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爭執（1 / 1）
至正三年八月十五，中秋月明時節。
揚州御書房中，大衛新任皇帝正襟危坐。他的面前擺放著一份奏摺。上面墨跡點點，一字一句都是述說徐寧的不臣之心。
慶城太守、陽城太守跪在他面前，剛剛才哭過，臉上淚痕猶在。
皇帝中指指節一下一下的敲擊案桌，卻不能為他帶來一丁點的安寧。反倒將空氣中的安靜攪亂了，顯得尤為的焦躁。
良久，皇帝薄薄的嘴唇張了張。“事情可都是屬實？”
慶城太守咬牙切齒的說道：“陛下！事實已經俱在了！還有我慶城通判慶曆，陽城通判毛遂，千龍城通判許立佐證，奏摺上的罪行每一條都是查有實據。絕沒有半點冤枉的可能！”
“如此說來，他就是罪該萬死了……”
“請陛下嚴懲！否則天下人心不服，大衛毫無威嚴可言！”
慶城太守義正言辭，額頭磕頭磕得血紅一片。
皇帝陛下輕輕的笑了笑，道：“愛卿，何必弄這麼多罪狀呢？其實你說的十大罪狀，任何一條都足夠他去死了！不但他活不了，整個徐家都沒有活下來的可能！”
慶城太守冷汗一下子就出來了。他完全不知道皇帝說這個是什麼意思。
難道說，皇帝還是打算庇護那個混賬？他不由自主的看了看陽城太守。
陽城太守和慶城太守分屬姻親，幫著說句話還是可以的。見到她的眼神，立刻明白過來，也跪下來說道：“陛下，不是我們構陷徐寧，而是他的罪行罄竹難書。我等不屑於構陷他，可也不會為他隱瞞罪名。這些都是查有實據的……”
“還說查有實據！！！”皇帝陛下勃然大怒，從袖子裡飛出一本奏摺來，恰好落在兩人面前。“你們說的這個反賊，為我大衛擋住了鬼方的進攻，甚至還滅殺了鬼方的兩個大部落！正是因為如此，他才被牽扯了精力，無法為我大衛收回失地。反而是你們，瞧瞧吧！這是墨風城太守王溪的上書，你們仔細看看，有什麼區別！”
皇帝陛下厭惡的扭過頭去。他還是不喜歡徐寧，有機會還是想要弄死徐寧。但是時移世易，時代已經變了，他的身份也變了。他在太子的時候，大衛還算安康。那自然是他討厭誰就對付誰。現在大衛風雨飄搖，他現在又是皇帝了。看問題的角度自然就不同。
最不能讓他容忍的是，所謂的忠臣，竟然串聯起來了！
慶城太守吃驚極了，連忙撿起地上的奏摺一行一行的看過去，越看越是心涼……
“陛下，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慶城太守猛然抬頭問道。
“就在一個月前！這是皇城司最後傳回來的奏摺。附帶的還有一個訊息，那就是王溪全軍覆沒！六萬人馬灰飛煙滅！”皇帝痛心疾首。
“這怎麼可能呢？他，他的奏摺和臣的……”
“不能說相似，幾乎完全一樣是不是？”皇帝譏笑道：“寫奏摺你們倒是一等一的厲害，連控告某人都是一模一樣的。可打仗你們怎麼就不行了呢？啊？同樣六萬人在徐寧手中就可以如指臂使，將黃衣部打了一個天翻地覆！甚至奪回了宣城！到了你們手裡，就變成一潰千里！這是什麼樣的本事，就連朕，也是自愧不如！”
他最生氣的就是這一點！當初王博傳信說自己偷走了徐寧六萬人的時候他不知道多開心，還以為自己手裡也捏了一隻鐵軍！哪裡知道，一轉頭，這鐵軍就給了他狠狠一巴掌，叫他不得不將早就寫下的聖旨吞了回去！
“陛下！這裡面會不會有誤會？老臣認為，青龍衛或許在裡面做了什麼手腳！”陽城太守皺眉道。
“哈！輸了就怪別人，贏了就是你們的功勞？朕算是明白了，你們的本事就只在於吵架！朕要是想要為先皇報仇，還是要靠這些武官才行！”
兩位太守聞言渾身一震，齊齊跪下道：“陛下忘了大唐的藩鎮麼？若是沒有藩鎮，大唐何以覆亡？”
真深思熟慮！大衛還支離破碎，鬼方還虎視眈眈，他們卻已經想到了藩鎮了……
皇帝嘆口氣，他也憂慮藩鎮之事，但是，禍事就在眼前，藩鎮終究是以後的事情。
“兩位，你們的忠心，朕明白。但是兩位，藩鎮不藩鎮的且不說他，目前鬼方叫誰去抵擋？你？還是你？”
兩位太守一聽到鬼方立刻不說話了。
“另外，朕還有一個訊息要告訴你們。鬼方從千龍城左側經過，已經朝著慶城出發了。算算日期，最遲明天中午，他們就會兵臨城下。兩位，若是朕是兩位愛卿，這時候就先不管徐寧不徐寧，抓緊守住城池才是真的。”
