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下界爭鋒(十一)(1 / 1)
聖十玄所去的樓閣建在一處峭壁之上,總共分作五層,大小不過百丈,其內空無一人。
他來到樓閣近處後,閃身遁入第四層的一個無人房間,然後從壁掛上摘下一套道袍換在身上。
隨後,他把自己的修為偽裝成分神期後期,又微微調整一下容顏,這才縮地遁走。
聖十玄之所以這樣做,自有他的道理。
首先,無極山雖然地域廣大,但是整體上卻只是一個門宗之地,換句話說,整座無極山內只有無極門的弟子,若是著裝有異,絕對難逃無極門的盤查。
其次,他也想先行檢視一番無極山的全貌,做個心中有數。
雖然他的元神可以覆蓋整座無極山,但是那樣難保不驚動無極山的老傢伙們,因此,他選擇區域性檢視,這也是他要巡視的真正本意。
正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面對無極山的這頭巨獸,他不敢貿然行動。
想當年,在魔族的配合之下,他也只佔得聖月王朝一絲便宜,並未傷及聖月王朝的筋骨,而如今要做的卻是推倒天下第一門宗,因此,他只能小心小心再小心。
更何況,他與冷月宮已有協約,時機不到,不可打草驚蛇。
因為有無極門的一身道袍遮身,聖十玄行動起來極為隨意,每天御劍飛行在各個山頭之間。
他首先選擇無極山的外圍山脈,繞無極山而行。
外圍檢視完畢後,再次向內平移數里,然後繼續繞行。
一路上,聖十玄一邊暗記各處的修道點和實力,一邊用赭鞭收取山林間的仙藥藥王。
如此這般,轉眼之間,一個月已過。
這一日午時,聖十玄正在林間穿梭,卻見前方十里之外的空中飛來一道熟悉的身影。
“燁華?”
聖十玄看罷,心裡一愣。
再仔細一看,果然是他。
“嘿嘿,小子,咱們可真是有緣啊!”聖十玄嘿嘿笑道。
他一轉身形,躍至樹梢之上。
十里之外,燁華正在趕路,猛然間,看到一個身影從林間躍出。
他先是一驚,隨後一臉的怒色。
此時的燁華已是飛昇期初期階段,但是卻未發現腳下的山林中有人,這令他很是惱火。
另外,他一看聖十玄肩頭的標記和修為,更是心生怒意。
“站住,你叫什麼名字?為何來到這裡?”
燁華一步攔住聖十玄的去路,冷著臉喝道。
聽到問話,聖十玄裝作一副驚訝的樣子。
他扭頭看一眼燁華,然後一作揖道:“拜見燁華師兄,我叫杜仲生,師傅讓我送封密函。”
“杜仲生?你認識我?”燁華斜視著聖十玄問道。
聖十玄一俯身道:“燁華師兄乃是我門宗弟子們的楷模,我怎能不知,數次門宗大會時,我都看到過師兄您。”
燁華一聽這話,頓時把頭揚起,臉上露出些許得意之色,他作為門宗核心弟子,聽聞此言也是極為受用。
“韓山道長命你前往何處?”燁華看一眼聖十玄問道。
聖十玄聞言,心裡微微一愣,隨即伸手拿出一枚玉簡,雙手舉在面前。
“請燁華師兄過目!”聖十玄低聲說道。
“嗯?”
燁華微感詫異,左右掃看一眼周圍,然後才伸出右手接過。
接過玉簡的一瞬間,燁華的臉色大變。
“你?”燁華怒目道。
但見一道紫氣正順著他的右臂向對面的聖十玄湧去。
“定!”
