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掃地的老僧（1 / 1）
綠綠蔥蔥，高山遠霧，怪石嶙峋的險峰掛著一棵百年的迎客松，松樹在山峰的中間直直的探了出來。
站在高山之頂，放眼望去大片的森林遮蓋了遠處的風景，周圍都是高俊的山嶽，天可垂落的霧氣似乎讓所有的高山都在天空懸浮的一般。
這裡長年大霧，日月交替，四季微風飄蕩，永無霜雪的凋零。
四季如春，便說的是這幅隱匿的風景。
在最深處的一座矮山上修築著一個不大不小的道觀，從山腳到道觀並沒有開鑿的路線，山峰四面都是懸崖，且光滑如鏡，哪怕是世間最為善於攀爬的走獸面對如此險峻的山峰也露出為難的神色。
當第一縷陽光穿過了無數山峰的遮擋終於不溫不火的找到了道觀上的時候，道觀的門緩緩的被開啟了，一個身穿僧袍的光頭老僧拿著掃把開始掃地，道觀門前是一片百米的平地，平地的邊緣被一堵牆壘砌，牆並不高大嶽半尺的模樣，在往外面看去就是百米深的懸崖峭壁。
平地被開闊出了五十多米的土地，上面種著綠色的蔬菜跟一些藤蔓相間的紅辣椒，紅綠襯托下看起來很是悅目。
老僧拿著掃帚開始掃那剩下的五十多米的空白地面，可能是經常掃的遠古，所以站在遠處看那平地已經開始發黑透著光澤了，宛如陳年的大理石明亮至極。
“踏踏踏”
老僧面容紅潤，身材高大卻佝僂，最讓人詫異的是老僧的兩道眉毛竟然有半尺來長。
門中走出了一道嬌小的身影，正是孔林神尼，只不過此刻的她完全沒有面對林天時的神秘莫測也沒有面對道人的執著不屈，目光小心翼翼的看著掃地的老僧，一手扶著門一手拿著拂塵。
孔林神尼是一個豆蔻年華多幾年的少女，只是讓人費解的是一個尼姑怎麼會拿著拂塵，拂塵一說自古便是那長袍高髻的道人之物。
此刻尼姑拿在手裡顯得不倫不類。
孔林神尼長的很是清秀甚至漂亮，雖然沒有天靈聖女雲火舞等驚豔的面容，但絕對是凌駕在眾多女子中可以稱之為漂亮一詞的，尤其是身為尼姑有一種獨佔悠然南山之巔的氣質。
孔林神尼就這樣小心翼翼的看著老僧掃地，而老僧卻毫不在意的繼續掃那五十多米的空地，五十多米不大不小很快的就掃完了，老僧放下掃帚在尼姑震驚的眼神中擼起袖子彎著腰開始撥弄菜地上的辣椒藤蔓，將一些雜草盡數摘除，完全就是一個老農的模樣。
做完這些活，老僧撿起掃帚走向了門邊，小尼姑看見老僧向她走來臉色慌亂的趕忙讓開，但隨之錯愕了起來。
因為老僧從門邊開始繼續掃地，掃著剛剛他打掃完的那片空地。
小尼姑張嘴打算問什麼，最後沒有敢開口，只是眼中的震撼越加的深了。
這個老僧讓她想起了一位尊者，可看起來又不是那麼像。
那位尊者早已被畫成佛像掛在佛主金身旁萬年了。
倘若那位尊者沒死，這會早已飛昇極樂世界了。
小尼姑發呆的想了半天，最後說服自己一定不是的，但她很不明白，為什麼道觀中會有一個僧人。
而且這個僧人如此的奇怪。
就在小尼姑發呆的時候，道觀裡面房屋的門傳出咯吱的聲音，道人身負墨劍面無表情的走了出來，隨之站在院子的中央拿起旁邊拜訪的香點了三根恭敬的上了一炷香，香菸帶著好聞的味道讓小尼姑微微皺了皺鼻子。
佛教有三法，皈依法，持戒法，普度法。
而她作為仙泊林的入世之人，第一次強行度化修者，乃是犯了大戒，在竹林中犯了嗔怒之戒。
