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茶室(1 / 1)
“前幾天易軒回來說準備開一家建築公司,這件事你怎麼看?我和你爸不太清楚這個一帶一路的具體政策。”
“其實我也不太懂的,既然易軒已經考察的很清楚了,而且他年紀也不小了,很多事,早就該自己做主了。”
“你說的對,易軒這些年確實成熟了很多,這次他確實打定了主意,昨天還打電話回來說新公司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只是......”易軒媽媽欲言又止。
“有什麼困難嗎?”
易軒媽媽長嘆一口氣,緩緩道:“一個人的精力畢竟是有限的,易軒呢,現在把精力都放在了新公司上,廠子裡的事情根本就顧不過來,本來是想讓你爸爸重新接管的,可是你知道的,你爸爸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太好,根本就沒有那麼多的精力。”
宛秋似乎是聽出了易軒媽媽的弦外之音,並沒有接話。
易軒媽媽也並未期望宛秋現在就能給出答案,只要不拒絕,就有希望。
於是易軒媽媽自顧自地繼續說道:“當初你剛懷孕的時候,我和你爸爸在醫院住了很久,廠子裡的事情都是易軒一個人在操持,那段時間你也一直在幫他,工廠裡各種情況你也都熟悉,易軒總提起那段日子,說他有好多次都堅持不下去了,是你一直在鼓勵他,在幫他處理各種人事和工作上的事情。”
易軒媽媽停下來看著宛秋,雖然宛秋依舊是無動於衷的表情,但至少看上沒並沒有太牴觸她的話。
“宛秋啊,就算是看在我和你爸的面子上,你就留下來再幫幫我們,也算是幫你爸爸了,好嗎?”
看著易軒媽媽近乎哀求的語氣,宛秋有些動搖了,自從易軒爸爸出院之後的幾年裡,身體恢復的一直不太好,久坐都會感到疲勞,讓他重新去接替易軒的工作,他的身體根本就不可能承受的住,不知道易軒是怎麼想的,難道不知道自己父親的身體狀況嗎?
宛秋想過,其實易軒媽媽更合適替兒子來接管工廠,畢竟這個廠子就是易軒父母共同建立的。
屋外傳來易軒爸爸的驚呼聲和女兒的啼哭聲。
宛秋和易軒媽媽飛奔到院子裡,只見易軒爸爸跌倒在地上,女兒被爺爺牢牢的抱在胸前,並未受到傷害,只是因為受驚而啼哭。
但是易軒爸爸就沒有那麼幸運了,整個人躺在門廊與庭院的連線處,門廊與庭院間有一幾十公分的落差,由臺階相連,而易軒爸爸的腰正磕在一處臺階上,此時的老人因為疼痛,頭上已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懷中還緊緊的抱著孫女。
宛秋跑上前去抱起女兒,將女兒遞給易軒媽媽,又去攙易軒爸爸,可是易軒爸爸體重太大,因為受傷又使不出力氣,靠宛秋一個人,根本就無法把易軒爸爸扶起來。
“媽,快打119。”
易軒趕到醫院的時候,大夫剛剛給父親做完檢查,腰間右側髂骨輕微骨裂,建議保守治療,臥床休息,只是老人年紀大了,恢復起來不如年輕人,最好半年以內都不要下床,儘量不做劇烈運動。
嬰兒的啼哭聲打斷了大夫的話,因為擔心老人的情況,宛秋帶著孩子一起來了醫院,耽誤了這麼久的時間,孩子一定是餓了,宛秋趕忙抱著孩子走出病房,想要去母嬰室喂女兒,出病房時與匆忙趕來的易軒碰了面。
“媽,爸爸這是怎麼搞的,怎麼摔成這樣?”
易軒媽媽探頭看了看走廊裡沒有了宛秋的身影,衝著易軒爸爸怒道:“不是說好只是演一齣戲的嗎?你怎麼還真摔了,這下好了,半年都不能下床,你這把老骨頭怎麼經得起這麼折騰啊。”
易軒瞬間明白了父母的苦心,這是他們為留下宛秋用的苦肉計。
“你懂什麼?”易軒爸爸因為大聲說話,牽動了腰部的傷勢,疼的倒吸一口冷氣。
“爸,您小心點,不要亂動。”
“我要是不這麼做,怎麼能留的下宛秋,你以為就憑你幾句話,宛秋就能原諒咱們老郭家了,我這麼做,不都是為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嗎?”易軒爸爸沒好氣的瞪了易軒一眼。
對於這個懂事明事理,知書達理的兒媳婦,易軒父母可是一萬個稱心如意,可自己的兒子因為這麼點壓力,就非要和宛秋離婚。
“那,那宛秋答應接管工廠了嗎?”易軒知道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局面都是自己惹下的禍,連累了父母,也讓自己幾乎要失去宛秋。
“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事情就靠你自己了。”
易軒媽媽把今天和宛秋的談話告訴了易軒,至於最終能不能說服宛秋,就看易軒怎麼做了。
“我覺得,宛秋需要的,是你的態度。”易軒爸爸說完這句話,似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有些虛弱的閉目休息。
“今晚我在這陪你爸,你回去再跟宛秋好好道個歉,陪陪她,女人嘛,好好哄哄。”易軒媽媽催易軒帶宛秋和孩子先回家。
易軒本想開車送宛秋和孩子回去,可到處到處都找不到宛秋,易軒播打宛秋的電話。
“宛秋,你在哪呢?我去母嬰室,護士說裡面沒人。”
“嗯,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怎麼沒打個招呼就走了,是孩子餓了嗎?”
