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鬥爭(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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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菩薩覺得小僧的性命還不如您的座下嗎?”

‘恩!’,辰江柳語氣平靜,靈吉眉頭一皺,他又不是傻子,他立刻聽出了辰江柳在警告自己,他是強調自己是取經人,自己是西行計劃的關鍵,而黃風怪僅僅是他座下,連弟子都算不上的小妖罷了。孰輕孰重,他要明白。

“眾生平等,何來誰尊貴,誰低賤一說?”,靈吉反問,將話題巧妙的推還回去。

“……”,辰江柳聞言眉頭微平,‘眾生平等’,‘人性本善還是本惡’,這種話題討論起來能說個三天三夜,甚至因為一些例子和先言的敏感可以牽扯出聖境,所以未到聖境討論這種話題就是浪費時間和自尋死路,隨即辰江柳也不在這話題上繼續,而是轉言道:“眾生平等我不否認,但境界修為卻有高低。菩薩以您的身份對小僧這麼一個後輩出手,是否有失身份啊?”

‘恩?!’,靈吉見辰江柳沒有順著自己的話題接下來有些驚訝,以前在靈山,金蟬子可是最喜歡聊這種話題,一旦開口他可不管你什麼藉口,非要拉著討論到心服口服,至少表現出心悅誠服的樣子他才會放之離開,但現在他卻連討論一句話的意思,轉移了話題,不禁讓靈吉有些意外,但看著他眼中的一圈圈金輪,那散發的聖氣,卻也沒有多想,平靜說道。

“首先,並不是我先對他出手,而是他先對我出手,我才正當還擊,展現佛家威壓。佛可以慈悲,但不能沒有威嚴,失了氣度!其次,我已經和他道明瞭原委,那黃風兒算是我佛門弟子,要去世尊坐下聆聽教誨的。可他卻執意傷我弟子,更是當著我面出手!他不僅僅是無視世尊法御,更是輕蔑佛法,不識禮數、不聽教誨,還想對我出手,我自當嚴懲!”,靈吉心平氣和,可語氣卻威嚴十足,透出不容質疑的霸氣。

“無視世尊法御,輕蔑佛法,不識禮數、不聽教誨,這確實是大罪啊。”,辰江柳聞言雙目微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孫悟空金目閃爍,有些詫異的看著辰江柳,語氣帶著些許憤怒道:“我出手有錯?他的弟子佔山為王,吞噬血食,屠殺生靈無數沒錯?他的弟子僅僅是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而我花果山的兒郎卻連投降的機會都沒有,只能死?憑什麼?!”

“且不說黃風兒在此間逗留多日也未曾出過山,禍害山外凡人。生死迴圈,牲畜相食更是本能,順應天理,當不得罪孽。而你花果山的兒郎……”,靈吉聞言眉頭一皺剛想開口,辰江柳低喝一聲,打斷了他們。

“夠了!”,辰江柳打斷靈吉,先是掃了一眼孫悟空責怪他一點眼力勁沒有,沒看出來自己還有後話沒說,要起一個先揚後抑的話嗎,隨後繼續前言道:“菩薩,我的弟子若有不當那麼自當我這個做師傅的教導,我來替他受罰,何時輪到旁人插手。再者,就算他有不當,對黃風兒這一佛門弟子出手,可也只能當是同輩弟子相爭,何來長輩插手一理?”

