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章 99 墳塋地(1 / 1)
吳嫂想留我們吃飯,被我們拒絕了。到小賣店買了幾個麵包吃過,天已經大黑了。我跟高亮騎上摩托,按照吳嫂指引的方向,趕往墳塋地。
吳家堡子的墳塋地在村子外一兩里路的地方,把車停在公路邊,從岔路走過去,順著土路往山上走不遠,就看到一片墳包,豎著大大小小的石碑。
黑夜中森森的樹影下,這些墓碑被月光照得白嘁嘁的,煞是瘮人。
我不由得看了高亮這個人肉烏木鴞,輕聲問道:
“有啥感覺沒?”
高亮搖了搖頭:
“除了瘮得慌,沒有任何不適。咋整?回去還是等?”
按照吳嫂的說法,這片墳塋面積不小,除了吳家堡子,旁邊趙家堡子的人也葬在這片墳塋中。據說枯死的樹就在趙家堡子那片墳地裡。我看了看附近的墓碑,還都是“吳”姓為主,於是對高亮說了句:
“再往裡走走看吧。”
高亮在前面開路,我跟在後面又走了幾步。吳嫂沒有騙我們,前面有幾棵大樹枯死了。
我湊近了開啟手機電筒,檢查起來。
這幾棵樹死的確實很蹊蹺,墳塋地的樹木事關風水,稍稍懂一點兒的人,都不會來砍伐或者破壞墳塋地的樹木,但是眼前這幾棵,絕對不是自然死亡。
如果是自然死亡的,應該是葉子先變黃脫落,然後才到枝幹。現在已經是初秋季節,很多樹的樹葉已經開始發黃。這幾棵樹也不例外,但是樹葉雖黃,卻並不乾枯,充滿了水分。然而枝幹卻乾枯的像烤過一樣,選了一根細枝輕輕一折就“啪”地應聲而斷。
我又蹲下身子,檢查了一下地面,這幾棵死樹下的土和周圍一樣,沒有任何異常。
經驗太淺,無法得知這幾棵樹到底是怎麼死的,但是連高亮這種沒腦子都看出了問題,說了句:
“這幾棵樹死的挺蹊蹺……”
我點了點頭,剛要誇他兩句,這小子接下來的話就又開始不著調了:
“唉?彪哥,你說這墳地裡能不能蹦出來個殭屍啥的?”
晚上八九點鐘,舉著兩個手機自帶的電筒,跑到墳地裡晃悠。竟然還盼著見殭屍!高亮也算是亙古第一人了。
“你傻啊?火葬多少年了?還殭屍?……骨灰從墳地裡蹦出來,揚你一臉!”
高亮聽我數落了他一句,也不惱火,點了點頭:
“你說的有道理,火葬挺好,減少了一種害人的怪物。”
我沒有再理會他,又檢查了兩遍死樹,發現這幾棵死樹的方位,正好圍著一個墳包。
天很黑,看不出是新墳還是老墳,但是周圍打掃的比較乾淨,墓碑前還有剛剛祭拜過的痕跡,一團燒過紙的痕跡清晰可見。
我走到墓碑前查探了一下紙灰的情況,應該是這兩天燒的。我估計白天有人發現了這些樹死的蹊蹺,所以掃了墓。
我不能確認是不是這墓的主人鬧事兒,但是一定與他有關,於是走到墓碑前,先雙手合十在輕聲唸了句:
“請勿怪。”
然後舉起手電,照向了那個石碑。手電光閃過,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應該是時間很久的墓了,石碑被風雨侵襲,滿是歲月的烙印,但是因為剛剛有人掃過墓,碑上乾乾淨淨的,字跡還是清晰可辨。
我一瞥之下,就看見了“趙元”兩個字!
這兩個字出現在落款的地方。我粗略地看了一下碑上的文字,從稱呼上的“先考妣”來看,這是一個合葬墓,裡面躺著的是趙元的父母。
趙元跟黃尖是同期的鬼差,黃尖曾經說他在吉慶市當了百來年的里正,這麼算起來,這墓的主人至少得是近兩百年前的人了……
事到如今,我只能把事情往最壞處想,如果是趙元的父母鬧事,我跟高亮今天晚上要對付的可能是兩個有著兩百多年道行的鬼……
等等……還有個鬼差!失蹤的鬼差趙元!
怎麼算心裡都沒底,趕緊喊了高亮一聲:
“高亮,不好,咱們得趕緊撤。”
高亮湊過來問道:
“咋啦?這裡埋得誰啊?把你嚇那樣兒?”