“我看你已經來了,孩子爺爺的檢查也都沒有太大問題,所以就帶孩子先回了。”
“那你在家等我,我有話想對你說。”
“有什麼話,可以在電話裡面講,沒必要單獨見面。”
宛秋的態度讓易軒很是失落,走出醫院,原本晴朗的天空,在易軒眼睛裡,卻像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霧,讓他看不清未來的路。
易軒把手放在眼睛上用力的揉搓著,想要緩解心中的壓力,只要宛秋能原諒自己,就算讓自己跪在她面前發誓,他都是心甘情願的。
易軒心中仔細思索著想要和宛秋說的話,每一句每一字都細細斟酌,生怕觸犯到宛秋心中的委屈。
夜晚。
易軒輕聲敲響了宛秋臥室的門。
宛秋將屋門半開,站在門口,並沒有讓易軒進屋的意思。
“宛秋,我,我想看看孩子。”
“孩子已經睡了,明天吧。”
“那,那我想和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下午回來後為什麼不說,非要等到現在?”
“只顧著和女兒玩遊戲,把事情給忘了。”易軒搪塞道。
抬頭時卻看到宛秋正望著他的眼睛,易軒有些緊張的左顧右盼,他知道自己每次撒謊的時候,宛秋都會這樣看著自己。
“我,我,我下午的時候一直再想,該如何跟你說,你才不會拒絕。”易軒終於說出了心中的話。
“我累了,有什麼話,明天一早再說吧。”宛秋想要關上屋門,可是屋門再被關閉的那一瞬間被一股力道攔住。
“宛秋,我知道,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就是個混蛋,是我對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聽我把話說完。”易軒苦苦哀求,語氣中透著歉意與自責。
“那你說吧。”宛秋冷冷的說道,事到如今,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雖然心中還懷有怨恨,卻因他疲憊而憔悴的臉色所不忍拒絕。
“咱們去茶室說吧,不要吵到孩子。”易軒側身站在門外,低垂著腦袋,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宛秋住的是別墅的二樓,這一層有三個臥室,當初結婚的時候,因為宛秋喜歡茶藝,易軒特別把其中一間臥室改造成了茶室,供宛秋閒暇的時候泡茶品茶。
那間茶室,進門的地方是一道竹簾,上面掛著一塊不規整的圓木,上面雕刻著一個半米高的嵌金黑木的禪字。
繞過竹簾,就進入了房間,房間的兩側,自左向右,各擺放著一排四層的多寶格紅木傢俱,左側多寶格擺放的是易軒為宛秋蒐集來的各式茶具,右側多寶格上擺放的則是各類茶葉。
茶室中間的地上鋪著淺色的地毯,地毯中間是一張雕刻著出水芙蓉的木桌,上面擺放著一套茶具,芙蓉桌兩側各放著一張紫色座墊。
進入茶室,門口的珠簾,多寶格上的茶具,芙蓉木桌,包括座墊的顏色,每一樣都是易軒根據宛秋的喜好精心佈置的。
曾經兩個人坐在茶室裡。
宛秋為易軒沏茶,為他講茶藝,為他奉上親手泡的清茶。
易軒接過宛秋遞上的茶杯,細細品茶,放下茶杯,為宛秋誦詩。
照進茶室的陽光,將兩人緊緊包圍。
那時候的兩人是多麼的幸福。
宛秋看著眼前的一切,眼中泛起了淚光。
“坐下說吧。”易軒坐在芙蓉桌的一側,將準備好的熱水倒入一個嶄新的紫砂茶壺中,紫砂壺上刻著一個秋字。
這把紫砂壺,是剛結婚那一年易軒送給自己的生日禮物,是專門從國內託人定製,空運回義大利的。
“今天,讓我為你泡次茶吧,以前都是你為我泡茶。”易軒雙手將茶葉取出,卻已有眼淚滴落在茶具上。
“還是我來吧。”
宛秋接過易軒手中的茶壺,動作嫻熟的泡起茶。
宛秋將泡好的茶遞到易軒面前,“這是你喜歡喝的白茶。”
易軒顫抖著雙手接過茶杯,將茶杯遞到嘴邊,卻無論如何都無法把茶送進口中。
宛秋聽到易軒因為激動而牙齒碰在茶杯上的聲音,並不滿的茶杯中,茶水隨著易軒身體的顫抖灑在地毯上。
易軒放下茶杯,抬起頭看著宛秋,臉上已經掛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