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槍林彈雨(1 / 1)
很顯然,那個少年並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仍舊是一番興奮與期待。
甲板上的劍魚因為離水太久,即便是已經筋疲力盡了,卻還是努力的蹦躂著想要回到水中去。
只因為,它有求生欲。
“你家大人沒告訴過你不要亂問這種事情嗎?”
安龍反問。
甲板上瞬間安靜了下來,只剩下了檔檔檔的聲響,那是劍魚最後的倔強。
十秒安之後,裴餘生動了,他走向了那個劍魚,而後找好角度,隨意的拍了幾張照片,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傢伙在這片海域呆的有一段時間了,因為傻乎乎的只知道覓食,甚至都沒有發現身體已經被石油汙染了,已經不能吃了。”
言罷。
裴餘生就鼓足力氣將劍魚抱了起來,然後從甲板上丟了下去。
水花四濺,魚入大海之後,就是回到了家一般,哪怕已經沒了多少氣力,還是很快就沉入到了海底。
“不好意思啊,之前沒有給你交代清楚,讓你白費了那麼大的力氣。”裴餘生低下頭主動道歉。
安龍又不是傻子,怎麼能看不出對方的真正意圖,放生那條魚是假,想求自己放了他才是真。
以他的身份也不至於和一個孩子計較,哪怕是再三犯錯的孩子。
“但願它回去之後能有些記性,別真的跟別人說的一樣只有奇妙記憶,還是早些離開這處是非之地的好。”
“不可能的,附近的海域裡,只有這裡可以不用費力就可以覓食,否則它們為什麼放著乾淨的海域不去,非要在這裡待著?”
裴餘生說話平淡的很,就像是一個講道理的老人。
看破了人間的紅塵,只剩下了對死亡的等待,完全看不到對生活的希望,這種表情就不該出現在一個年僅二十歲的少年臉上。
“幹嘛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那魚都還為自己的生存努力呢。你這一個少爺,如果要求回家,它們不會強把你留在這裡吧?”
安龍也是無聊,吹著海風,開口問道。
每一個孤獨的靈魂終究會在一些地方發生碰撞,在這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安龍在裴餘生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
當然,兩人的身份,同年,成長經歷都完全不同,甚至算的上是天差地別,但兩人有一點是共通的。
孤獨,源自於內心的孤獨。
安龍從底層一步一步爬上來,一路上經歷了諸多事情,從養父到發小,在到後來參軍的戰友,這些本來都是陪伴一生的人。
可,不知為何,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卻越發疏遠了起來。
養父被人害,往後餘生再也站不起來,也不能再同他講話,自然給不了他人生上的建議。
甚至遇到了選擇時,養父也不能再給他指出一條明路。
發小云立,本以為兩人的感情會維繫一輩子,結果呢?
那顆榆樹還在,人卻變了。
錢和地位讓兩人產生了隔閡,自從交代了背景之後,那個無話不談的死黨就距離安龍越來越遠了。
好像真的淪為了一個普通人,每天就上上班,下下班,很滿足自己的生活,連生活上的問題都不同安龍講。
甚至連開口要錢的勇氣都沒有。
還有當初一起扛槍,訓練,流血的戰友,隨著再西境的職位晉升,身邊唯一一個能說上話的就是驚雷了,還是一個傻大膽新兵。
至於安家的人,只能用成員兩字來形容。
“還有煙嗎?給我一根。”裴餘生已經把魚線綁好了,很是隨意的甩動了一下魚竿,再次劃出一個弧線,投入海水之中。
他釣魚,卻不一定非要吃魚,還不是單純的因為海上的生活太過無聊。
別人家的二十歲和他的二十歲截然不同。
不是錢的問題,也不是為了生活,單純的是因為有些事情,身不由己,在大時代的洪流中,就只能像一片樹葉,一點點的隨波逐流。
隨時都有可能因為一個浪頭被吞沒。
“你這個年紀,抽菸合適嗎?”
安龍嘴上雖然在詢問,但還是直接連帶著煙盒與火機給丟了過去。
穩健的接住,裴餘生很是熟練的點燃,而後深深的吸上了一口,淺笑道:“在這裡,誰還會管我嗎?人死了就是直接投入海中,血腥都看不到,全都被海水給遮蓋了。”
“你不吃魚,為什麼要一次又一次的拋竿?難不成你有朋友被丟進去了?”安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突然就問出來了這麼一句話。
下一秒,他剛想打個哈哈把話題岔開。
誰知裴餘生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就連手中的魚竿都丟掉了,要不是綁著手繩,恐怕幾十萬就要直接被海水吞噬了。
“你說中了。”
瞬間,時間就像停止了一樣,安龍眉頭都皺起來了。
一語成讖?
哪有這麼離譜的藉口啊!
