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下界爭鋒(三十九)(1 / 1)
蝴蝶谷基地大殿之內,聖十玄盤膝而坐。
他的身前,也同樣跌坐著三人。
這三個人,兩位是身形碩大的鬚眉,另一位則是婀娜多姿的女子。
聖十玄掃看一眼三人,手撫下顎笑道:“小玄,從今以後,蝴蝶谷交與你,我和詩詩遊歷世間。”
一聽這話,他身前左手的巨人大眼一睜,問道:“哥哥不再回來了?”
說著話,眼中劃過一絲緊張之色。
聖十玄搖搖頭道:“小玄,別緊張,我還會回來,但是不知多久,可能數年,也可能是數十年。”
聽得此話,左手巨人未作聲,低下頭,摸摸膝前的大腳趾。
見此情景,聖十玄笑了。
他伸手拍了拍小玄的大腿,笑道:“你我修為同步,我能應對的,你也能,你有何懼?”
小玄聞言點點頭,抬起大腦袋,看向聖十玄。
聖十玄伸手拿出一座三寸香爐,交與小玄手中:“這是件中品聖器,乃是我在陰間所得,留與你防身,碎靈塔我將帶走。”
聖小玄聽罷,點點頭。
碎靈塔內的無主元神已經所剩無幾,留在這也是無用。
“圖躍,你的修為不足,媚娘陪你在此繼續修煉。”聖十玄看著右手巨人說道。
龍圖躍聽罷點點頭。
主人雖然給了他一具法身,免去天劫,但是元神境界沒有達到天界要求,因此,尚不能跟隨媚娘飛昇仙界。
“之後門下的事,就要辛苦媚娘了。”聖十玄又轉過頭笑道。
花媚娘微微點頭。
“我走之後,招收弟子正常進行,但不可外出遊歷,少與他人接觸。”他看著三人說道,“到達大乘期的弟子,小玄可安排前往炎極秘境,但是要儘量迴避其他門宗。”
“是,哥哥。”聖小玄點頭應道。
數年前,他已接手此境,出入此境與聖十玄無異。
“那好,我走了。”
聖十玄看著三人笑道,身影隨即消失。
寸草星外萬里,兩個白色身影並肩而立。
“十玄哥,你就這麼放心離開?”祖詩詩挽著聖十玄手臂問道。
“嗯,放心。”聖十玄回首笑道,“小玄的實力雖然不如我,但是修為與我無異,足以應付後事。再說,將來我飛昇之後,下界仍需小玄打理,這次也算是給他鍛鍊的機會。至於說父母雙親,二老如今延壽萬年,待咱們飛昇之時,可帶二老一同前往仙界頤養天年。”
祖詩詩聞言點點頭,仰頭笑問道:“哥哥,我們現在去哪?”
聖十玄眯起雙目,應道:“凡間,我們去凡塵。在那裡,可以印證我們道界的凡塵之道。”
“好,我喜歡!”祖詩詩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二人的身影消失。
三日之後,兩個白色身影出現在一座小鎮的路上。
“十玄哥,這是哪裡?”
“這是蘭溪鎮,位於傲天星域極西的火雲星,我們就在此安身吧。”聖十玄笑道,“此地為凡塵之地,極為清淨,再無修道界的煩擾。”
祖詩詩聽罷點點頭,握了握聖十玄的手道:“嗯,哥哥也該休息休息了。”
聽到這話,聖十玄轉身看向詩詩,笑著點點頭。
入道數百年,聖十玄真的疲倦了。
二人邊走邊聊,不一會,便來到蘭溪鎮的正街,只見街道上人來人往,十分熱鬧。
看著道旁琳琅滿目的商販物品,詩詩瞬間來了精神,獨自向前跑去。
聖十玄見狀,笑著搖搖頭,緩步跟在祖詩詩的身後。
凡塵的事物,對於聖十玄而言也是非常少見,自從數百年前離開蝴蝶谷後,他很少看到這些。
如今放眼望去,人群熙熙嚷嚷,每個平凡的人都在做著平凡的事,他們或是販賣商品,或是買糧購物,都在為生存而奔波。
從他們的神色中,聖十玄看到一種從未有過的信念和執著。
“勞苦一生,修心百年。”
忽然間,他想起兒時父親說過的一句話。
如今看來,果真如此。
道家有道家的生活方式,凡人也有自己的生存理念,終其一點,勞身勞神,二者沒有實質上的區別。
修道者為的是修道飛昇,凡人為的是生息繁衍。
結果不同,但沒有二途。
正當聖十玄沉思之際,就見詩詩手捧著一堆玩偶跑了回來。
“十玄哥,你看這個好看嗎?”詩詩右手舉著一個布偶問道。
其臉上洋溢著孩子般的笑容。
聖十玄聞聲看去,見詩詩說的是一隻絨布女娃娃,一襲鵝黃長裙加身,頭挽髮髻,髮髻上插著一隻五彩龍鳳釵。
“嗯,好看。”他笑著點點頭道,“將來我們也要生得一堆娃娃。”
“去,你壞,十玄哥,不理你了。”
聽聞此話,詩詩頓時滿面通紅,輕啐了聖十玄一口。
聖十玄聽罷,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走,我請你去吃大餐。”他一輓詩詩的手臂說道。
見此情景,詩詩輕輕一閃躲過。
聖十玄看罷一愣,連忙問道:“怎麼,生氣了?”
