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陳桐 爭端(1 / 1)
陳桐和郭瓊並沒有在徐寧府中待多久。兩人很快就離開將軍府了,畢竟,他們名義上還是鐵城的太守和通判。
回去的路上,陳桐憂心忡忡,郭瓊一臉淡然。
走了一會,郭瓊忽然問道:“陳桐,你近日心思很重啊。”
陳桐道:“我女兒嫁給了他,卻只生了一個女兒,沒有為徐家延續香火,我怎麼會不擔憂?唉,也不知道她以後日子怎麼過。”
郭瓊大笑:“哈哈,陳桐啊陳桐。以前你總覺得我杞人憂天,你如今不也是如此麼?”
陳桐大怒:“我說的是事實,你卻在開玩笑!”
郭瓊:“我說的也是事實。你只看到你女兒生了一個女兒,怕她過不好,卻沒有看到你女兒從此安全了。只要沒有在李香君生出兒子之前生兒子,她就安全了。”
陳桐:“李香君不是這樣的人!”
郭瓊:“但是大衛就是這樣的大衛。我就不信,有朝一日,徐家得了天下,做了皇帝你不會為你的外孫著想。到了那時候,你叫陳小青如何自處?”
陳桐一震,喃喃道:“這不過是可能,這怎麼可能呢?”
郭瓊搖頭,嘆息道:“老陳啊,不可能的事情多了去了。可眼下看來,鬼方、大衛都不是徐家的對手。徐家現在就是無冕之王。怎麼就不可能呢?”
陳桐默然,心裡忽然輕鬆了起來了。
或許,我陳家也有榮華富貴的那天呢?
……
……
至正四年,也就是隆興元年的四月,桃花朵朵的時候,在宣城和千龍城的邊境,發生了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千龍城的邊境是一座山,山上有一座廟宇,廟宇下面還有三個小村子。都是信奉神靈的良善子弟,佛門居士。
他們向來和善,基本不和人爭執,就算偶爾有爭執也會在牛山的禪師勸解下和解。
但是,四月的一天,他們終於耐不住勸說,甚至說動自家在山上當和尚的族人子弟下山參與戰爭!
是的,對於他們來說,那就是一場戰爭。雖然對於大衛來說,不過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小事。
牛山人和宣城的陳家村因為水源打起來了。
牛山和陳家村之間原本的河流已經消失不見,變成了到處都是鵝卵石的河床。陳家村的西南方卻又淙淙溪流流入田地。而牛山的三個村莊卻已經完全乾旱了。
“陳家,你們太過分了!這溪流是我們大家都有份的!你們竟然叫他改道了!”牛山三個村子的族長族老站出來憤憤不平。
陳家村做主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精瘦的壯年漢子,一點都不慈眉善目,比起那些禪師差遠了。說起這個更是頭頭是道。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是宣城的官人說了,要改道,這可不是我們說了算的。”
“胡說!若是要改道,豈有不通知我們的道理?我們也是有份的!”一個光頭和尚跳了出來,光溜溜的腦門上全是油,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吃了蠟燭。
見他們請來了和尚,陳家村的人一陣騷動。牛山的禪師還是有點厲害的,在陳家村也是有幾分威信。
但是!這些村民怕,里正卻一點都不怕!
“原來是山上的大師啊!大師跳出紅塵外,難道也要來管閒事嗎?”里正怒目圓睜。“這豈能對得起菩薩對你的栽培!”
“灑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做事不公,灑家就是要管!你待如何?”最後一句,和尚怒聲大吼,聲震四野。
他自以為自己威風凜凜,卻沒有想到,里正身邊一個其貌不揚的傢伙皺眉掏掏耳朵,很是不高興起來。
“你這和尚,怎麼說話這麼大聲?也不怕嚇壞了小孩婦人麼?”那人一步站出來,昂然站立,氣勢昂揚。
和尚見他模樣氣勢不像是普通人,頓時軟了一些:“出家人也是鄉民家所生,他們的事情麼,出家人自然是要出來講講的。”
那人冷哼一聲:“那麼,此間的事情和尚都管得,那我這個亭長就更加的管得了?”
和尚吃了一驚,左右看看,不由自主的就退了幾步。
亭長?竟然連亭長都請來了?和尚憤憤不平的看著陳家的里正,忽然覺得自己方才有些丟臉。
他只說自己是亭長,誰能證明了?再說了,他威風,是因為他手下的人手。若是他手下人不在,他威風個屁啊?
這麼一想,他頓時怒容滿面:“就算你是亭長,也不能欺負出家人!”
他身後的同行看出不對,立刻上前一步,齊聲怒吼:“阿彌陀佛!就算是亭長也要講公道!”