聖十玄一聲輕喝。
緊接著,揮手將燁華收入玉缽。
隨後,聖十玄從原地消失。
數息之後,聖十玄在一處懸崖半空現出身形。
他見四周無人,抬起雙手便向面前的石壁抓去,頃刻間,峭壁之上多出一個洞府。
進入洞府內,聖十玄盤膝而坐,把燁華移出玉缽,然後似笑非笑的看著後者。
此時的燁華已經甦醒,正躺在地上,眼睛驚恐的看著頭頂的聖十玄。
“你廢了我的道行?”燁華咬牙切的問道。
聖十玄聽罷,微微一笑,拍了拍燁華的臉:“我不殺你,你還有機會,但是不要反抗。”
說著話,右掌抵在後者的玄門之上。
後者的身軀隨之微微一顫。
搜魂完之後,聖十玄又伸出左掌,抵在燁華的胸口。
他要洗去後者的記憶。
燁華作為無極門的核心弟子,其地位之高,聖十玄心裡非常清楚。
因此,聖十玄不敢殺前者,否則,無極門馬上知曉。
現在,聖十玄只能吸盡燁華的仙元,再抹去後者記憶而已。
但是做完這些還不夠,他還需要再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把燁華困在此地。
否則,一旦無極門看到燁華的樣子,也會立刻知曉。
抹掉燁華的記憶之後,聖十玄又抹去洞府內自己的痕跡,把昏迷中的燁華扶坐在洞壁前,然後用巨石將洞口封住。
如此一來,無極門想要發現燁華,至少也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聖十玄離開洞府,就近找個大殿潛入進去,末了,又偷得一套道袍換在身上。
此外,他的玉缽內又多出一人。
此人名為葉子銘,修為碎虛期後期,是無極山狼牙峰的門下核心弟子。
聖十玄得手後,即把自己易容並調整修為,以使自己看上去與葉子銘無異。
至於說真正的葉子銘,他沒打算放出。
透過對燁華和葉子銘二人搜魂得知,無極山共分為十殿、十山、三十六峰和四十九洞。
細說起來,無極門的等級也極為嚴格,這從之前燁華的問話就可見一斑。
當時聖十玄所著裝的是寒雲洞的道袍,其洞主韓山。
儘管後者的修為已達二劫飛昇期,但是寒雲洞卻只位列四十九洞之四十,在無極山屬於末數之列。
而現如今,聖十玄所掠來的葉子銘則屬於三十六峰裡的狼牙峰,在三十六峰中排名第十五,地位相對較高,但是仍不及十殿十山。
後二者才是無極山的真正核心。
聖十玄裝扮完畢,回到狼牙峰的大殿,準備向‘師傅’,也就是葉子銘的師傅石弦道長辭別,託詞是出去雲遊。
無極門的門規規定,不允許擅自離開無極山,但是允許屬下的各系弟子互動。
聖十玄告別‘師門’後,依然繞著無極山環行,偶爾也去些其他道場,與無極門的弟子進行切磋論道。
總之,他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覺中,半年已過。
這一日清晨,他來到一座道觀前。
抬眼望去,只見道觀的正門之上懸掛一塊三丈黑色大匾,上面刻著“玄生”二字,字型為白色,看上去遒勁而有力。
“有點意思。”聖十玄摸摸下顎暗道。
按著燁華記憶來看,此地為無極山十殿之一的玄生殿,也是燁華的師門。
他來此地是想打探一下有關燁華的訊息。
看看燁華的師門是否知曉其失蹤一事。
說起來,這件事也就是聖十玄敢做得出,換做他人,別說來燁華的師門之地,就算擦邊而過都不一定敢,估計能有多遠就躲多遠。
而聖十玄之所敢這般行事,一是他藝高人膽大,另外一點,他是想探知一下無極門的核心。
玄生殿在無極山排名第二,聖十玄想由此見微知著,瞭解下無極山核心的真正實力。
他剛走近道觀百丈遠,就見門口一名黑衣守衛飛身來到近前。
“來者何人?”