“我女朋友,第一次來這裡遊玩的時候,被我二爺丟了下去,只因為她知道了玄境的秘密,只因為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只因為我二爺覺得她不配進入裴家,不配擁有這個姓,自然也不能知道玄境的事情。”
“只因為,那一個獨立的空間有可能讓我們成為頂流家族,只是有可能而已。”
裴餘生說話很是平靜,就好像在講著一件與自己莫不相干的事情。
只是那用力的吸了一口香菸,直接就落下了一半的樣子,讓人不禁有些心疼。
安龍很清楚,那隻香菸究竟有多麼嗆人,西境特產,源於玄境,普通人只是一口,都要嗆上半天嗓子。
“你今年多大?”安龍問。
他怕對方只是看起來年輕罷了。
“二十整,我第一次來的時候是十五歲,這些年我不回去就是害怕移情別戀,我不是一個什麼意志堅定的人,我不想辜負她,只能這樣以苦行僧的方式過下去才可以。
“其實也算不得苦吧,我經常落進海中,那種窒息感真的很可怕,閉合的雙耳能聽到海底的聲音,我總是在最後關頭爬上來,因為我始終都畏懼死亡。”
“可她只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她在下沉的時候,究竟是怎麼一種感覺啊?一定是很怕,很怕吧?”
“你知道嗎?在你今天把我踹下去的時候,我想著終於可以結束了,沒想到,你的力道控制的是那般完美,讓我體驗到了終極的恐懼,卻沒有危及生命,我在黑暗中的海水中呆了許久,終究還是爬了上來。”
裴餘生的眼角掛上了淚痕,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聽到這些話,安龍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好,只是默默的拿過裴餘生手中的煙盒,給自己也點上了一根。
S/V在欄杆上,靜默的抽著。
他或許明白了,裴餘生與自己的共通之處在哪裡了,就是那孤獨到了極致的靈魂,不知道未來究竟要做些什麼的恐慌。
因為西境一旦出手,頂流家族是肯定要拿下了,而安龍也要按照約定退出華國軍區,往後餘生,不得再次踏入。
“其實,今天你要是不來的話,我可能就成功了,這是我這幾年來第一次釣到這般大小的劍魚,知道為什麼我海釣還掛手繩嗎?因為那魚可以把我拉走,拉到很遠的地方,讓我後悔也沒有機會後悔,這樣一來,我就能在幽暗的海底,再次見到她了。”
看了看那根手繩,又想到先前裴餘生那滑稽的樣子,安龍冷不丁的笑了笑,緩緩開口道:‘年輕人,還是想開點,命還長著呢。
其實安龍心中也很清楚,勸人行善容易,真的去做就難了,不過總歸還是要說上一句的。“嗯,知道了,謝謝。”
裴餘生就跟那些少年們一樣,面對教誨總是點頭表示已經記下了,往後的日子卻該怎樣繼續怎樣。
不知悔改,是每個人成長的必經之路。
“你不是說垂線釣不上魚嗎?來拉一下這根線吧。”
應了安龍的話,綁在欄杆上的那根魚線動了!
裴餘生看了一眼,先是吃驚,而後又是一臉憂鬱。
“總會有些傻子,水濁了,看不清,硬咬餌也正常。”
果然,人都不願意承認自己的失敗,本來在這裡釣魚就已經很無聊了,為什麼還要承認自己的錯誤呢?
這樣的話,豈不是又天災人禍也要怪罪自己。
活著還是沒心沒肺一些比較好。
“無所謂咯,要不要猜一猜這一條魚可不可以吃?我聽說海魚用來做刺身口感極佳,我都還沒有吃過。”
安龍一邊言語,一邊一邊用手上提著魚線。
這一次,很輕鬆,用手硬提,只是海水垂線很深,過了許久才看到一抹藍色的背鰭。
“運氣不錯,是條飛魚,這種東西不安分的很,不會在一塊地方停留太久,應該沒有問題。”
在海上生活了這麼久,裴餘生認識的東西不必那些海民要少,畢竟他不用擔心生活,空餘的時間很多,想做什麼都可以做。
只是,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可能會拒絕這樣的生活吧。
“大小合適,夠我們兩個人吃了。”
言語之間,安龍直接用力一挑,把飛魚給拽過了頭頂,十幾米的高度在幾秒之內就完成了。一把握住。
飛魚整個都是藍色的,在月光下,不停扭動,很是好看。
那兩個魚鰭也很是特別,正是它的特點之一,美麗的很,只可惜,下一秒就要被切片,配上醬油進入肚子了。
‘運氣不錯。”裴餘生笑了笑。
“走吧,上去邊吃邊聊。”安龍把魚線取下,將飛魚塞進了小桶中。
誰知裴餘生卻開口道:“再等一會吧,飛魚一半都是魚群形式出現的,說來也好笑,我們守著這片海,卻很少吃魚,能多釣兩條也不錯。”
安龍也不著急,放下了小桶,照舊把魚線丟如了水中。
夜越來越深,海面卻越發明亮,這等美景,此生必須見到一次才好。
“你對下面那個東西瞭解多少?”安龍突然開口。
裴餘生愣了一下,而後淺笑一聲,搖了搖頭。
“知道的不多,就下去過一次,很壓抑,很壓抑,你知道那種被海水包圍,卻出現一塊有空氣的地方嗎?別人筆下都是神蹟,但真實地感受是真的很壓抑,能在裡面做科研的傢伙,不是腦子有病,就是腦子有病,要麼就是研究結束之後腦子有病。”
“有這麼恐怖嗎?”
“反正明天你就要下去了,到時候就知道了,真搞不懂,為了那麼一塊地方,為什麼要犧牲那麼多人。”
“我想,你一定沒見過其他的玄境,也沒有真正的進入過玄境,當你見識了之後,就不會這樣說了,那裡真的是瑰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