一聲：“人比人，氣死人啊！”，便從碧遊身邊走過，往洞窟深處走去。
從頭到尾，碧遊都未說過一句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眼中含笑注視這位昔日仙友。當顧長生走過她身邊後，她還緩緩轉身，看著他離去的身影。
許久，當她的身影幾乎與這幽暗洞窟裡的黑暗融為一體的時候，她才轉過身子，向著洞窟深處飄去。很快，她看見了小梅，那個依然像個小女孩一般，手裡把玩著一朵不知在哪裡折下的鮮花。
小梅抬頭，頗為吃驚的樣子，許久後才微笑道：“你就是巫神說的那個下凡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