亭長笑了,笑容滿面。就在那和尚以為亭長服軟,也露出笑容的時候。亭長忽然臉色一變,指著他們大叫:
“來人!這些人威脅本亭長,你們還不速速拿下!”
“諾!!”一陣怒吼。原本站在後面的鄉民忽然站出來一大堆,一個個從腰間抽出長刀兵器。
“誰人如此放肆?豈不是造反?誰?站出來!”
好傢伙!和尚目瞪口呆。那些鄉民,看起來臉色青白,一點都不起眼,竟然都是這人的手下?藏得好深!
江湖傳言,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何況這許多的長刀長弓了?
眾多山上的和尚們立刻變了臉色,紛紛埋怨自家兄弟:“師兄,過了過了!亭長慈悲,你怎能如此呢?”
“師兄,說道理歸說道理,可不帶嚇唬人的!”
“師弟,這事師兄我要說句公道話,你這確實過分了。人家好好講道理,你這是幹什麼?”
七嘴八舌的,只叫那和尚道歉,算是服軟。
和尚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所措。可叫他低頭,那是萬萬不能。
不僅僅因為他是他們的族人,不僅僅因為他是他們請來的,還因為,他是禪寺方丈的親傳弟子了。
就在這時候,一聲佛號。一個滿面莊嚴,慈眉善目的禪師從人群后面一步步走上來,走到了亭長面前。
此人,正是牛山禪寺的主持。
眾人緊張萬分,總以為兩人必然要分一個高下了。紛紛大喊大叫,為自己人加油。
亭長卻冷笑一聲,昂頭道:“怎麼?大和尚也要來管閒事?”
“方丈!此人欺人太甚……弟子……弟子……”方才的和尚兩眼通紅,竟然落下了眼淚。
方丈輕輕搖頭,伸出枯瘦的雙手,為弟子擦拭淚珠。
“慈恩,你著相了。區區小事,何必掛礙?”他扭頭對亭長說道:“當年,貧僧和太守坐而論道……”
亭長冷哼一聲,斜視一眼方丈。“當年的太守,已經自縊身亡了。如今的太守乃是徐寧徐公子。不知道和尚是不是要請我家公子來講講道理?”
這道理沒法講了!這可是連鬼方都不怕的人啊!方丈心中震怒。
“不錯!貧僧倒是忘了這一點。不過,徐家的家主徐太玄居士,還有襄王殿下也是在敝寺題過字的。”
這一下亭長可不好胡說了。
徐太玄是徐家家主,徐寧徐公子的父親。襄王殿下是除了隋國公權勢最大的皇親國戚。甚至親自代領了青城的太守。好像都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亭長為難了一會,咬牙道:“好!這些且不提。大人物自有大人物的考量。可是這裡是徐家主親自下令改道的。大和尚你又怎麼說?”
大和尚想了想,說道:“政令麼,朝令夕改也不是沒有的事情……”
他原本想要說的是,自己去找徐太玄說說,說不定這上游就不改了。
萬萬沒有想到,亭長臉上卻露出詭異的笑容。只見他往後一讓,露出後面一個帶著面紗的女子來。
“夫人,您可聽清了。不是小人胡說,這些和尚就是這麼看咱們徐家的。朝令夕改,好一個朝令夕改!”
大和尚吃了一驚,連忙施禮道:“亭長不可胡說,貧僧可不是這個意思。”
那女子已經冷哼一聲昂然道:“你不必多說了。方才的每一句話本姑娘都聽見了。你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你是想和我徐家開戰麼?”
本姑娘?完了!怎麼遇到這個小魔頭!!
一年多以來,半個大衛都知道徐寧攤上事了,找了一個小魔女上門。這小魔女正是丁小娘,最最不講道理。
有人就說了,遇到任何一個人都能辦成的事情,遇到這個姑奶奶就一定會搞砸了。
哪怕方丈這種手眼通天的人物也是一陣陣心虛。
現如今,北方大地,還有誰不怕徐寧的嗎?一個都沒有!
既然說不清楚了,和尚索性說道:“夫人,徐公子的令旨固然是不可違背的。可是,鄉村也自有鄉村的民俗。這個,這個……”
“你是要代他們出戰麼?好得很!本姑娘視民如子,正好代替他們出戰,你有什麼手段,使出來就是了!本姑娘接著!”
姑奶奶,要不是貧僧不敢傷了你,就你這樣的,早就扔給山裡人生猴子去了!方丈腦門上全是汗水。
他怕,鄉民無知,卻不怕。對他們來說,什麼徐公子,什麼少夫人,都是和他們一樣的人。再說了,這裡是千龍城,又不是你宣城,得意什麼?
這麼想著,他們大聲鼓譟起來:“方丈,試試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