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變化(二)(1 / 1)
“大士~”,童子朝翠綠閣門後恭敬開口。
“進~”,一陣清音悠悠傳出,童子恭敬的隔門行禮,隨後才緩緩拉開閣門。
颯~
閣門被拉開,但後門卻又是另一番景象。
只見閣樓之中,入眼之處,沒有竹製桌椅一類,更沒有任何傢俱器物,甚至連牆面樑柱都沒有,有的只是一片日月交替的陰沉海域。
在海域中心,有一座刻有一圈圈似樹輪一般紋理,怪石嶙峋的禿山聳立。
弗,烈烈烈~
禿山之上,散發著永世不熄的連綿烈焰,如毛髮般順著山脈的紋理和裂縫燃燒著。烈焰暗淡,好似溫度不高,但空氣中,卻是散發令人窒息的炙熱,阻擋著,在山腳之下的森森鬼影,那些好似是從陰沉海水之中爬出的猙獰恐怖的海妖,且還有不少正躲在怪石暗處伺機而動。
整座禿山,怪石聳立,群妖出沒,沒有一絲生氣,讓人直覺得如墮煉獄般,與翠綠閣樓本身,與閣樓外的那優雅天境,是天差地別。
颯颯颯~
“大士!”,但小童沒有理會那些,徑直跑到了山頂中心,端坐白蓮之上,既然具有美麗迷人的外相,但又威嚴無比,有著神聖凜然之氣,也有霸絕天下之意,男女莫辨,色不迷人,人自迷的輕紗白衣人面前,緊皺著眉頭說道:“大士!大事不好了!由五行山金帖為骨,那十數個影鷹衛性命氣血所孕育,本該在此刻顯世的緊箍咒並沒有從玉淨之中出世啊!”
輕紗白衣人聞言,睜開雙目。眉色不變,但被一位八境天仙的小童如此恭敬對待,再加上珞珈山這個關鍵詞,那麼這俊美得男女莫辨的白衣人身份就已經呼之欲出了,西方三聖之一,觀世音菩薩。
“恩?!”,觀世音菩薩微微昂,沒有一似急迫著想了解事情原委的意思,淡漠道:“無妨。”
“啊?大士啊!那可是世尊交代的事情啊!現在已經過了足足一刻鐘了,可玉淨之中還不見緊箍咒顯世,這很明顯是天意已變啊!西遊之事,恐怕會有變故啊!”,小童面露慌張,焦急不已,說著,手足俱感冰涼。
因為小童作為觀世音菩薩身邊的侍奉童子,他很明白西遊背後代表了什麼,那是眾聖的佈局,是天的規劃。而今卻天機有變,天地執行的軌跡似乎脫離了聖尊的預知,可聖尊本就是天道顯化的真身之一,他們所見的便是天意,所行即天意,但如今天意亂了。
對於小童而言,無異於自己終日為伴的猛虎脫離了自己的控制,隨時可能會吃掉自己,但自己卻又無法逃離,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啊。
“無妨~”,但觀世音菩薩依舊是淡淡的一句道:“天意難測,自有安排,不必杞人憂天,天還沒那麼容易亂。靜心凝神,不要先自亂了陣腳,誤解了天意,不可預料的變化未必是壞事,也可能是機緣。”
“恩.....”,觀世音菩薩說話間,輕音環繞,令小童微微安定了心神,重新冷靜下來,淡淡詢問道:“那,如今該當如何?”
“你且回去沐浴、焚香,息神、靜心,待穩住了心神之後,再步罡踏斗,前往靈山腳下,觀看佛寶上最新的天機變化.......”,觀世音菩薩說著,微微看向海域之外道:“而我,親自前往凡間,一探究竟。”
“是!”,小童恭敬領命,隨後緩緩退出了海域,重新回到翠綠閣樓之下,朝珞珈山下走去......