守衛一擺手中的三尺青劍,問道。
聖十玄見狀,急忙一作揖,笑道:“狼牙峰葉子銘遊道至此,請師兄安排。”
說罷,從懷中拿出一枚玉簡遞到眼前守衛身前。
聖十玄所拿出的這枚紅色玉簡,乃是臨行前‘師傅’石弦所給,是為遊道之憑證。
守衛接過玉簡,掃看一眼,又看看聖十玄,微微點頭:“跟我來。”
聖十玄微微一笑,對著守衛一抱拳,跟著守衛向邊門走去。
二人繞行三百丈,來到一座邊門,又見十名白衣守衛站在那裡。
黑衣守衛上前與其中一名白衣守衛低語幾句,隨後把聖十玄喚到身前。
“跟著路師兄進去吧。”黑衣守衛對著聖十玄說道。
說完話,轉身離去。
聖十玄聽罷,對著黑衣守衛的背影一抱拳:“多謝師兄!”
而後一轉身,又對著身前的白衣守衛抱拳道:“有勞路師兄!”
姓路的守衛點點頭,轉身向側門走去。
聖十玄在後,緊步相隨。
二人進入側門之內,姓路的守衛拿出一支鳳朝陽玉簪遞給聖十玄:“把玉簪插於髮髻之上。”
聖十玄點點頭,接過玉簪,反手插在頭頂發端。
“玄生殿一共九院十八閣,你只可在前三院問道,聽明白了嗎?”路姓的守衛言道。
“明白。”聖十玄一抱拳。
路姓的守衛點點頭,示意聖十玄可以離去。
聖十玄對著前者再一抱拳,轉身向院內而去。
待聖十玄走遠之後,一枚玉簡悄悄從姓路的守衛手中飛出。
與此同時,一絲笑意閃現在正在前行中的聖十玄臉上,但是他沒有回頭觀望。
聖十玄沿著石路向北而行,同時,暗開天目,掃看著四周。
如今對於他來講,已經得到玄生殿的准許,所以檢視周圍也便沒了顧慮。
半柱香後,他對整個玄生殿有了初步瞭解。
大體上來看,玄生殿位於無極山的核心地。
其東距通天泉五千裡,大小方圓百里,落座於一處山谷平地之中。
整個道場分為南北九套大院落,東西十八座大殿。
當然,這裡說的是主體,不算分部,至於說小的庭院和樓閣,足有成千上萬之多。
玄生殿的外側圍牆寬十丈、高達百丈,延綿數百里。
各大小院落間以護城河斷開,又以石橋連線,整體上錯落有致,威嚴神聖。
除了中間那座大院有一法陣防護之外,其他院落都沒有,這一點,真出乎聖十玄的意外。
在他看來,身為無極山第二的玄生殿不該如此,而是應該防守森嚴才是。
聖十玄如今所處的位置是第一座套院的最東南端,僅僅算是剛剛步入玄生殿之內。
他一路北行,不久,便來到一座竹橋之前。
竹橋的對岸是為一竹舍,大小三丈,竹門左側掛著一塊“聽水間”的竹牌。
竹舍之後,有一處泉眼躍出地面一丈多高,而後盤繞竹舍半圈,向西流去。
聖十玄掃視一眼竹橋,點點頭。
看此地的位置,當是無極山偏僻之地,但是他依然想去看看。
至於說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這只是他心裡突生之念。
聖十玄抬腿邁向橋面,片刻間,來到對岸的竹舍門前。
他剛一到門口,就見一位步履蹣跚的老者走出,在其右手上拎著一把竹條編織的掃帚。
聖十玄看罷一愣。
之前他也掃看過此竹屋,當時並無一人。
而走出的這位老者看過聖十玄後,卻是眼神一亮。
聖十玄用天目微微一掃老者,心裡暗暗一緊。
因為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的老者,竟是一位上品玄仙。
他摸了摸下巴,暗想不好。
這剛剛一照面就遇到個得道的仙人,實在是不妙。
聖十玄眼珠微轉,一抱拳,笑道:“晚輩狼牙峰葉子銘遊學至此,見過前輩!”
此時,老者已放下掃帚,對著聖十玄一擺手道:“不必多禮,你換個地方去吧,老朽只是個掃地的門徒。”
聖十玄聽罷抿抿嘴,再次笑著抱拳說道:“前輩,晚輩趕路口渴,見您舍後有一好泉,不知能否飲上幾口解渴?”