“聖僧,你的意思是他同門相殘是對的?頂撞長輩也是對的?”,靈吉霖皺著眉頭、臉色陰晦。

辰江柳搖頭道:“不不不,我可沒有這麼說。我只是覺得要論失禮,擅自插手別人師徒的事物才是最失禮的。而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種行為更是不堪。”

“金蟬子,你什麼意思!“,靈吉眼中微升怒火,不再是一副雲淡天清的樣子,看著陰陽怪氣的辰江柳直呼他想象中的名字。

“我沒有什麼意思,我只是覺得什麼樣的人就會教出什麼樣的弟子,所以……”,辰江柳點到為止,靈吉聞言一言不發,看那金燦的火焰金絲再次蔓延,密密麻麻,如漫天火海般遍佈,將空氣中的水分全部蒸發殆盡,傳出了燒焦的氣味。

但辰江柳依舊是淡然自若,身上聖境氣息雖然圍繞,可與火焰金絲之比就是鐵與泡沫的對比,一者重質,一者在量,兩者不相伯仲,一時間誰也壓不下誰。

‘哈哈!打吧!打吧!’,黃風嶺的異動牽引了各方目光,除了早就退出黃風洞,縮到山峰之後藏起來的諸位妖王外,正在密林中穿梭的石古,宅院中的少年聖尊,乃至各方看不到但卻能感覺得到天地軌跡的聖境存在都將目光投向了黃風嶺。

颯颯颯~

只是,現場氣氛緊張,辰江柳和靈吉針鋒相對,二者大戰一觸即發之時,忽然有一道天音傳來,既如夜鶯鳴叫輕柔又圓潤,又如夏蟬嘶啼鏗鏘洪亮。

讓人平心靜氣,安然入眠,也能讓人神清氣爽,格外精神,在無聲無息間緩和了現場氣氛。

“好,這次是我失禮僭越了,我的錯,還請聖僧原諒。”,靈吉率先退步,朝辰江柳拱手。

‘呼~’,辰江柳也在心裡輕呼一口氣,好險靈吉退步了,否則真打起來,他可是一點辦法沒有,他現在就是一個靠著聖座氣息裝腔作勢的紙老虎,一旦開打起來,他的聖座能保護他自己安全就不錯了,更別說壓制靈吉了。

到時候,自己前腳剛裝完一副超凡入聖的姿態,後腳就被壓著打,捧頭鼠竄,那多尷尬,多丟臉啊,於是他也順坡下驢道:“哪裡哪裡,其實我也有錯,小僧管教不嚴,衝撞了菩薩,真是罪過。不過菩薩你大可放心。我回去一定好生管教這猴頭……”

“恩……”,靈吉聞言有些驚訝,很驚訝這是自己所認識的那個金蟬子會說出的,而且還是對自己說出的話,但一想到他轉世了十次,也沒有多在意這種細節,和顏悅色道,“哪裡,哪裡,其實我也有錯,我沒有管教好這孽畜,讓他驚擾了聖僧,才惹出這麼一出的。不過,聖僧啊,觀世音菩薩不是給了您一個金箍嗎?你怎麼不給他戴上啊?”

“唉,菩薩,你是有所不知的,那金箍雖然堅韌,可做工太差了。前重後輕,左寬右窄,像一個稜形一樣,悟空他戴上去之後很不舒服啊,整晚失眠。而猴子失眠你也知道的,會上蹦下竄,到處耍,再加上他的力氣那麼大,會連累的我嘛!他睡不好,搞得大家也睡不好,這多不好啊。”,辰江柳攤手,再道:“而且,他雖然是個猴子,可是我們也不能這樣對他啊,且不說他是我弟子,我要用誠心感化教導,再者官府若是知道了,會說我虐待動物的!還有一些熱愛動物的國家,和喜歡毛茸茸的仙神,看到了也會不爽我的啊……”

“唉,說來說去,還是那個說起那個金箍的問題,啊,對了,菩薩,去年我在陳家村認識了一位鐵匠,他手工精美、價錢又公道、童叟無欺,乾脆我介紹你再定做一個吧!放下,我只是介紹你,我不會做中間商賺取差價的,我不會吃回扣的,您放心!”,辰江柳信誓旦旦,說得靈吉一愣一愣的,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得連連點頭稱是。

可就在這時,孫悟空將手中金箍棒化為了一柄刀,在靈吉被辰江柳牽引心神中,朝還被定在虛空,一動不動的黃風怪走去,隨後,手起刀落。

咔嚓~

“恩?!”

