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首輔人選(1 / 1)
“可是朕不是給他平反了嗎?他現在應該不會被人指責吧。”皇帝說道。
司徒殿搖了搖頭,“臣向來是以最惡毒的觀念,去揣測那些大臣和民眾的想法。
倒不是說臣是個不講道理的人,我還是講道理的。
只是很多的官員,都是那種性子的。
現在或許有人因為陛下的言論,並不會去管這件事情。
但是等到陛下不想管這件事情的時候,那些人會不厭其煩地提起這件事情。
他們不會停止對展尚書的攻擊,哪怕是展尚書死後,都會有人繼續攻擊的。
甚至百年千年之後,都會有人攻擊司空尚書的。”
皇帝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難不成還能夠有別的說法嗎?”
“臣覺得只要陛下能夠給司空尚書足夠的信心。司空尚書就會做這件事情的。
或許臣說的不對,但是臣覺得像是司空尚書這樣的人,只要能夠讓他有自己發揮的空間,他就一定能做好的。
對於司空尚書的評價,臣覺得,司空尚書就像是一塊璞玉。
哪怕明珠蒙塵,只要能夠擦拭掉上邊的灰塵。
再仔細地雕琢一番,就能夠成為真正的美玉。
臣有一個不太恰當的比喻,司空尚書之於大鄭,何其不是和氏璧呢?”
司徒殿並沒有說自己的能力,像是他這種人,無非是仗著自己的見識和那些瞭解的知識。
要是拋去這些內容,他不要說和司空明敏比較,就連看見司空明敏的臉,都是一種奢侈。
人最應該注意的事情,其實就是自己的定位,不能夠直視自己水平的人,是有問題的。
司徒殿現在倒不是沒有夢想,只是他限制住了自己的夢想,讓自己應對現實當中的所有事情。
他記得在書上看見過這樣一段話,“人因不讀書而不幸福,人因讀書而不幸福。
我常常在思考,我是什麼,是自由意志的載體,還是由人控制的機械。
亦或者是些別的事物,孤鳥或者是悲鴻,塵土或者是蟲子。
我本應該知道,自己是人的,本應該知道自己是獨立意志的載體。
可是當我張開嘴,想要告訴人們我是誰,想要說出我的話。
我發現,我連機械都不是,我只是燕雀,被人說自己不知道鴻鵠之志。
是啊,我本就是泥土,本就是蟲子,歷史上對我的記載,也截止在我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員。”
他以前不理解這句話,當後來他開始讀書的時候,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的他不算是螻蟻了,就算是他現在死去,他也會是在大鄭歷史上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
他現在所做的時期,或許撐不起一段史書的描寫,但是當後世之人讀到他的故事時,也會知道他的存在。
他主動不會是平凡的人類,在史書的故事,也不會有過多的改變。
可是司空明敏不一樣,司空明敏能夠依靠的人或者事情不多,不像是他這種人,到最後可以接受到很多人的庇佑。
其實司空明敏能夠面對這件事情,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司徒殿幫的忙。
文宗對一個人的影響是很大,在聖人不出的年代裡,像是他這樣的文宗,其實就和聖人相差並不多。
文宗之所以差別於聖人,在於文宗隻立言立德,當然也有文宗不立德的。
自古以來的文人才子,遷客騷人,都會有那些不與世事相結合的。
世俗之禮法,對於有些人來說,不是約束也不是遵從,而是叛逆。
其實文宗的命運也都不是很好的,像是很多寫好文章的人,都會有自己離奇曲折,悲慘倒黴的命運。
像是滕王閣序當中的,時運不齊,命途多舛。馮唐易老,李廣難封。屈賈誼於長沙,非無聖主;竄梁鴻於海曲,豈乏明時?所賴君子見機,達人知命。老當益壯,寧移白首之心?窮且益堅,不墜青雲之志。酌貪泉而覺爽,處涸轍以猶歡。北海雖賒,扶搖可接;東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嘗高潔,空餘報國之情;阮籍猖狂,豈效窮途之哭!