老者一聽這話,略一猶豫,隨後點點頭。
“多謝前輩!”聖十玄笑著作揖道。
言罷,他閃身向竹舍後邊走去,片刻間,來到泉眼之旁。
站在泉眼邊,聖十玄伸手拿出一隻玉石碗,抬手從泉眼中兜起一碗泉水,然後一飲而盡。
緊接著,他反身走到老者的身前。
“多謝前輩,叨擾了,晚輩告辭!”
說著話,聖十玄對著老者一拜,起身便要向橋上走去。
忽然,老者在聖十玄身後問道:“年輕人,只飲一碗便足夠?”
聽聞此話,聖十玄轉過身形,對著老者笑道:“一碗足矣,餘有渴意,方記得前輩之情。”
老者聽罷眼睛一眯,緩緩把駝背伸直,看著聖十玄笑道:“進來吧,年輕人。”
聖十玄沒有作聲,對著老者一作揖,跟著老者向竹舍內走去。
入得屋內,聖十玄掃看一眼四周,見茅舍之內只有一個破舊的蒲團,再無其他。
只是這隻蒲團之後,卻暗藏著一座微型傳送陣。
“隨便坐。”老者對著聖十玄說道。
一隻蒲團隨即出現在聖十玄腳下。
隨後,老者坐在那隻破蒲團之上。
聖十玄點點頭,俯身盤膝坐下。
“年輕人,石弦道長可好?“老者盯著聖十玄眼睛問道。
聖十玄聞言,一俯身形應道:“多謝前輩掛念,尊師一切都好,正準備閉關一事。”
老者聽罷點點頭,一捻半尺鬍鬚問道:“看你如此年輕,卻出來問道,你可知,何為道?”
“道無常,天地間不可尋。道應萬物,又皆以無為為本。”聖十玄抱拳應道。
聽聞此言,老者微微笑道:“若是此山不在,你能否繼續問道無為?”
一聽這話,聖十玄心裡頓時一驚,但是臉上依然掛著笑意。
他對著老者一抱拳道:“晚輩愚鈍,不知前輩此話何意?”
老者聽罷,哈哈大笑起來,反手拿出一枚紫金腰牌遞到聖十玄面前。
聖十玄連忙雙手接過。
他低頭看一眼手中腰牌,只見腰牌為紫金所制,上刻九滴水珠或者是淚珠之狀的圖案。
“這是?”聖十玄問道。
老者看一眼聖十玄道:“腰懸此牌,你不但可以在九院十八閣任意問道,更可以來去其他道場,包括無極門的核心地通天泉。但是不得超過半年,半年之後,你最好離開無極山。”
說完這些話後,老者雙目垂下,不再做聲。
聖十玄看一眼老者,又掃看一下手中的腰牌,緩緩站起身形。
憑著燁華的記憶,他知道這枚腰牌是無極山的“斷問金牌”,憑此之物,可以在無極山任何道場行走。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告辭!”他對著老者作揖拜道。
隨後,聖十玄轉過身退出竹舍。
“道無心,人有心,千載莫忘初衷。你若有命,別忘他日重立門宗。”
聖十玄剛踏上竹橋,身後又傳來老者的聲音。
聖十玄聞言,一頓身形,回首對著竹舍一拜,然後轉身走下橋身。
來到竹橋之下,他把紫金腰牌懸於腰間,邁步順著河水向西行去。
聖十玄一直走出半里,這才回轉身,看向竹舍方向。
但見那位老者已站在門外,正在低頭打掃庭院。
“老前輩,難得你為門宗費心,可惜我不是你門內之人。”聖十玄在心裡暗暗嘆道。
恰在此時,遠處的老者也抬起頭,看向聖十玄方向。
剎那間,二人的目光對在一處。
只見老者對著聖十玄微微一笑,而後,又駝著背繼續打掃院落。
聖十玄轉過身,徑直向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