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暢想(1 / 1)
章和二年,二月二十七日,難得天晴。
“現在總相信我了吧!”竇憲有些得意的喝了一口茶,然後慵懶地躺在搖椅上,曬著太陽。
“伯度兄安排的真是天衣無縫,精彩!精彩!”鄧疊這一刻徹底被竇憲折服,也從這一刻起,他收起自己那點小九九,準備鐵了心的追隨竇憲。
鄧疊做夢都沒想到表面上看起來與竇憲不合的羽林軍左監許琛居然投入竇憲門下已經十年之久,反而和竇憲關係交好的羽林中郎將李俊反而是個局外人。
李俊家人家人死了,李俊這個最大的威脅主動退出。
這時候竇憲還給羽林軍左監許琛送了個人情,順水推舟讓他暫代羽林中郎將一職,轉正是遲早的事。
就在這時候,在竇憲女婿的煽風點火之下,羽林軍和虎賁軍鬥毆,然後被杖責。
這杖責是有門道的。
有時候看著打的很重,捱打的人慘叫連連,實際上一點事都沒有,回去當天就能活蹦亂跳了。
比如竇憲的女婿郭舉,這會兒就活蹦亂跳的在竇憲面前騎著馬逗自己的媳婦開心了。
還有杖責一種看似很輕,實際上屁股已經爛透了,甚至都傷到骨頭了,沒有十天半個月連床都下不來,得不到及時救治的話,甚至會落下殘疾。
更慘的是,那時候醫術落後,很多體弱者甚至抗不過這般毆打,一命嗚呼,在別人眼裡只是這人不禁打而已。
今天規模龐大的杖責,其中以郭舉為首的虎賁郎十五人,其中被打殘者六人,其餘九人只是裝裝樣子。
羽林軍可就慘了,本來都是對左監許琛不滿的羽林郎,所以竇憲下手自然不客氣,左監許琛看似不滿,其中幸災樂禍不已。
以羽林校尉張海為首的九人全部被打的慘不忍睹,致殘兩人,其餘七人能在十天內下床就已經不錯了。
藉著對方的手,竇憲和許琛趁機成功地將軍中的刺頭還有不信任的人踢了出去,並順利的安插上了自己人。
這樣一來,二月三十號那一天羽林軍也是竇憲的人了。
一切都那麼自然,看起來天衣無縫。
幾乎沒有人會想到這些一連串發生的事背後是有推手的。
有了這些條件,鄧疊真的覺得他們所謀大事有十成把握。
“李俊的父親兄弟三人是你派人幹掉的?”鄧疊不可置信地看著竇憲,在他聽來的隻字片語中,他真的以為是李家得罪了人而被殺。
“我要說不是我,你信麼?”竇憲一臉無辜地攤攤手,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鄧疊一陣無語,只能沉默以對。
“哈哈,我自己都不信!”竇憲看著不知如何接話的鄧疊,突然哈哈大笑起來,那笑容有些瘮人。
此時的竇憲和後世磕了藥的癮君子一樣,極度亢奮。
“我甚至等不到那一天了!”竇憲扳著指頭說道:“還有兩天!”
“那你想好給自己定什麼官職了沒?三公之一?”鄧疊看著有些癲狂的竇憲,有些急切的問道。
“哈哈,什麼三公之位,我還年輕,那些老人帶的位置我怕我坐的久了,就未老先衰了!”竇憲冷笑一聲,顯然沒把三公放在眼裡。
“難不成你想……”鄧疊大驚,他把“取而代之”四個字沒說出口。
以他的智商都知道殺了老皇帝換上新皇帝,這天下亂不了,還是劉家為皇室。
但是有人想取而代之的話,怕是群起而攻之了,不只是忠於皇族的人,甚至他們認為是潛在盟友的那些豪強世家怕也不樂意。
“鄧老弟,你覺得哥哥有那麼傻麼?”竇憲搖搖頭,緩緩地說道:“我就當一個小小的侍中,就心滿意足了!”
“侍中?”鄧疊大跌眼鏡,他沒想到竇憲冒著這麼大風險只為謀一個侍中的職位。
但是鄧疊很快就想明白了,侍中看起來不起眼,卻是皇帝近臣,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
太子劉肇年幼,身邊再有這樣一位強勢的侍中,那意味著……
“高,真的高!”鄧疊對竇憲佩服的五體投地,“以小小的侍中身份既不遭人妒忌,也能控制小皇帝……”
“噯……什麼控制小皇帝,太后臨朝稱制,還輪不到我控制陛下,再說我只是個小小的侍中身份,內主機密,外宣詔命而已。”竇憲有些躊躇滿志的說道。
“好一個內主機密,外宣詔命!”鄧疊瞪了一眼竇憲,才發現自己儘管已經將竇憲看的很高,結果到頭來才發現自己還是看低了。
竇憲選的這個侍中的位置不起眼,但是絕對的重要,是皇帝與外界溝通的節點,意味著以後任何人想上奏都得經過竇憲的手,可以說是隻手遮天都不為過。
鄧疊由衷地說道:“再說太后不就是你妹妹呢,她臨朝稱制,不就是你臨朝稱制?”