譁颯~
啦啦啦~
小童走後,觀世音仍然坐立禿山白蓮之上,分毫未動,直到一個面容清秀但威嚴,上半身袒裼裸裎,紋滿金色經文,手臂上各戴八大金環,腰圍火焰長裙的男子從海水之中飛出,立於千葉青蓮花緩緩飛至祂身邊落下,觀世音才緩緩抬頭道:“乞叉底櫱婆,你可算回來了。”
“啊,是啊,怨氣太重,數量太多了,所以,這次去得久一點,有勞你為我坐鎮獄場了。”,乞叉底櫱婆微笑開口,觀世音看著祂左手持的寶珠,目光凜然。
因為,寶珠之內,是連仙神都恐懼的怨魂厲鬼在肆意的衝撞著,且數量之多,已經足以讓本是虛幻之物的怨魂厲鬼變成了猶如實質一般,就算是寶珠也不能完全禁錮住,不時流露的氣息將乞叉底櫱婆包裹,讓他遠遠望去也如凶煞厲鬼般,與他連聖境都覺得觸目驚心的因果相互映襯。
可身繞如此沉重怨氣,如此龐大因果,還能與觀世音平等身份交流的,只有‘安忍不動猶如大地,靜慮深密猶如地藏’的地藏王菩薩了。
“無妨。”,觀世音微微擺手,隨後朝地藏王菩薩平靜問道,“乞叉底櫱婆,天意有變,你可知道?”
同樣作為四大菩薩,不同於象徵‘智慧’的文殊菩薩,‘德行’的普賢菩薩以及‘慈悲’的觀世音菩薩,地藏的象徵是‘願力’。並且他還發下大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因此而被天道所寵愛,道運法則籠罩,是四大菩薩中最強,但也是最難成佛的。
但作為交換來的代價,地藏卻遠遠凌駕於菩薩果位,甚至是一些佛座之上,在某一方面來說,祂除了沒有聖位以外,已經與尋常聖境沒有區別,尋常聖境能感應到的事情,祂也能感應到和看到,於是面對觀世音的詢問,祂微笑開口道:“知道。是因為,金蟬子已經醒了。”
“恩!”,觀世音聞言再也無法保持鎮定,雙目一怔,很是難以置信的說道:“怎麼可能?金蟬子怎麼可能會甦醒?他已經轉世了九次,已經被加持了九次輪迴封印,他怎麼可能甦醒?!”
“一道輪迴封印就足以封印那些沒有聖位的十二境混元金仙真靈,而金蟬子因為有了聖位,所以特地進行了九世的輪迴封印,並且還是由世尊出手的,九次輪迴封印,就算是真正的聖人都可能被徹底封印真靈,更別是他只是擁有聖位,還沒有資格坐上去的半聖了,他怎麼可能........”,觀世音一臉驚駭,但驚駭中還帶有一絲嫉妒和不甘。
“話雖如此,但現在他確實是甦醒了。”,地藏深吸口氣,道:“並且,他甦醒應該有一段時間了,所以他現在正試著改變西行大計。”
“什麼!改變西行大計?他瘋了嗎?這怎麼可能?!且不說他現在就算甦醒也沒有了真正控制聖位的力量,就算他恢復了以前的修為,但也不過半聖境界,半聖怎麼可能是諸位聖人的對手?西行大計別說是他了,就算是真正的聖人下場也不一定能改變,至少要三,到四位聖人才有這個能力,他是瘋了嗎?他怎麼敢!”,觀世音臉上陰沉。
地藏微笑道:“金蟬子師兄,他考慮的從來不是可不可能,敢不敢這些問題,而是該怎麼做,做了再說,至於能做多少,結果如果,那完全不再他的考慮範圍。”
地藏說著,微笑一聲,以金蟬子的語氣說起話來:“‘狂風驟雨,江河滔滔。成就聖境以後我就發現,站得越高反而越束手束腳,越發的因為天地的浩大而畏懼,越發的謹言慎行,不敢做事。我已經漸漸變得不像以前的我了,所以我在想清楚了這一切後,我就決定了,以後做事我都懷著最後的結果去做,再也不預測未來了,未來的美好都是意外得來的,在做最壞打算的情況下,得到任何一個好的結果,那都是天大的驚喜’.....”
