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第387話:南有雛雀(1 / 1)
祝彤再次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被傳送到了另外一處地方。
山間的清風輕撫在祝彤的臉上,微微拂動她紅色的頭髮。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一切,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她只覺得愣神。
第一時間,祝彤便察覺到自己的身高似乎變矮了不少,先前修長白皙的手指彷彿也縮水不少,變成了一短短水靈的“小蘿蔔”。
她錯愕地轉過身,身後是一件做工精緻的木質臺架。臺架的正中央卡著一隻小木盆。
木盆之中裝滿了水,並在徐徐的微風中漸起片片波紋。
而在清澈的水面投射而出的倒影中,祝彤所見,卻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紅色的頭髮在背後紮成兩個小揪,有點嬰兒肥的臉頰白裡透紅,模樣看來甚是喜人可愛。
該死……
定睛看清的祝彤心裡暗暗罵了一聲,隨後又轉過身環顧四周。
此刻她正身居一棟以木板搭建成的住樓中,透過面前鏤空花紋設計的護欄往前看去,便能看見四周幾乎全都是相同構造的樓屋。
三角的房頂上鋪滿黑青色的瓦片,像是成熟向日葵上密集排布的團團葵花籽,紅褐色的木塊木板緊密的扣合在一起,在夕陽的照射照射下折射出醉人的殷紅色。
偌大的村寨依山而建,沿著山體一路向下許遠,才能夠勉強看見幾處其他的村莊。
遠遠地,祝彤也能夠在鋪滿青石磚的小徑上看到如拱門一般的村寨大門。
陽光照在大門之上的牌匾上,使得祝彤遠遠地能夠在背面看到牌匾上映象出來的文字——
“祝家寨”。
看清這幾個字的瞬間,祝彤頓時只感覺一陣眩暈。
她回想起那頭畸形的惡魔最後說的話,揚言要讓自己“溺亡在痛苦的過往之中”。
祝彤的眉頭微皺,臉上的表情旋即從愣神轉而變得凝重且嚴肅。
這段記憶和畫面對她來說並不陌生,甚至可以說是另外程度上一種難以忘懷的烙印。
即便在長大成人之後,她也總是會在夜裡因為類似的噩夢驚醒。
這確實是她最為痛苦的回憶,而這座村寨也成為了她痛苦和噩夢的根源。
遠處的太陽西山日暮,天邊的雲彩被染成橘色的火燒狀。
她定睛看向遠處的火燒雲,彷彿那頭畸形的惡魔正瞪著眼睛注視著自己。
這景象對祝彤來說熟悉到可怕,甚至但看著面前的景象,她就能判斷出現眼前的一切所基於的時間。
絕對錯不了。
這裡就是十九年前的祝家寨。
看著這個時間,祝彤的精神即刻警覺起來。
根據太陽所在的方位,她旋即朝著村寨的南方看去。
果不其然,在偌大村寨的南部,坐落著一棟由石磚堆砌、與其他住樓截然不同的特殊建築。
烏黑的瓦片屋頂下,單層的建築看著三張門,中間為大,而左右兩側稍微顯小,每塊門板都刷成厚重的黑褐色。
三張門的正上方各自掛著一塊牌匾,其中左右兩側的牌匾,若是從右往左讀,便也能勉強認清上面寫得是“光明磊落,如陽似火”。
而在中間大門的牌匾上,四個大字被精心以鍍金的手段裝飾,在夕陽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的金光。
那裡便是“祝氏祠堂”,也是祝家一族的族長與長老們平常議事和討論的地方。
儘管已經過去十九年,祝彤關於祝家寨的記憶,已經有許多記不清了,但唯獨現在的這一段,她就算是死也不可能忘記。
如果猜得不錯,再有一會,那個女人就會從祠堂走出來。
事情比她預想中的要複雜得多。
這似乎並非是她最開始考慮到的噩夢或是幻境,儘管她現在對於現狀擁有清晰的認知,面前的一切也都並沒有崩解的跡象。
她目不轉睛地緊盯著祠堂緊閉的大門。
天邊的雲朵緩緩移動,不多時已經蓋過了遠處的半截太陽,視野中的一切彷彿漸漸轉陰。
也是在這時候,伴隨著祠堂內閃現過一束橙紅色的火光,最終,祠堂的大門終於從裡面緩緩開啟。
定睛看清的那一刻,祝彤不由得瞪大了自己眼睛。
從祠堂中走出來的,是在祝彤的記憶中最熟悉不過的女人。
女人的身上總著一條黑色長裙,上半身則是旗袍款式的半截上衣,一頭鮮紅的長髮編織成一條麻花辮,過右肩低垂至身前。脖子和手腕上穿戴的銀飾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走起路來,身上的銀鈴總會跟隨著一步一響。
那女人便是祝千雁,也是祝彤在祝家寨時的生母。
舉手投足間,祝千雁的全身上下彷彿都透露著一種賢淑知性的溫柔氣質,似是山間清爽的風。
但祝彤卻並不這樣認為,只是覺得或許人的外表和行事都具有迷惑性。
她臉上的表情僵硬,像是想要表現出平靜,卻又難以剋制心中的情緒。