仙泊林的戒律可謂苛責，倘若她這樣回去，必然會被戒律堂懲治，千年面壁思過的懲罰讓她這樣一個二十出頭的少女內心開始恐慌了。
她的佛法還沒有大成，她的佛言還沒有成誓言，所以她做不到生死無懼，做不到無悲無喜。
惘然之下，跟著道人走進了道觀。
這座凌雲大陸最為頂尖的聖地。
“這裡的風景好吧。”道人微微一笑，風輕雲淡的站在門口看向那雲霧中的層巒疊嶂，那朝陽紅日下的天邊。
小尼姑茫然的看著道人，不是很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慢慢看。”道人輕笑溫和的低著頭說道。
說完，道人一步踏出身影虛化鑽入了十萬大山的雲層中，似乎飛昇的謫仙。
道觀中央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宮殿，說是宮殿就是凡間用來放置拜祭道尊的廟宇，只不過這座廟宇有些大而已。
大殿地面是用一些大理石鋪墊而成的，雖然不是那麼特別的明亮，但也能模糊的看見人影的倒影，大殿最中央是一方高桌，桌子上放著一些香爐跟幾捆細香，一條紅色的紗巾當做桌布，在桌子的後面是一尊五米多高的彩面雕塑。
雕塑看其面容是一尊耳垂且大臉龐略圓，長鬚長鬍的古樸面容，一襲寬大的黑色麻衣將偌大的身體覆蓋了起來，道人左手彎曲向前右手執一拂塵輕搭左臂。
在大殿內，面容蒼老的呂中目光中帶著不解，好奇，敬畏，感恩，希望接連變幻，而在對面是依舊昏睡的林天。
在被黑無常的使者勾去魂魄的剎那，呂中看見了站在生死殿內的林天將關於他的身死的紅線斬斷了，而他呂中也獲得了無盡的壽元，雖然不能飛昇，但對於他來說，可以為凌雲大陸掙得些許希望。
那個所謂的仙的子嗣，那個只因為自己的無意冒犯就出言禁止凌雲大陸修者飛昇的子嗣。
在這幾年的歲月，呂中查閱了整個凌雲大陸所有的典籍所有的古書甚至一些傳承門派的禁地都去過，終於讓他發現了蛛絲馬跡。
原來不止凌雲大陸這一個大陸。
在天地間一共有八個大陸，每一個大陸都有不同的規則，不同的修煉方法，甚至一座名叫仙台的大陸人人都可以飛昇仙界，沒有任何的天劫，只要壽元到了一定的界限便會出現白日飛昇的壯觀景象。
刻意的發覺出這麼多的辛密讓這位凌雲大陸第一強者都生出莫大的恐慌，那是面對突如其來的大格局下的惘然，無所適從的空虛。
於是，呂中隱匿了起來，不在關注凌雲大陸的任何紛爭。
當他第一眼看見從天外而來的林天的時候，呂中目光呆滯了，那怕活了無窮的壽元的他也出現了許久都沒有的心情波動。
在他看來，林天肯定是從一些高等的大陸而來的，否則怎麼會走入那個陰森幽光的大殿，隻手阻斷勾魂使者的索命因果。
呂中想了無數次見到林天的畫面，但如今看見林天躺在他的面前，呂中的心情是波動的。
“渡劫境界嗎？不，這肯定不是他的正是修為。”呂中深深的呼了一口氣，坐了一夜的他想了無數個面對林天開口的話語，但最終都沒有將林天喚醒，這個凌雲大陸第一強者自然明白麵對一個天外者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有人可以從天外而來，那麼必然可以從天外出去，仙劍已然是豬玀的養殖場，凌雲大陸的修者不能飛昇，但在凌雲大陸上空的天道規則一步步讓所有的修者的壽元邁向了凋零。