祖詩詩一聽,撲哧一下笑出聲來,隨後低聲道:“此為凡間,當有男女之別,哥哥可是不知?”
聽到這話,聖十玄恍然大悟,一拍自己的大腦門笑道:“哎,說的極是,我差點忘了。”
在修道界中,男女之間的禮數非常簡單,道侶間的牽手挽臂更為常事。
可是現如今,他們是在凡塵,是沒有修道者涉足之地,自然需要遵守凡人的禮規。
蘭溪鎮不過方圓十里,二人說話間,不覺已走到小鎮的北邊盡頭,再往前,則是一座高百丈的小山。
“詩詩,咱們就在此安家吧,你看行嗎?”聖十玄轉身看著詩詩問道。
聽聞此話,詩詩抬首看向四周。
此時他們已站在小山的腳下,前方再無人家。
她點點頭:“好,這裡清靜。”
說罷,轉手拿出一隻三寸大小玉雕。
聖十玄見狀,連忙伸手按住,笑道:“詩詩不可,這是凡間,還是入俗為好。”
詩詩聽罷,頓時恍然,吃吃一笑,把玉雕收入儲物鐲當中。
她剛剛拿出的是一座下品仙器,一尊玉雕的宮殿,是其父送給她留作在外行宮之用。
若非十玄提醒,差點扔了出去。
聖十玄一看詩詩收起仙器,這才輕輕一笑說道:“妹妹在此稍後,我去去便來。”
說罷,舉步向小山走去。
身前的這座山,雖然不大,但是卻古木叢生,林蔭山石間,處處可見一丈粗細的大樹。
聖十玄行出數百丈後,在一顆巨樹前站下,伸手拿出一柄巨斧,然後便輪了起來。
不消片刻,巨樹應聲而倒,他抬手抓起樹幹向山下走去。
雖然此次入塵,他和詩詩都化作凡人模樣,身形不過丈許,但是修為還在,區區一株大樹尚難不住他。
大樹被他拎回山下後,隨後被分割成數十塊長條木,然後他又返回山上。
如此這般,一刻鐘後,山腳下便堆起數萬根木條。
接下來,聖十玄便和詩詩開始搭建屬於他們自己的房屋。
小半天后,一座木屋成型。
木屋長三十丈,寬十丈,高度與民間的房屋相仿,分成六間,分別是主、次廂房、兩間客房、一座客廳和一座雜物間。
木屋外十丈,是一圈樹枝編插的護欄。
庭院內,鋪路的青石取自山頂,另有一口自掘的水井。
待這些做完之後,已是暮色闌珊。
堂廳內,油燈高挑,但見十餘種佳餚擺放在桌案之上。
“這都是哥哥做的?”
桌案前,詩詩一臉驚喜的問道,抬手用筷子夾起一塊肉。
“嗯--,古老肉!和夜光樓做的一個味道!”
祖詩詩吞下肉後,大聲喊道,看上去一臉的滿足。
“再嚐嚐這個。”
說著話,聖十玄將一枚鴨舌遞到詩詩盤中。
祖詩詩二話不說,用筷子夾起塞入嘴中。
“嗯--,蟲草鴨舌,正味!”祖詩詩眼睛一眯喊道。
聖十玄見狀輕笑起來,伸手將一旁的酒壺拿起,然後為詩詩和自己各倒上一爵。
“來,詩詩,再嚐嚐這酒。”聖十玄看著對案的詩詩笑道,“這是數百年前在龍珠城買的,尚有十餘壇。”
“醉臥仙?”詩詩抬頭驚訝的問道。
聖十玄點點頭,緩緩舉起手中酒爵。
他眼望著詩詩,柔情說道:“若有來世,我先還你一個情。”
聽聞此話,對面的詩詩一愣,一瞬間,眼淚磅礴而下。
“哥哥是想與我訣別不成?”