地藏變回自己的聲音,淡笑道:“這,不就是他嗎?成就聖境以後,成為更高維度的生物以後,他還能像以前一樣保持本心,他這樣的聖境也是萬古無二了。”
“那是他在做自己的事情的時候可以這樣肆無忌憚,但現在並不是他自己的事情,而是眾聖的規劃,連世尊都不能完全主導,只能旁觀,他一個半聖.....”,觀世音說著,想到了那天金蟬子是因為什麼才被貶下凡間的,突然失語。
“恩,沒錯,沒錯,就是那樣,無論過了幾百年還是一千年,他都是那樣。”,地藏透過觀世音的表情知道了祂的所思所想,和煦笑道:“在他眼裡,這個世界的破綻隨處可跡,秘密的壯舉如果不能實現,如果一直是秘密,那未免太可惜了,所以他即便知道那樣是粉身碎骨,亦會一往無前,他即便粉身碎骨,亦能死而復生,所以......”
“我去尋他,探知內中原委。”,地藏點到為止,雖然對外人而言是雲裡霧裡的話,對觀世音而言卻是震撼心神,“世尊那邊,有勞你了。”
“你太見外了,我們都是師兄弟,何必說這種‘有勞’之類的話?”,地藏笑容春風,觀世音點了點頭,沒有透過天空的閣門會珞珈山,而是乘白蓮向海域邊緣飛去。
但在觀世音背對地藏的那一瞬間,祂眼中對金蟬子的那一絲嫉妒和不甘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欣喜和擔憂,‘師兄!一千年前的傻事你可別再做了啊!你再來一次,世尊也保不了你了啊!’
“唉~”,觀世音無聲無息的快速消散在地藏面前,他對此只是無奈的嘆息一聲,隨後將雙臂的各八大金環緩緩摘下。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轟!
轟轟轟轟轟轟轟~
共計十六個大金環重重砸向地藏腳下禿山,每一個金環雖只有手指粗,但每一個落下都無異是流星砸落,引發一場小型地震般,將禿山震得顫抖不止,飛速龜裂,一條條裂縫蔓延形成裂谷深淵,將隱藏在石塊後的怨念海妖震起,震飛入裂谷深淵,之中。
“真是多事之秋啊,就不能學學我安心度化亡靈,一點點來增強自己嗎?雖然我成聖可能很難,但量變引起質變啊,就算沒有聖位但億萬真靈加身也是可以做到無敵的啊。你說是吧?聖尊?”,地藏將雙臂解放,笑容燦爛,朝身後悄無聲息出現的,皮膚蒼白如雪,黑髮如瀑、黑袍如夜,有些病態的劍眉星眸男子問道。
黑袍男子不答反問道:“乞叉底櫱婆,你真的有把握嗎?”
“哎呦,你們怎麼老是要叫我真名啊?直接叫我地藏不好嗎?我真名那麼長,叫得也不嫌麻煩啊.......”,地藏擺了擺手,突然猛地伏身一按,龐大的禿山頓時崩碎下沉,被他強壓著往海底墜下,但就算是這樣,海面卻不升反降,海水以禿山為中心凹陷旋轉,顯現出一個巨大無比的漆黑大坑。
啪啪~
風輕雲淡的做完這一切後,地藏才拍了拍手,赤裸的上身金焰如神環般懸浮,散發奇異神光和彷彿天音般悅耳的歌曲,“這不是我有沒有把握的事情,而是金蟬子一定會去做的事情。我有沒有把握就看你們怎麼暗中輔助他,他能不能成功了。”
地藏笑著對黑袍男子開口,但他面色不變,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低聲問道:“要是不能呢?”