視野中,祝千雁正快步朝著祝彤所在的住樓靠近,臉上的表情雖然模糊,卻也能勉強辨別出幾分凝重。
或許這就已經是危險的訊號,只是可惜,年幼時的祝彤卻全然不懂。
當時的她只認為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畢竟大人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煩惱。
但這一切在現在的祝彤看來,或許只是爛人們在做壞事之前因為殘存的人性而露出的馬腳。
儘管祝彤在祝家寨時從未進過祝氏的祠堂,但結合之後的遭遇,後來的祝彤也多少猜出了在這之前,祝千雁在祠堂,和族長與長老們所討論的內容。
他們正在謀劃一場黑暗的陰謀,要讓祝千雁將祝彤在今夜將年僅五歲的祝彤帶到後山的魔窟丟棄,將其活活送入惡魔的口中。
至於背後的原因,祝彤直到現在也不清楚,或許只是出於對她與生俱來的天賦與力量的嫉妒和忌憚。
祝彤早就覺得願意已不再重要,她只清楚,祝家最後確確實實地選擇拋棄了她。
小小的祝彤雙拳緊攥,死死地盯著下方很快靠近的祝千雁,渾圓的雙目眼神灼熱。
她不理解這到底是是怎麼一回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到底是什麼東西,更明白自己的意識為什麼會穿越到五歲的自己身上。
片刻的功夫,視野中的祝千雁便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傳來的輕微動靜,嘎吱做響。
祝彤的聽覺向來出色,很輕鬆就辨別出來,這是人輕踏在木樓梯上層層向上的動靜。
隨著木板上的聲響愈來愈大,祝彤竟也不由得跟隨著心跳加速。
她現在擁有橫跨時空的意識,深知此刻的祝千雁已經做出了決定,今夜自己就將被她趁著夜色帶到後山拋棄。
可既然已經這樣,自己就絕不可能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
祝彤如是想著,頭腦旋即飛快地轉動起來。
她並不相信一個人能夠穿越到過去改變未來自己的命運,但至少當她再次被拖入這種回憶中時,能夠讓她阻止與她而言痛苦的事態發生。
既然怎麼樣都會被家族拋棄,倒不如現在就靠自己想辦法從祝家寨裡脫身!
此刻在祝彤的腦海中只剩下這樣一個想法。
只是當她做出這個決定的一瞬間,祝千雁就已經上到了住樓的二樓,來到了她的面前。
眼前的祝千雁仍舊是記憶中的模樣,皎若太陽昇朝霞,灼若芙渠出鴻波。
十九年後的祝彤也和她很像,彷彿出自同一個模子。同樣雙目有神、皎白明潔、美豔如花。
“彤彤,在幹嘛呢?有乖乖在家等媽媽嗎?”
女人湊近之後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氣之後,又在疲憊凝重的臉上擠出一抹燦爛的笑容。
惡毒的話語與神州的國粹上膛,祝彤起初正想一把甩開了祝千雁伸向自己的手臂。
一大一小兩對眼睛就這樣對視。
然而就在這時,二者眼神的對視間,祝彤忽然只感覺自己的腦海中再次響起一陣異常的轟鳴。
“休想得逞……女人……”
瞬間,祝彤再次又在腦海中聽見了方才所見惡魔詭異的重聲,“我說過了,我要讓你溺亡在痛苦的過往之中,絕不可能讓你如願的!”
惡魔發出幾聲輕蔑地怪笑,“這裡一切的執行都依託自己的記憶,就算現在的你知道了後面要發生的事,也是永遠都不可能改變已經發生的歷史。”
“我將把你永久地禁錮在這裡,讓你一遍遍地回味自己被拋棄的全過程,而你自己,全程都會知道自己即將被拋棄,卻從頭到尾無濟於事。”
“就讓我來擊潰你的心智,掠奪你的嗔怒,讓我來享用你!”
惡魔的嘴裡發出桀桀的怪笑聲,祝彤頓時只覺得頭顱中頓時爆發出一陣劇烈的陣痛。
祝千雁的手就這麼伸了過來,輕撫在眼前小祝彤的臉頰上。
“彤彤今晚想吃什麼呢?”
女人的聲音稍顯疲憊,言語間卻仍舊是盡顯溫柔。
然而此時的祝彤,卻只想動手,想觸手咒罵。
可不論她的意念有多強烈,身體也好像失去了響應一般。
明明是自己的身體,二十四歲的祝彤卻不再能夠像之前一樣驅動。
她就只能在自己的身體之中,看著而是的自己朝著即將拋棄自己的祝千雁,旋即擠出一個由衷的笑容。
“彤彤有哦。”
女孩稚嫩地回應著,眼神中滿是開心與期待,“所以媽媽,今天我真的可以再吃一個棒棒糖嗎?”
聽見祝彤這麼說,祝千雁先是一愣,隨後猛地一把將祝彤摟進懷裡。
“可以,當然可以……彤彤……今天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祝千雁有些聲音顫抖地如是說著,語氣聽來彷彿盡是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