詩詩低下頭,泣聲說道。
聖十玄聞言,搖搖頭,伸手拿出一方絲帕,為詩詩擦拭眼淚。
“傻丫頭,我與你廝守萬載都不夠呢,又怎會訣別?”
說著話,他為詩詩拭去臉上的淚水。
聽到這話,祖詩詩這才破涕為笑,接過聖十玄的手帕。
“丫頭啊,真希望今後,能和你常住此地。”聖十玄輕嘆一聲說道。
聽得此話,對面的祖詩詩忽然嘻嘻一笑,問道:“那哥哥不想修仙了?”
一聽這話,聖十玄頓時無語,低頭看了看面前的酒爵。
爵中酒,因為年久之故,早已化為瓊脂狀,但是淡淡的幽香卻比當年更甚,聞著就讓人感到心醉。
那麼人生呢?
是否也能這般?
想到這,聖十玄一展眉頭,臉上露出燦爛的笑意,看上去猶如當年。
“來,詩詩,我敬你一爵。”聖十玄手握酒爵說道,“無論我們來世如何,今生我只愛你一人。”
祖詩詩聽聞,臉色一紅,緩緩舉起手中酒爵:“哥哥,我也此心!”
輝光柔情中,兩個酒爵碰到一處。
翌日清晨,祖詩詩剛剛從打坐中醒來,便見聖十玄在院中忙碌著。
只見後者的身前擺放著數塊大小不一的木墩,木屑飛舞中,一尊惟妙惟肖的闢火獸隱隱成型。
祖詩詩一個箭步來到庭院。
“十玄哥,你這是做什麼?”她看著聖十玄問道。
聽到問話,聖十玄停下刻刀,轉身笑道:“生計啊,待我刻出後,你把它拿到集市上賣了,然後換些糧食種子回來。”
祖詩詩聽罷,頓時捂著嘴吃笑起來:“難道哥哥真的要化身凡人?”
因為作為修道者而言,特別是她和聖十玄這個層次的修道者,早就脫離凡俗的飲食之道,因此才這般忍不住笑出聲來。
“入俗而俗,入道而道,天地間,萬物皆是如此。”聖十玄微微搖頭應道。
祖詩詩聞言,摸了摸衣袖:“入俗而俗,入道而道?”
隨後,眼神一亮。
“明白了,十玄哥。”祖詩詩忽然笑語道。
她隨手拿起身邊的掃帚,開始打理庭院。
聖十玄見狀,微微點頭,轉身繼續雕刻。
一個時辰後,兩尊三寸大小的雕像完畢,是為一對雌雄闢火獸。
祖詩詩見狀,從一旁的木墩上站起。
“十玄哥,我這就把他們去賣掉。”祖詩詩手撫雕像說道。
她的嘴裡雖然這麼說,但是心底卻有些不捨。
因為這對闢火獸實在是太像了,簡直如同真獸一般。
聖十玄笑著點點頭:“去吧,一會我繼續雕刻,就怕屋裡都擺放不下呢。”
他瞬間看出詩詩的心思。
祖詩詩聞之,臉色一紅,雙手各執一雕像向庭院門走去。
望著詩詩漸去的身影,聖十玄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詩詩,希望能如我願。”
對於這一次凡間之行,他可不是真的在遊山玩水。
他帶著詩詩來此,自有目的。
聖十玄深知,詩詩身為魔族後裔,血脈中充滿著狂暴戾氣,別看詩詩在自己面前溫順如貓,但是面臨渡劫時,卻是另外一回事。
他帶詩詩落腳凡塵,就是想洗滌一下後者內心深處的魔氣。
畢竟詩詩已經步入修魔王之列,想反悔已是來不及。
他能做的,就是為詩詩增加更多的把握,這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魔族和人族修道,因為功法不同,天劫也略不相同。
前者更持重在心劫上。
可以說,魔族的心劫要比人族的心劫更為兇險。
儘管他手中有許多魔焰果,但是仍覺得不夠。
這種不夠的感覺,早已超越修道者對天劫的感知,這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愛。