“不能.....”,地藏緩緩搖手,一件寬大的玄衣纁裳從虛空中浮現,在他伸手舒展間自行為他穿上,遮蓋了背後的神光和神焰,但卻遮不住他眼中的金輝,“我相信魘聖自有後手,就算我們這些嘍囉真的失敗了,那也不會影響魘聖的計劃。”
“......”,黑袍男子聞言微微皺眉,地藏見此微笑補充道:“當然了,魘聖有後手歸有後手,但我們還是會盡力的,畢竟那樣對我們也是有好處的,我們也不會因為魘聖有後手就消極怠工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會像魘聖彙報的。”,黑袍男子微微頷首,地藏抬手行禮道:“阿彌陀佛,多謝聖尊了,還勞煩聖尊待我向魘聖問好。”
“恩,我會對魘聖表達你的恭敬的。”,黑袍男子說完,沒有絲毫徵兆,沒有一點法力波動,在一隻人面白嘴,只有一條腿和一隻翅膀的紅斑青鳥虛影顯現的瞬間,他消失在地藏面前,且四周沒有一點氣息殘留,好似黑袍男子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
“啊,聖境啊......”,地藏看著黑袍男子的這手段微微讚歎一聲,這就是聖境的手段,真正的‘來無影、去無蹤’,他們與天地融合,其存在就算是同為聖境也能難捕捉,更別說地藏了。
雖然地藏作為不是聖境但擁有聖境的存在,一直被視為西天靈山的天才,最年輕有為的菩薩,但他自己知道,不成聖境終是螻蟻,也許自己可以靠著度化無數生靈的願力達到堪比聖境的層次,可沒有聖座,他就只能在法力上依靠量變達到的質變和聖境對抗罷了,他終究沒有聖境的諸般手段。
而聖境最強的手段其實並不是他們能掌控的法則之力,而是能看透天極,看透未來的力量。
想想,假如一位聖境要害地藏,根本不需要對他出手,只需在某個節點稍微改變,推動一下,就能以雪花帶動雪崩之勢,以滾滾天地大勢去殺死他,並且那是聖境還能不沾染一點因果,這才是聖境最恐怖的地方,以各種因果和意外手段殺敵。
打個最簡單的比方就是,一個白衣人在街上走著走著,突然一個黑衣人丟下了一枚銅錢,一個乞丐因為想撿那麼銅錢而撞翻了身邊的水桶,水桶浸溼了地板,讓一匹疾馳的馬車車輪打滑,馬車失去了控制,隨即朝一旁倒去,壓死了白衣人,那麼這因果該算到乞丐身上還是黑衣人身上?
是乞丐殺的人,還是黑衣人殺的人,亦或是駕駛馬車的車伕?
還是那個從頭到尾都沒露面,只在對街驚鴻一瞥,但讓黑衣人在失神時丟下了那一枚銅錢的妖媚女子?
但無論結果如果,大家都會認為這只是一場意外罷了,而不會認為這是一場精心謀劃的殺人手段,更不會想到那妖媚女子身上,這就是以各種因果和意外手段殺敵。
並且這只是凡人所能做到的,較為簡單的手段,而作為聖境,三千億念頭同時轉動,他的計謀又該完善恐怕到什麼程度?
三千億念頭同時轉動,就算那聖境沒有了一點聖力,但他的謀劃還是可以輕輕鬆鬆殺死一位仙境。更別說,聖境還有許多仙境無法想象,也不能理解的手段了。
所以,就算是地藏的力量可以媲美聖境,可以和聖境對抗,但他永遠也無法和聖境平起平坐,畢竟聖境是六維都加滿的綜合形強大存在,而地藏是劍走偏鋒,只有一個屬性加滿,勉強堪比聖境的仙境而已。他有聖境的攻擊力,卻沒有聖境的防禦力,再生力和各種神異,他在聖境眼中只能算是強大一些,能和自己過兩招的仙境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