倘若林天所在大陸的規則可以突破壽元的限制。
這便是出路。
也是凌雲大陸陷入死迴圈的救贖。
呂中衣袖輕撫，微風襲來，小尼姑的念力開始消散。
林天緩緩的睜開了眼睛，引入眼簾的是一片昏暗的大殿，身下冰涼生硬的觸感讓林天身上的靈氣驟然爆發，右手瞬間摸到身後仙劍的劍柄上。
“別緊張。”一道蒼老帶著笑意友好的聲音讓林天猛地抬頭，不遠處坐著一個身穿藍色道袍的老者，老者哪怕坐在蒲團上身材略微的佝僂，目光渾濁帶著笑意，讓林天原本警惕的身體放鬆了一點。
當林天試探的感受這位老者的境界的時候，一股汪洋大海般的浪潮一瞬間將林天的神識反彈了回去。
“深不可測。”林天瞳孔微縮，隨後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猶豫了片刻開口問道：“請問這是哪裡，你又是誰？”
林天沒有看見，呂中聽見他的聲音略微的緊張了片刻，隨後目光帶著平和輕聲回應道：“這裡是我的道觀，我是一個道觀的老頭子。”
林天神色微異，突然想起自己在昏迷的時候看見的那個小尼姑。
小尼姑應該是佛教的吧？
這個世界竟然有佛教。
聖元大陸沒有道教，只有殘餘在蠻荒大地的一些狼狽的光頭和尚，自己就親眼見識過那兩個老和尚。
實力深不可測的老和尚。
“我有一些問題想要問問您。”呂中微微一笑，眼神深處帶著緊張注視著林天輕聲說道。
林天沒有注意到這個老道人對他用您的稱呼，反正不適應的皺起了眉頭，這個大殿很是安逸，安逸的讓他生不出任何波動，只想安安靜靜的坐在這裡舒服的睡一覺。
“倘若是我知道的，自然不會隱瞞。”林天起身拉開了跟呂中的距離，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感覺這裡很詭異。
呂中看見林天警惕的舉動沒有絲毫的不悅，反而很是開心的整了整衣襟，面色肅然開口開始問。
……
站在門口的小尼姑不時的回過頭看向院落中的那座大殿，無聊之餘又將目光看向了掃地的老僧。
這個奇怪的老僧衣襟將面前的空地掃了十遍了，每一次都不厭其煩的掃到盡頭又重新開始掃，小尼姑從一開始緊張的避讓到了最後大膽的坐在門檻上眼巴巴的看著老僧一次又一次的掃著根本沒有一點塵土的空地。
她很是不明白，這個老僧身上的佛法氣息濃郁的近乎讓她窒息，在仙泊林只有尊者才有這種浩瀚的佛法之力，但為何會在道教的門前掃著塵土。
孔林神尼佛法淺薄，只能透過自己的眼睛一次次找尋著答案。
那個強大的道人離開的時候微笑的看著她，讓她好好的看，她不知道看什麼。
是看那層巒疊嶂的雲霧高山，還是茂盛如海的深綠森林，或者是仰頭看沒有一絲雲彩的湛藍天空。
最後看膩了的小尼姑將目光放在了老僧的身上，終於小尼姑壯著膽子使勁的給自己加油打氣脆生生的看著老僧輕聲問道：“你在掃什麼？”
一直迴圈掃地的老僧終於聽了下來，慢慢的轉過身看著緊張的小手都攥在一起的小尼姑和藹的笑了笑，放下了掃帚雙手合十低眉輕聲念道：“阿彌陀佛。”
小尼姑急忙站起來回禮道，但在小尼姑地頭的一瞬間，老僧那萬年不化的蒼老面容笑了起來，笑的很開心，笑的很意味深長，又笑的那麼的怒火無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