“啊!”

“這……”……

轟隆隆!

嗚呼呼~

噼裡啪啦~

剎那間,本來已經平靜下來的黃風嶺再次風起雲湧,幽深似無盡黑淵的氣息沖天而起,如蛟龍纏鬥鱗片碰撞摩擦般,空氣在刺眼的火花之中劈里啪啦的直響,空間劇烈波動,一層層肉眼漣漪朝四周擴散,推動天空烏雲蔓延萬里。

“哈哈哈!”

“打起來了!打起來了!這下真的是一發不可收拾了!”,黃風嶺外,少年聖尊喜笑顏開,拍手叫好,烈陽,白月和高山主則是感受著那威壓皺緊了眉頭,按理來說靈吉只是一位十一境的大羅金仙,而辰江柳雖然擁有聖座,但能動用的力量百不足一,以他們今時今日的修為境界是不會感到凝重的,但他們卻非常反常的感覺到了一種窒息感。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們,不簡單啊!’這是烈陽,白月三人心中的想法,但少年聖尊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顧慮,依舊放聲大笑,笑了好一陣,對他們道。

“傳出訊息,孫悟空殺了劫難的罪妖!他們破壞了九九八十一難的規矩!”

“啊?”

“什麼?!”

烈陽和白月等人頓時一驚,罪妖,是被判了重罪,下來凡間設立劫難,將功贖罪的妖怪。它們雖是妖怪,但處境卻比謫仙好,它們早已經被暗定了仙神之位,它們只需要下凡做一做任務,渡一渡劫難,然後就可以名正言順的回去當仙神了。

它們只是下來走一走過程,鍍金而已,它們下凡的理由雖然明面上一個個都是被貶,逃離的,可實際上一個個都在凡間活得逍遙快活,所以它們才那麼順攤的答應下凡設劫,並且被收走的時候,一個個都那麼順從。還有一個個即使抓住了取經人,但卻很配合的演戲,沒有傷害他的意思。畢竟一個安慰的仙神之位,和一個吃了都不一定能不能長生不老,可一定會被聖尊追殺的選擇,它們當然知道該怎麼選。

但此刻不一樣了,隨著黃風怪的死亡,本來只是來度假,來鍍金一下履歷的妖物卻死亡了,它們的不死被打破,那後果就不可收拾了。

設劫的妖怪都是天上仙神的坐騎,弟子不假,可刨除那一切,他們更是一位位妖王,一位位嗜血又多疑的妖王。

想想一位本來被承諾只需設劫而不死的妖王突然死了,而且死在了劫難之中,死在了孫悟空手下,那麼其他妖王會怎麼想?

它們一定會覺得西行是一個陰謀,是諸天神佛編制出的,一個消滅它們,將它們各個擊破的藉口,並且還有五百年前的妖神一戰作為前車之鑑,那麼,在這種情況下,西行路一定會被認為是圍殺它們的死亡路,甚至會逼得一眾妖王聯合起來,再顯五百年前的大戰。

“聖尊,真的要如此嗎?”,烈陽等人都是無限接近半聖之位的存在,三千念頭一轉,瞬間明白過來,但他們想得卻更多。

“聖尊,這樣不太好吧?”,一向最服從,受少年聖尊喜愛的白月率先開口否定,烈陽接話道:“是啊,聖尊,現在妖族和仙神的安寧是他們犧牲了以孫悟空為首的一批聖境種子換來的,五百年前的一戰,對仙神,妖族都傷害很大,它們不會因為這樣一點事情就再顯五百年前的大戰,反而會聯合起來,將這一切壓下去……”

“是啊,聖尊,傳出訊息出去,弊大於利啊!”,高山主見少年聖尊聽了烈陽和白月的話沒有絲毫怒意後,補充道:“一旦被外界知道是我們傳出去的訊息,仙神一族還好,我們本來就是站在祂們對立面的。可要是被妖族知道了,我們和諸位妖聖之間的合作就可能出現間隙啊,這實在是不利於我們面前的發展啊……”

烈陽,白月,高山主接連開口,都是對少年聖尊的提議是反對意見。

“多少年了……”,少年聖尊聞言微笑道:“多少年沒見你們那麼齊心協力的贊同一件事了,真是難得啊,呵呵呵~”

“……”

“聖尊恕罪!”