更不要說還有屈原這位幾千年前就出名的人,餘雖好修姱以鞿羈兮,謇朝誶而夕替。既替餘以蕙纕兮,又申之以攬茝。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怨靈脩之浩蕩兮,終不察夫民心。眾女嫉餘之蛾眉兮,謠諑謂餘以善淫。固時俗之工巧兮,偭規矩而改錯。背繩墨以追曲兮,競周容以為度。忳鬱邑餘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也。寧溘死以流亡兮,餘不忍為此態也。鷙鳥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所以司徒殿真正觸及到司空明敏這種人的時候,就總會有一種歷史的厚重感在身上。
這也是司徒殿會選擇拜張千一為師的理由,張千一和司徒殿不要說傳道受業解惑,就連見面都很難。
但是兩個經常會互通書信,不厭其煩。
就連司空明敏有時候也會給司徒殿寫東西,即使兩個人相見面,可以天天見面。
司徒殿很少會和同輩的長安城子弟遊玩,他的身份和那些還是孩子的紈絝子弟比起來,還是有很大的差距的。
就算是他們的家長,那些能夠稱得上是長安城中貴胄的人,在司徒殿的面前,也不過是一些普通人。
只要不是在朝堂上,司徒殿在私底下見到大鄭官場上的大部分官員,都是不用打招呼了。
要是司徒殿裝作沒看見他們,那就是沒看見他們。
他們上趕著給司徒殿大鄭,司徒殿都可以不去在意這種事情的,這就相當於一個和王爺差不多的水平。
在大鄭除了司徒殿之外,就只有王爺會不管這種事情,那些官員在面對皇帝和王爺的時候,才會對對方的不搭理不在意。
像是四品官員如果想要拜訪國公的話,國公就算不見面,也會安排手下的人予足夠的尊重。
但是司徒殿不用,司徒殿完全可以當做不在意這些事情的樣子,連帶著那些司徒府的侍衛和僕役,也是可以不在意這種事情的。
這可謂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典範,淮南王學道,招會天下有道之人,傾一國之尊,下道術之士,是以道術之士並會淮南,奇方異術,莫不爭出。王遂得道,舉家昇天,畜產皆仙,犬吠於天上,雞鳴於雲中。
本來沒跟在司徒霏名義下的那群人,就有些不滿,司徒正德是擺明不會縱容手底下的僕役的,在司徒正德真正管事的時候,每一個人司徒家的僕役,都是夾起尾巴做人的。
後來司徒霏管家的時候,他們就有一些不管不顧了,可是沒享受多長時間,從名義上來看,司徒殿和司徒霏分家了、
尤其是司徒霏還沒有正式娶妻,家裡就只有蔣青魚這個妾室在,那些下人在外面是被別人看不起。
可是當司徒殿做到現在這個身份之後,就是不一樣的情況。
司徒殿成為文宗,讓那些跟在他身邊的文官態度轉變很多。
文章寫的不錯,未來的文宗,真正的文宗,是完全不一樣的情況。
文章寫的不錯,哪怕是市井之人,都是可以的,這天底下寫文章好的人太多了,能夠寫出來傳世之作的人也有很多。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其實說的就是這麼個道理。
但是未來的文宗,也是文章寫的不錯的人,但是他的差別很大,文宗是不常見的。
哪怕是未來的文宗,也是不常見,並不是所有的未來文宗都會成為文宗。
所以未來文宗的身份就已經和一般人不一樣了。
至於真正的文宗,儼然就是另外一種皇帝。
所謂的文宗和未來文宗,未來文宗和普通的寫文章的文人。
其實說簡單點,就是皇帝和太子,太子和普通人的差別。
而像是司空明敏這樣的人,對於司徒殿來說,就像是皇子一樣,自然是很在意的。
皇帝點點頭,說道:“你說的很有道理,只是你對他的評價是不是很高。
要知道你對自己的評價,也就是中等水平。
而你已經是一個文宗,是不是說明司空明敏比你這個文宗更加厲害了?”
“這話倒不是這麼說的陛下,只是我覺得司空尚書要比我治國更厲害。
我談及到文章,或者是談及到打仗的事情,我是可以的。
但是治國之事,我只能夠提及意見,就像是我前面說的那些改革。
我有辦法,我有把握,我有見解,但是陛下要是讓我親自去做,我就有些做不到了。
比較我本質上是武勳,那些文詞上面的成就,只是我自己的研究,我不是文官。”
皇帝沉默,這小子剛才還在說自己的文章,現在卻是換了另外一個說法。
“你的意思,是你的文章都不可以輕信了嗎?”
“臣沒有那個意思,臣的意思是,我作為武臣能夠給陛下一些建議,就算是我能夠做的事情。
我不擅長去處理朝堂上面的政務,北辰閣和那些事情不一樣,要是讓我和那些官員勾心鬥角,臣怕是要瘋掉。”
“也就是說,你小子其實就是不想要管這些改革的爛事,而去坐享其成是吧。”
“臣覺得,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陛下可記得這樣的話。
趙括既代廉頗,悉更約束,易置軍吏。秦將白起聞之,縱奇兵,佯敗走,而絕其糧道,分斷其軍為二,士卒離心。四十餘日,軍餓,趙括出銳卒自搏戰,秦軍射殺趙括。括軍敗,數十萬之眾遂降秦,秦悉坑之。
要是臣對待那些事務,怕不是會成為趙括那樣的人。
當然臣只是說自己處理這些事情不行,不代表打仗不行。
這些事情要等到臣老了,臣再去學習,臣現在年輕,要去打仗才對。”
“就屬你小子最愛講理。起來吧。朕答應你的想法了,只是你小子下次說話的時候,要快一點,難道膝蓋就不疼嗎?”
司徒殿在心裡暗自說道:“要是陛下早讓我起來,我就不說這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