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5話:原初的恐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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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怪人沉默著一言不發,只是高抬起手,飛快將太刀在自己的掌中旋轉一圈。

而後無情地將手中赤黑色的長刀,猛地刺向面前的春生。

赤黑色的刀刃尖端行將刺中春生胸口的最後剎那,春生的周身,忽得突現出幾串幽藍色的電光。

只一瞬間,爆發的電流猛地彈開迎面刺來的太刀。

旋即春生猛地朝著後側一蹬腿,藉助著能量爆發帶來的強勁反衝,眨眼的功夫就躍出數米的距離。

他雙膝彎曲,勉強平穩地落地,抬起頭注視著面前不遠處的面具怪人。

對於春生忽然間啟用的異能,那怪人的眼神全然沒有任何變化。

仍是腥紅的兩圓,其中帶著麻木的殺氣和憤恨。

眼神的再次對視,讓春生紛亂的腦海裡勉強又擠出兩個詞——

快跑!

出於本能地,春生轉而又沿著身後來時的道路狂奔起來。

儘管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其中的原因。

如果說剛才是因為那傢伙手裡有刀,而且似乎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那現在,自己也已經記起了異能的使用方法,難道就真的一點與之一戰的可能性都沒有嗎?

不知為何,春生的心底升起一種熟悉的濃烈屈辱。

只要和那傢伙的眼神對上,身體和潛意識就會本能般地感覺到害怕。

總是他再有想要與之一戰的念頭,身體也完全只會像被貓抓的老鼠一樣瘋狂逃竄。

但現在顧不得這麼多。

既然已經決定跑了,那不如就想盡辦法徹底甩掉那傢伙吧?

有了電光的加持,春生的速度相比於之前增幅了不少。

但即便是這樣,身後的面具怪人也仍舊緊咬著春生窮追不捨。

春生咬著牙,看著道路兩旁的路燈飛快地移動至自己的身後,聽著雙腳踩在淺雨中的密集響聲。

寒風吹拂,雨落連珠,雷聲轟鳴。

腦海中錯亂的畫面和聲音仍舊不停地翻湧。

漸漸地,春生再次感覺自己的意識和身體剝離開來。

身體如同機械一般,繼續不眠不休地朝著前方狂奔,和身後的假面怪人保持著近乎不變的距離。

至於意識,則開始在混亂的記憶中游離,甚至開始聽見來自不屬於當前環境的聲音:

“小子?小子!春生?醒醒!”

“時間不多了!”

這是潛藏在春生記憶的空白深處,於此刻的他而言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安……安無……

不對?什麼是“安無”?

春生的嘴裡低聲呢喃,腦中的直覺卻前所未有地轟鳴起來。

自己絕對是忘記什麼東西了。

我一定是知道“安無”的,我也一定認識後面那個傢伙……

渡鴉、渡鴉客、異能者、惡魔、安無、天狗面具……

紛亂的畫面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排列成一線。

直到最後,伴隨著一道天崩般的鳴聲,春生只感覺腦海中也跟隨著閃過一道幽藍色的電光。

他眨了眨眼睛,意識再次回到了身體中。

原來是這樣嗎?

我在做夢……

……

春生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確信自己已經想起了所有被自己忘記的事情。

渡鴉和渡鴉客一直存在,就是神州為了對抗惡魔這類超自然生物的威脅而建立的特別對策……

而他本人,根本就不只是一個平庸無為的網管,除此之外,他更重要的身份——

是為了神州的民眾,奔走在對抗惡魔前線的渡鴉幹員狩魔人,代號“太華白虎”。

他根本就沒有過所謂安定平靜的生活,甚至直到剛才,他們還在為了一個半小時的倒計時豁出一切。

腦海中逐漸清晰地浮現出一段聲音。

那是他們幾人第一次深入地下巢穴時,怪誕蟲曾經透過詭異的隔空傳聲影響過他們的視聽。

當時,在毫無防備地向眾人介紹情報的時候,怪誕蟲就曾經親口和他們說過:

“只要腦中的障一時不除,他們就會永遠被困在混沌的噩夢中,一遍又一遍地被迫去面對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恐懼。永遠不得安寧。”

但凡沾染上障,身體和精神就勢必都會在一定程度上受到怪誕蟲的雙重影響。

而對於精神層次的汙染來說,感染者將會在怪誕蟲的力量下被永久地禁錮在噩夢裡,直到自己的意志徹底崩潰,完全迷失在夢魘中。

該死。

春生咬著牙,腦海中的記憶飛快地閃回。

當初在腦海中莫名其妙聽到怪誕蟲的聲音的時候,他就應該反應過來的。

之前和怪誕蟲遭遇了這麼久,他們又怎麼可能沒有被持續擴散的障所影響呢?