我懷疑趙元的失蹤也和他父母墳地前出現的異常有關,為今之計,最好是把事情先告知黃尖,看看如何處理。
可是,等我反應過來,逃跑就已經來不及了。
一陣陰風吹過,我跟高亮都眉頭一皺,不遠處飄來了一個鬼魂。這個鬼魂我認識,正是失蹤了的趙元。
因為他的失職,致使大峪縣周圍怪象頻生,自己又不知所蹤。既然他出現了,我雖然是個半吊子鬼差,也不能撒手不管。沒得跑,就把事情解決掉吧!
對著高亮點了點頭,高亮趕緊從懷中掏出我給他畫的“天啟符”往胸口上一貼。趁著他忙活的時候,我朝著趙元迎了上去:
“您是趙元吧?我是吉慶市過陰人周大彪,有事情想跟您詢問一下!”
趙元看了我一眼,我和他曾經見過一面,不過他明顯沒有認出我,眼神裡充滿了迷茫。
不對!這不是沒有認出我的迷茫,而是更深切的迷茫,是對人生絕望的迷茫。
聽見我的問話,他點了點頭:
“還是來了……不過只來個過陰人,不覺得太小看我了麼?”
說著飄過了我和高亮身邊,坐到了墓碑前,用手輕輕拂拭著墓碑,說道:
“這幫後輩總還算有點兒良心,知道為祖上掃墓,但是這又有什麼用呢?”
我記得第一次見到趙元的時候,他雖然穿得很休閒,但絕對是經過細心的打理的,當時給我的感覺是這個鬼差還挺“潮”的。
今天看他,還是那身打扮,但是齊劉海的碎髮已經蓬蓬亂亂,衣服也穿的七扭八歪,絕非休閒的“潮”範兒,而是渾身上下透著頹廢。
我不知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是面對一個這樣的鬼,我心裡隱隱有一種不祥的感覺:
“是,現在很多人都在找你,你身為鬼差,無故消失這麼久,導致轄區秩序混亂,實在是不應該。”
趙元好像沒聽見我說話一樣,背對著我,看著墓碑出了神,喃喃地說道:
“你是過陰人,知道什麼是刀鋸地獄嗎?”
這問題倒是問的我一愣,怎麼扯上刀鋸地獄了?說起來我這個過陰人當的還真不夠格,我只聽說過十八層地獄,刀鋸地獄是什麼還真就不知道。
趙元倒也沒等我答話,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凡生前偷工減料,欺上瞞下,拐誘婦女兒童,買賣不公之人,死後打入刀鋸地獄。受斧鋸之刑。地獄內除去衣著,大字型捆綁於木樁之上,由襠部鋸至頭部,如此反覆不得超生。”
他描繪的太血腥暴力了,我不由得皺了皺眉,心中暗想,這小子跟我說這麼限制級的事情是什麼意思?指點我做生意不要昧著良心嗎?我也沒做生意,提醒我這個沒用啊。
對哈,這邊的事兒結了,我可以回去經營一下向婉柔送給我的那家“聽潮”。嗯,到時候我一定公平買賣,童叟無欺。
趙元轉過身來了,臉上掛著微笑:
“你知道這是哪裡嘛?”
不對,那不是微笑,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笑,是硬生生從臉上擠出來的一個類似於笑的表情,藍光籠罩著他的臉,齜出一排白森森的牙,讓這笑容說不出的詭異和恐怖。
我見他面色不善,拉著高亮又退後了一步,高亮甩開了我的手,反而上前一步,指著趙元說道:
“你是趙元啊?這是大峪縣,是你該管的地盤兒,你沒管好,現在我們來管,整那些沒用的幹啥?你想咋地?直說!”
我擔心高亮吃虧,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祈禳符,走上前,在他身上一拍,拉了他一把:
“你不是鬼差,退後點兒,我來跟他說。”
說完又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趙元笑了起來,這笑聲倒是挺正常的,語氣不緊不慢:
“嘿嘿,你們才活了幾年?你們可知道,兩百年前,這裡是個重鎮。有大集市,鹽茶絲綢,商賈雲集。趙家是這裡的大姓,他們的族長精明能幹,很快就壟斷了這裡的生意……”
我見他自顧自地說話,伸手又摸了個祈禳符,背過手去,給自己也貼了一張,前幾次動手太急,都沒來得及給自己武裝個保護,今天不能再犯同樣的錯誤。
萬一這趙元跟我們一言不合動起手來,至少有個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