“哈哈……鄧老弟你看你說的,哈哈……”竇憲的嘴都合不住了。
“妹子嫁人了就是潑出去的水了,她是她,我是我……”竇憲笑眯眯的說著自己都不信的話。
竇憲看著眼巴巴看著他的鄧疊說道:“哦,對了,說起內外,到時候我主內,你主外,你就別在北宮衛士裡當差了,我會讓你……小陛下會讓你擔任步兵校尉,五校之一,你替咱盯著他們。”
“哦,伯度兄說是啥就是啥,我聽你的!”鄧疊心中暗喜,慶幸自己沒站錯隊,此刻他的姿態放的很低,主動以竇憲為首是瞻。
畢竟這把冒險成功之後,自己從六百石的待遇變成比兩千石了,這在之前他是無法想象的。
竇憲對鄧疊的態度很滿意,他還怕鄧疊嫌棄他給他的官值小了。
“另外你放心,跟著我不會讓你吃虧的,過上兩年你我出去找個軟柿子捏捏,回來之後保你封侯,光宗耀祖!”竇憲意味深長的對鄧疊說道。
“弟弟我知道了!”鄧疊趕緊表決心道:“我一定會不負伯度兄的眾望!”
然後鄧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他很好奇竇憲對其他人的安排,但是有些事他能問,有些事他再怎麼好奇也只能忍著。
然而竇憲似乎為了讓鄧疊知道對他的信任,接著說道:“我當侍中之後,虎賁中郎將就交個篤弟了,景弟和瑰弟任中常侍……過幾年有機會再升升……”
竇憲的想法很簡單,自己擔任侍中,是皇帝與大臣聯絡的樞紐,任何詔書都得經過他手;竇篤控制虎賁軍,這樣宮中防衛力量,尤其皇帝的身家性命都交給了他竇家;就是皇帝的日常起居,都有擔任中常侍的竇景和竇瑰把持著。
再加上計劃好的其他遍佈朝野的宗族力量,竇憲相信新皇帝一登基就是傀儡。
鄧疊自然清楚竇憲安排,竇憲弟弟擔任這些看似不大的官,卻又把握著各處關鍵點,一個十歲的孩子,周圍全都不是自己人,他能掀起什麼大浪?
竇憲接著說道:“再過幾年你封侯後就入朝為官,完了讓你弟弟磊兒接你的班,任步兵校尉,再從咱們兄弟裡面挑選幾個擔任其他幾個校尉,講不聽話的世族子弟都換下去!”
說起這些深思熟慮之後的安排,竇憲滔滔不絕。
竇憲抬頭瞥了一眼認真聽他的鄧疊提高了聲音:“至於三公之位,就讓你父親鄧伯伯出山,他老人家從太尉之位下來的,對朝中熟悉些,而且他老人家仁厚委隨,咱老皇帝都尊崇不已,所以在小皇帝登基後,我打算讓他老人家擔任三公之首太傅一職。”
竇憲話音剛落,就看見鄧疊起身,畢恭畢敬的在竇憲前面站好,拍拍衣服,行了個大禮,“我鄧疊替家父還有舍弟提前感謝伯度兄……侍中大人,國舅的提攜和栽培!”
“你可折煞我也……趕緊滾過來陪我喝茶!”竇憲嬉笑道。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咱們慢慢來,長責五年,短則兩年,朝廷上下盡入我手……到時候小皇帝也該長大了!”竇憲幽幽地說道,他眼神中閃爍著濃濃的殺意,“如果還聽話的話,那還好說……不聽話的話,我不介意讓我妹妹當太皇太后!”
“伯度兄想的真長遠!”
“能不想遠麼,我家死的人還少麼?”竇憲說著想起了過往。
“唉……權力真香!”
“那你對蕭塵有什麼安排?”鄧疊突然想到了那個竇憲不願意殺的人。
“他啊,這麼聽話就讓他當個九卿之一吧!”竇憲眯著眼說道:“他會賺錢,也會造新玩意,也能打仗……真難辦!”
歷史的程序一陣按著自己該有的軌跡往前走,就算這期間有些偏差,他也努力的回正著他的軌跡。
但是當一個人的實力足夠強的時候,他就足矣改變歷史程序。
竇憲不知道的是,他的這些暢想在沒有蕭塵的世界裡確實實現了,如今蕭塵並不打算袖手旁觀,所以這一切都還是變數。
對蕭塵來說,他面對的不止是竇憲等地方豪強的勢力,他還得面對歷史大勢這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