“聖尊息怒!”

少年聖尊和顏悅色,微笑開口,高山主等人卻急忙跪下請罪,面色惶恐。對於上司來說,屬下太團結反而不好管理。

上位者都很清楚一旦屬下之間沒有一絲矛盾,合作無間,雖然能很快的處理完事物,進行高效率的發展,但很容易讓他們沒有事做,而一旦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造反的機率就會大大增加。其次,當屬下沒有矛盾,他們的意志就會統一,但屬下的眼光和上位者的目光是不一樣的,那麼站在不同的角度,他們就很容易發生矛盾,屬下和上位者意見不一致。

一兩個意見不一致還好,可當所有下屬的意見都和上司不一致時,那麼二者的位子就開始改變了,上位者不再是上位,屬下也不再是屬下,屬下會反過來制衡上司。

因此,所以上司一定要屬下有派系,忙起來,要他們忙於內鬥,這樣自己才可以控制他們,並且下屬有矛盾才更能激發戰鬥力,很多王朝的覆滅都不是來自強大的外敵而是來自於內部。

而高山主等人雖然是聖尊麾下,但他們同時也是別的存在的上司,他們很懂這種權衡之道,並且他們屬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他們更需要在意這種細節。

“聖尊恕罪!”

“聖尊恕罪!”

“聖尊息怒!息怒!”,高山主等人磕頭連連,不斷求饒,少年聖尊緩緩收起微笑,淡淡開口道。

“你們的思量我懂,無非就是擔心,我這樣散播的輿論不但製造不出效果反而惹得一身騷,不痛不癢,甚至將妖族聖尊也推開,但你們是不是忘記了一點。”,少年聖尊搖晃手指道:“我不是在傳播虛假資訊,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個我親眼所見,但不經意間流露的事實。”

“恩!”,高山主等人聞言臉色微變,從驚愕變成了詫異。

“孫悟空殺死黃風怪是事實,無論怎麼掩飾這都是不可改變的事實,而我只是恰好路過這裡,看到這一幕,然後和你們討論‘天庭的做法是不是太過’時,所流露的事實。”,少年聖尊攤手道:“我並沒有誇大,也沒有改變什麼,只是讓一個訊息傳播出去而已。而作為聖尊的我,我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被千萬仙境關注,而我也不可能時時刻刻保持隱秘氣息,我也要開壇講法,那麼我無意間傳出去的話算什麼?再者……”

少年聖尊豎起手指,強調道:“我只是在傳播一個事實!”

少年聖尊重複強調‘事實’二字,讓高山主等人的表情漸漸發生了變化。

少年聖尊的意思無非就是強調他傳出去的只是一個事實,雖然他知道這個事實的背後意味著什麼,會引動什麼‘海嘯’,但傳播事實是沒錯的,並且還是他和自己的屬下談論時所傳出的。

作為一位聖境,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被千萬仙境所注視,他隨意說的一句話都會被仙境捕捉,而仙境念頭三千,瞬息萬里,馬上就可以傳播九天十地,這也是他不能控制的。

當然,作為一位聖境他可以從源頭上掐斷,一旦是他真的不想傳播的話語,誰都無法聽取,但如果只是閒聊時傳播的話語,那就沒有辦法了。

因為沒有人會很在意自己閒聊時的話語,沒有人閒聊都會是謹言慎行,斟字酌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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