換而言之,自己現在其實就身處於自我深處的絕對噩夢之中。

需要面對的,也是自己靈魂深處最原初的恐懼。

春生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又側過腦袋,轉動眼睛打量著後方的那個面具怪人。

目光交匯的有一瞬間,春生卻感覺這傢伙臉上的天狗面具忽然便變得前所未有地富有威懾力。

他全都想起來了。

一直在自己的噩夢中追殺自己的這面具怪人,正是十三年前的雨夜血洗他至親的犯人,是一頭不折不扣的人形惡魔。

那個帶著天狗面具、通體漆黑的人形惡魔。

剎那間,春生只感覺心頭的屈辱和憤怒開始以從未有過的速度快速膨脹。

但伴隨著他腦海深處的記憶復甦,身後窮追不捨的假面怪物,身形卻跟隨著逐漸變得高大。

它巨大的身形甚至遮蔽住身後的月光,頓時直讓春生感覺自己彷彿被濃重的陰影吞食。

他有些錯愕地看著面前的怪物,熟悉的記憶畫面即刻從腦海中反湧而出。

惡魔的腳下似乎漫起一灘凝重的血紅,漆黑的斗篷上也不知何時出現一片片血汙。

無法調整。

屈辱也好,憤恨也罷。

此刻,在膨脹到身高近十米的惡魔面前,所有的情緒都被強制替換成了“恐懼”。

或許,正是在完全回憶起關於面具惡魔的事情之後,春生才更能捕捉到它的恐懼。

反撲的慾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地,只剩下逃生的本能。

春生再次加快速度,周身幽藍色的電光也突變成純白色。

身後的惡魔沉默著沒有說話,春生卻能感知到,冷酷的紅色目光正不偏不倚地鎖定著自己的後背。

他艱難地調整期氣息,總感覺自己身後的不止有面具惡魔,更有濃厚的猩紅血浪。

不行。

就算稍微有點想法,也會瞬間被潛意識中的恐懼否決。

春生的意識很是清醒,他知道自己在這場噩夢中完全沒有和惡魔平起平坐的權利,只能被動的逃跑。

如果不能儘快從這裡面脫身的話,自己就只能永遠重複逃命的旅程,知道自己的意識被恐懼吞併。

快點醒來啊!

他咬著牙內心如是大喊。

這夢境就像是一條鎖鏈,將他牢牢地捆綁其中。

如果換做平常,只要夢中的自己意識到自己在做夢的話,不管是多麼逼真寫實的夢境,用不了多久也會徹底崩解。

可現在,距離自己弄清現狀已經過去了好一會,自己卻仍舊沒有任何即將甦醒的跡象。

看起來怪誕蟲的佈局相當棘手啊。

春生正這樣想著,來自外部的安無的聲音,再次模糊地傳入他的腦海中。

“雖然不知道你能不能聽見!但是你得快點了!”

安無的聲音很嚴肅,語氣聽來格外迫切,“外面,出了點情況。”

聽到這般訊息,春生猛地瞪大了眼睛,旋即以心聲回應起安無:“發生什麼事了?”

但重複幾番,安無那邊仍舊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看起來現實中的安無能夠對著夢境中的自己勉強傳送一些資訊,但自己卻沒有辦法在夢境中給予回應。

醒過來啊!快點!

春生咬著牙,艱難地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著線索。

自己對於這由障引發的噩夢,瞭解其實少之又少。

如果硬要想辦法尋找突破點,唯一值得反覆考究的,應該是不久前怪誕蟲在他們的腦中留下的留言。

可那傢伙也只是說,感染者會被自己內心的恐懼禁錮住,卻沒有給出任何解決辦法。

難道說只要被障影響吞入噩夢,不管怎麼下都是必死棋了嗎?

但是春生的直覺卻總覺得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

明明就算對方惡趣味地想用倒計時來嘲弄他們,在這之前,也沒有必要向他們公開關於障的情報。

目的是什麼呢?

讓他們覺得吃驚,然後呢?

春生很清楚,怪誕蟲和天使都是眼光相當長遠的對手,就像不久之前,他們故意讓渡鴉注意到障的存在從而最終請君入甕一樣……

他並不認為,能夠做出這種縝密計劃的傢伙,真的會因為見面禮這樣無聊的理由將重要的情報拱手相送。

如果說之前,故意創造出感染者身體的異狀是別有所圖……

那難道不久前的那通留言沒有在打壞主意嗎?

春生猛地瞪大了眼睛。

他猛地倒吸一口氣,而後漸漸停下了腳步。

四周嘈雜的環境噪聲,在這一刻忽然安靜下來,再一次,春生只聽見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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