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慾望如壑 ,將填不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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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好入院手續後,楚逸與楊俊聊了幾句便離開崇文館。

誰會想到,天機營與朝廷並行而行的規則在持續數百年後在楚逸手中被打破,而且極其自然,壓根沒有轟轟烈烈的大場面。

楚逸入院辦理手續,這件事本身沒有多少實際意義,更多是象徵意義。

從短期來看歷史,總會有那麼多轟轟烈烈的大事。但把時間拉長來看,從長期主義來看,陽光底下沒有新鮮事,都是同一件事以不同版本上演,簡單乏味。

周府,戶部尚書周嘯通的府邸。

周顯山躺在床上,一邊哭著裝可憐,一邊大罵楚逸要報復。

周嘯通看著自己兒子的模樣,心中也是怒火沖天。他就這麼一個兒子,竟然被人當眾欺負成這樣,這讓他臉面何在?

但關鍵欺負自己兒子的,不是普通人,而是楚逸。

這就有點犯難。

現在朝中誰都知道,楚逸是李世洵眼中最紅的人,雖然表面上沒有什麼,但天機營革新之事足以說明。

“爹,這口惡氣,我咽不下去。”周顯山厲聲道。

周嘯通冷冷看著他,心裡突然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怨氣,為什麼你楚劍鋒的兩個兒子都那麼優秀,一個在軍中頗有建樹,未來註定要封侯;一個在京都炙手可熱,未來更無可限量。

可自己養出來的兒子,一眼就能看到底,簡直人比人氣死人。

“住嘴!從今日起,你就帶在家裡,好好反省。這次春闈倘若不中,立刻捲鋪蓋滾回老家去。”周嘯通大發雷霆怒道。

“老爺,兒子都傷成這樣,你還這樣逼他!”一箇中年婦人於心不忍道。

“你還有臉說。要不是你縱容他,他會養成這種不學無術、不求上進、遊手好閒的諸多惡習。我不逼他,等哪天我撒手不管,你們喝西北風呀。”周嘯通調轉槍頭,把自己原配老婆狠狠罵了起來。

婦人低下頭,低聲抽泣。

周顯山心中怒意滔天,今日之局都是拜楚逸所賜。這口惡氣,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這個場子他必須要找回來,證明給自己的老爹看,他兒子不是沒用的廢物。

“哼!你,好好反省反省。站著什麼,趕緊走!”

周嘯通怒氣衝衝地帶著婦人離開房間。

周顯山恨的咬牙切齒,惡狠狠道:“楚逸,老子非宰了不可。”

“阿嚏。”楚逸冷不防連續打了三噴嚏,心想著這又是誰如此牽掛他呀。

楚逸離開崇文館,沒有回住處,也沒有迴天機營,而是去了之前與劍無塵會面的那間房子。

院子不大,但種了三株梅花樹。這三棵梅花樹品種還不同,一株開的是白色,白如雪;一株開的是紅色,紅如血;一株開的是黃色,黃如金。

楚逸細細打量著這三株梅花,不想聽到隔壁傳來一個女子清唱的聲音,音調節律,悅耳婉轉。

江國,正寂寂;嘆寄與路遙,夜雪初積;翠尊易泣,紅萼無言耿想憶。長記曾攜手處,千樹壓、西湖寒碧。又片片、吹盡也,幾時見得。

楚逸聽的入神,竟不自覺跟著節拍哼唱起來。漸漸的,眼前的三株梅花似乎活了過來,然後一道光亮閃過,三株梅花幻化為成為一位身穿透明薄紗的美嬌娘。

楚逸從上往下打量起來,女子長睫微顫,俏臉紅如桃花,嬌媚不可方物。

楚逸心中劇蕩,腦中竟莫名地閃過一些生平從未想過的旖旎畫面,熱血轟然上湧。

腦子裡有那女子的聲音:過來,過來。楚逸迷迷糊糊地邁開腳,一步一步走到那女子跟前。然後,伸手摟住她細若無骨的腰身。

那女子“啊”地一聲,周身酥麻如電,綿綿癱軟到楚逸的懷裡。

楚逸低頭凝視這張美若天仙的容顏。那女子似有嬌羞,不敢與他正視,便閉著眼,睫毛輕顫,雙靨酡紅如醉,嬌豔如血梅。

楚逸只覺得口乾舌燥,體內燥熱,但奇怪的是,七級浮屠塔依舊安靜如初,似乎並未察覺到主人的異樣。

此時,楚逸心馳神蕩。

那女子微微一顫,全身頓時棉花似的癱軟下來,咬著唇,低聲道:“楚公子,光天化日之下,你……你快放開我……”

她雙靨酡紅,長睫顫動,伸手想要將他推開,指尖剛剛觸碰到他的胸膛,忽地一顫,又立即收了回去。

剎那間,楚逸猛然驚醒。

這個從未謀面的女子竟然喊他“楚公子”,顯然是針對他而來。只是沒想到,不知是誰,竟然給他來了美人計!