半個時辰後,詩詩抿著小嘴從遠處走來,左右手各拎著兩隻麻織袋子。
進入庭院後,她轉身將袋子放在一角。
“十玄哥,今天賺了八百兩藍銀。”詩詩對著聖十玄笑道,“我買了稷、麥、桑、麻四樣種子。”
“哦?這麼多?”聖十玄略顯驚訝道。
雖然他和詩詩不缺銀兩,但是他可知道,凡間的八百兩藍銀不是小數目,許多人家一年的收入也不過如此。
“是一家富戶買走的。”詩詩微微得意應道,“說是要鎮宅之用,還問我有沒有呢。”
聖十玄聞言微微點頭。
闢火獸在凡間視為神獸,鎮宅適用。
他一拂身前雕像上的木屑,笑道:“那今後我就多雕刻些闢火獸吧。”
又一尊闢火獸雕琢完畢。
詩詩聞言笑道:“好啊,十玄哥,明日我再換些慄、豆、蘿蔔種子回來,然後再養些家禽。”
“可以。”聖十玄笑道,“但是不可動用身上的財物。”
“我明白,哥哥。”
祖詩詩一聲嬌喊,伸手拉住聖十玄的手臂。
聖十玄順勢將詩詩摟入懷中。
“詩詩,記住了,既然來到凡間,就要有一顆凡人之心,這也是修行。”他撫摸著詩詩的髮絲說道。
“我明白。”
祖詩詩依偎在聖十玄的胸前,嚶嚀應道。
“待過些時日,咱們再買些桃樹,數年後樹成,用此木雕刻。”聖十玄又輕聲說道,“其辟邪,在凡間最為適宜。”
“嗯。”詩詩微微點頭。
時光荏苒,轉眼之間,聖十玄和詩詩在蘭溪鎮居住八十年有餘。
二人不但在鎮裡開了個木雕小店,而且業已融入到凡人的生活當中。
此時他們的宅邸四周,早已是桃樹成林,整個木屋院落完全掩映在桃林之中。
閒暇時,二人或是走鄰拜舍,或是相挽手臂林間漫步,或是對詩吟唱,宛若當年聖啟言夫婦一般。
這一日,二人正在田間耕種,一群孩童忽然從壟間跑過。
剎那間,祖詩詩停下手中活,眼睛呆呆的看著跑遠的那些孩童。
聖十玄見狀,連忙停下手中的鋤頭,問道:“詩詩,累了?”
祖詩詩聞言,微微搖頭:“沒有,哥哥。你看,那些孩子多可愛,我們的頭髮都白了。”
聖十玄聽罷點點頭。
入俗以來,二人的修為已被刻意壓制,外表上與常人無異。
二人鬢角不但霜白,而且臉上的年輪也非常明顯。
他緩步來到詩詩面前,先是用汗巾擦擦手,又把詩詩的小手擦淨,然後牽著詩詩的手來到田地頭坐下。
“詩詩,先喝口水吧,沒有修為加身,你要多注意保養。”他拿出水囊說道。
詩詩的面容,看上去明顯蒼老了許多。
二人來得此鎮時,貌若而立之齡,為了不引起他人猜測,二人壓制修為,任歲月之刃在臉上劃刻著。
如今算來,也是凡塵間百歲之人。
聖十玄擦拭著詩詩臉上的汗水,問道:“後悔嗎?我把你帶到這裡。”
“不後悔!”詩詩笑著搖頭道,“若是不修道,我倒真想和哥哥在此地一生相伴,然後生一大堆孩子。”
聽聞此話,聖十玄哈哈大笑起來,輕輕一刮詩詩的瓊鼻道:“總算是說出心裡話了,傻丫頭!”
隨後,他微微搖頭道:“詩詩,其實我也想,可是時機不到。若是我們此時真有後,此子恐難善終,這是天命。”
祖詩詩聞言,嗯了一聲,目光轉向眼前的谷田。
“若是他年心老時,我願隱居在此。”她喃喃說道。
“他年心老時。”
聖十玄也隨後輕念一句。
目光所及之處,金黃色的穀穗盡顯,這是他和詩詩在凡間的收穫。
「國慶期間,忙於上班,實在是疲憊,已經近二十天未休息了,好生羨慕能休息的朋友們啊!
祝朋友們節日愉快!
忽然間,感覺這個假期怎麼這麼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