“什麼……”慶城太守面色如土，不知所措。
陽城太守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他們不能理解，千龍城怎麼就敢放任鬼方南下！
皇帝陛下只覺得一陣失望，看他們兩個的樣子就明白，慶城和陽城，是守不住了……
【終究，還是要靠徐寧麼？】皇帝陛下覺得很憂傷。堂堂大衛，上下數百萬臣民，臨了，卻還是要依靠一個徐家。
“你們兩個退下吧！秉筆太監何在？”皇帝陛下下定決心，當即叫來秉筆太監，細細寫了一封聖旨，將徐家誇得天花亂墜，最後才說，大衛的安危需要徐家，而鬼方從千龍城南下，大衛危在旦夕云云……
八月二十六，徐寧收到聖旨，傳旨的是老熟人常公公。
將軍府，明堂。徐太玄躺在臥榻上，徐寧則站在他背後驚訝的上上下下打量常公公，看得老太監一陣心驚膽戰。
好容易宣讀完聖旨，常公公滿臉堆笑：“徐將軍，徐家聖眷正隆，簡在帝心，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啊！”
徐太玄肅然道：“臣蒙太祖看重，這才有了今日的徐家。臣一定為大衛，為陛下殫思竭慮，死而後已！”
常公公正要附和的稱讚幾聲，忽然看到徐寧眼中的譏誚，頓時說不出話來了，只能乾笑幾聲。連賞銀都不敢要。
徐太玄命徐良將聖旨小心的儲存，這才對常公公說道：“南方危急，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徐將軍，其實老奴也不知道的。老奴只知道，前段時間，恰好慶陽二城太守前來面聖，然後就有了這份旨意。陛下意思是，墨風城當儘快進軍……”
“哼！儘快進軍？陛下真是說笑！青龍軍已經十年沒有得到朝廷的糧餉了！要儘快進軍，談何容易？還是請公公先將這幾年的糧餉給了吧！”徐寧忍不住插嘴道。
徐太玄沉下臉來：“忠軍報國，這是我一直教你的。臨了你卻和朝廷談條件？徐寧，你好大的威風！”
徐寧心中發虛，老爹發火，他還是有幾分害怕的。但是他不得不解釋：“爹！要想馬兒跑，就要給馬兒吃草！青龍軍如今軍心不穩，守家尚可，要出去行軍，恐怕沒有那麼容易……”
“你是在要挾你爹麼？無君無父的東西！這話也是你能說的？”
徐寧再也忍不住，冷嘲熱諷道：“徐寧知道爹爹的本事，十來年都不需要朝廷一分的糧餉。只是軍中的子弟之所以參軍，是因為要養家餬口，光宗耀祖。將軍您不必吃飯也能活下去，兄弟們卻不行。”
“你放肆！”
“大將軍！上次墨風城孤軍奮戰，抵擋黃衣部，已經摺損大部！現在墨風城上下不過十幾萬的兵馬！出了城，墨風城拿什麼來守城？”
“不是還有黑衣部！”
“黑衣部只是聯盟，可不是投靠！怕是大將軍忘了，當初他們說得很清楚，他們只是和我們徐家和解，可不是投靠朝廷。若是大將軍以為自己能夠指使黑衣部，何以上次墨風城孤軍奮戰？”
徐太玄萬萬沒有想到，徐寧會在朝廷的天使面前這麼不給面子，不由得氣怒交加。“你！你！”
徐寧冷著臉說道：“大將軍，我無官無職，就不打攪大將軍了。寧兒告退！”
徐寧轉身就走，只留給徐太玄一個筆直的背影。
“徐寧！忠君愛國，你都忘了嗎？忠孝仁義，你也忘了嗎？？”徐太玄在身後拍著床榻大叫。
徐寧頭也不回：“您首先是墨風城的守將，其次才是朝廷的大將軍，您的榮華富貴平安無事是因為墨風城上下同心才有的。如今您要出賣墨風城的利益去維護皇帝的利益，您何不去問問青龍軍的兄弟，看他們願意不願意？”
徐太玄怒吼：“我只是殘了，我還沒死！不要以為青龍軍就是你的，就由得你控制！”
然而任由他如何怒吼，徐寧已經走遠了。
出乎徐太玄的意料，甚至叫他心灰意冷的是。隨著徐寧的離開，門口守著的衛兵竟然走了大半！只留下十來個人守衛這裡。說難聽的，萬一常公公有些什麼不軌的心思，這點人都護不住他！
常公公鬱悶極了，他還不好多追究，認真起來，他在墨風城可不是什麼天使，而是通緝犯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