既然送上門的美人,又豈有不吃的道理。

“楚公子,不可以….”那女子突然抓住他的右手,眼神迷離道。

楚逸冷冷道:“姑娘,認識我?”

那女子驀然一愣,臉上的嬌羞如潮水退卻,然後嫣然笑道:“世人不知楚公子,是為女子也枉然。楚公子果然精明。既然被你識破了,那下次再見。”

楚逸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姑娘來都來了,不如咱們去床上推心置腹地‘彈琴說愛’,豈不是更好!”

“就不知道,楚公子有沒有這個本事?”那女子嫣然一笑。然後,整個人突然從他懷中消失,只剩下三株枯萎的梅花。

楚逸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暗道:“你還真以為可以從我手中逃掉。”

殊不知,在楚逸清醒那瞬間,便將一絲裹著劍意的念力置入她的體內。哪怕懷中的女子不是那女子的本體,但依舊可以順著本體與假體的那道線進入本體體內而不被察覺。

這就是念力最為玄妙之出,類似於隔空取物那樣的神奇功能。

楚逸站在原地,目光投向東南方向,那是宰相趙林甫的府邸。那神秘女子化作一道神識難以察覺的光芒,直奔趙府而去,赫然是趙林甫獨寵的小妾張氏。

張氏一襲碧紗抹胸長裙,肌膚勝雪,容貌甜美,一雙大眼靈動異常,笑起來時雙眸更如水波盪漾,讓人止不住心旌搖盪。舉手投足之間,風情萬種,媚態橫生,令人望之神魂俱銷。

張氏嘴角帶著絲絲笑意,臉上寫滿意猶未盡的神色。方才只是自己的一縷神識,以曲編制夢境,以三株梅之精華為載體,幻化為梅花仙子,一步步誘惑楚逸進入欲境。

不想那麼快露出馬腳,這第一次交鋒便是自己敗下陣來。這對她來說,還是非常少見。

張氏回味著與楚逸那片刻歡愉的美妙感覺。即便不是本體,依舊讓她感受到極為強烈的快感,隱約有春潮乍起,但因時間太短,又驟然消失。

令她意外的是,楚逸正是她夢寐以求的雙修爐鼎。倘若能夠將其精元全部吸收煉化,必定可以突破多年瓶頸,踏入夢寐以求的化神境。

“楚逸啊楚逸,這次算你走運,下次看你如何逃出本仙子的手掌心。”張氏心中忖道。

院中,楚逸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他知道,這次差點著了道,即便有七級浮屠塔替他鎮守靈臺,但自己終究是血氣方剛的男子。

那原始本能的慾望並不會因自己修煉而消失,只不過暫時隱藏起來,但在某個環境下,只要自己稍不注意,便會如狂風暴雨,難以自制。

心不靜,慾望如壑,永填不滿。

愁煞人啊!

但是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的魅惑之術確實很厲害。如果不是她不小心說錯了話,給了他一絲警惕,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異樣。

直到那個時候,體內的七級浮屠塔才啟動,護住了靈臺,變得清澈透明。

這次被偷襲,也給他敲響了警鐘。

七級浮屠塔通常是在危機時刻才會自行啟動護住主人的心智,但在此之前,尚不能主動察覺到那些特別詭異的幻境。

與高手過招,就是那數息時間,往往便決定生死。

直到此刻,楚逸才真正理解,其師道衍真人說的“心不靜”的真正含義。想到這,楚逸掏出道衍真人給他的那本《道德心經》。

開篇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事有明法而不議,萬物有成理而不說。聖人者,原天地之美而達萬物之理。是故至人無為。大聖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今彼神明至精,與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圓,莫知其根也。扁然而萬物,自古以固存…

楚逸就站在三株枯萎的梅花樹下,非常認真地一頁頁翻讀了下去。雖然不是很理解,但在讀的時候,躁動的心漸漸安靜下來。

倘若有外人在院中,再看楚逸時,楚逸已然不再他眼中,但他明明就在梅花樹下,不曾離開。

存在與消亡不是絕對的,而是相對的。在某種特定的環境下,二者是可以相互轉化的。

在丹霞宮時,他曾對麻姑說過四個字:向死而生,這其中玄妙就在與二者之間的轉化。

看透死,方懂生。懂了生,不懼死。

人於生死念頭,本從生身命根上帶來,故不易去。若於此處見得破,透得過,此心全體方是流行無礙,方是儘性至命之學。

當楚逸清醒過來時,他的衣衫和毛髮上都結上一層冰霜。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過隙,忽然而已。慾望無距,皆向外求。修心之途,莫向外求,而向內自省。師父,我大概明白您的用意了。”楚逸喃喃笑道。

國師府。

道衍真人微微笑了起來,隨即嘆道:“好一個,莫向外求。真正能夠參悟透的,又有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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