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淘沙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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颯颯颯~

轟隆隆~

混沌無極吞噬聖境法身,黑白海嘯水漲船高,陸聖苦苦維持著腳下碎裂的虛空,可他現在卻更想虛空碎裂,自己墜入其中就可以躲避那朝自己緩緩壓下的混沌無極了。

但陸聖卻知道,以混沌無極的速度,一旦自己身形不穩,在墜入虛空裂縫,聖境法相維持斷裂的那一瞬間,混沌無極會在自己墜入虛空裂縫的前一刻將他吞噬,他根本就來不及墜入虛空裂縫。

陸聖現在的情況就像一個陷入密不透風毒物洞穴的人,正拿著火把驅散毒物,可火焰是會燃燒殆盡的,而四周毒物又無窮無盡,並且他有無法離開洞穴,此刻的他無疑是在垂死掙扎,在用僅剩的力量獲取生的希望而已。

可也是懸崖小草,海上小舟,搖搖欲墜了,尤其是隨著那混沌無極已經將聖境法身吞噬得七七八八,那黑白海嘯已經代替金雲佔據陸聖的全部視野。

“夠了!”,然而,就在那混沌無極即將吞噬完整個聖境法身,要將陸聖也吞噬其中時,坐於玉砌高臺王座之上,身穿玄紅帝袍,頭戴軒冕的真聖平淡又暗蘊威壓的吐出一句。

颯颯~

僅僅是一句話語,雖然平淡又暗蘊威壓,但也僅僅是一句話語而已,沒有天譴降落,不感煌煌天威,也沒有什麼一言分山河,一字見生死,衍生萬界,泯滅造化神的威勢,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句話。

但在話音傳出的瞬間,那些碎裂的聖境法相,那浩瀚的黑白海嘯瞬間消失,宮殿之內重歸雲淡風輕,洞穿的諸聖金雲和碎裂的地面也在這一瞬間修復如初,彷彿剛才發生的那一切都是幻象罷了。

可在場諸聖,諸仙都知道那不可能是幻象,那些真聖用他們無法理解的手段抹平了威勢,修復了一切。

“靜陽真君,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趕緊商談要事吧。”,真聖開口,靜陽點了點頭,也當剛才完全無事發生一樣,和宣月一起緩緩朝為魘聖準備好的王座走去,沒有坐上那可以同時坐十個人的王座而是畢恭畢敬的站立王座兩旁。

真聖開口,靜陽也不追究,其餘諸聖和真君也立刻裝作無事發生的模樣,不去看有些狼狽的陸聖,紛紛靜下心神,加入會議討論中……

在靈山,白雪秘境的妖族仙神討論之時,在西牛賀洲,辰江柳師徒一行走了一日,終於走出了八百里黃風嶺,走入了一片平陽之地。光陰迅速,歷夏經秋,現在已經有了寒蟬鳴敗柳之意,但夏換秋之時的高溫還未消散,肉眼可見的炙熱高溫向西流動。

“啊!熱死了!我要死了!”

“水,我要水……”

“恩?!”,平陽之地上,辰江柳正拿著一片芭蕉葉當扇子扇著,忽然,一座斑駁古樸,彷彿以黃沙的城牆出現在他的視野中,那高冉聳立的城牆煌煌立於天地之間,巨大的陰影搖下,遮住了半邊天空也遮住天空烈陽,給辰江柳一行帶來一絲清涼,也帶來一絲迷惑。

“悟空啊,我們離開黃風嶺多遠了啊?”,辰江柳走入陰影之中,搖著扇子對孫悟空問道。

“八十一里。”,孫悟空不假思索的開口,辰江柳有些不相信的問道:“你怎麼肯定?”

“廢話。”,孫悟空沒好氣的說道:“我們雖然離開黃風嶺有兩夜一天了,但以你那慢悠悠的腳力我們實際上才走了不到一日的光景,並且你還慢吞吞的像散步一樣,能走八十一里地不錯了。”

“哇!”,孫悟空話音落下,辰江柳讚歎道:“我這麼厲害?一天不到就走了八十一里地!”

“就是是凡人,一個正常的凡人人一天都能走八十里地好吧?要是那些經常習慣走商的商人,一天都至少是百里起步的,你一個仙境,才區區八十里地,你也好意思?”,孫悟空開口吐槽,辰江柳不理會他,繼續朝前走去呢喃道。

“那不對啊,黃風嶺接下來不就是流沙河一難了嗎?流沙河不是因為有他的存在河水勢兇險,方圓百里空無一人嗎?怎麼現在河流不見也就算了了,還整出一座城?”

辰江柳思考著,但沒走幾步,忽然聽到了一陣轟鳴響聲,彷彿炮聲響振,以人馬喧譁般。那大開的城門並沒有其他邊境城市所見的那般戒備森嚴,喧鬧而沸騰的人聲讓這裡變得熱鬧繁盛,可這熱鬧卻不是什麼好的景象。

咵咵咵~

轟隆隆~

辰江柳等人停步望去,只見在城門口,一個個皮膚烏黑,衣衫襤褸的人黑壓壓的一片排成了長龍,一個個或揹著竹筐,或拉著板車,其上都裝滿了黃沙,正在一個個凶神惡煞模樣人的鞭打下朝那彷彿深淵巨口的城門走去。背沙人的低喝聲與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在通往城門的道路各處上升起了嫋嫋黃煙。

啪嗒~

“唉,哎呦~”

道路之上,一個背沙的老者一時不慎,腳下一曲,跌倒在地,背上揹著的黃沙散了一地。

這時,那個拿著鞭子,似監工一樣的人揮舞著鞭子走過來,冷聲道:“起來!幹什麼!沒吃飯嗎?”

啪、啪啪!

監工說著,揮舞鞭子抽打空氣啪啪作響,就要朝老者身上掃去。

颯、啪~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年輕力壯的青年跳了出來,一把抓住了那就要劈打在老者身上的鞭子,疾言厲色道:“你憑什麼打人?!”

“呦吼!”,監工見居然還有人敢違抗自己,先是用力扯了扯被青年抓住的鞭子,可見那鞭子紋絲不動,隨即有些生氣的朝四周守衛喊道:“這還有個刺頭,你們是怎麼做事的?”

噠噠噠~

監工話音落下,身穿赤玄盔甲的男人帶著一隊士兵走出,不悅的掃了那監工一眼,對身後手下說道:“拿下!”

“是!”,監工話音落下,一眾士兵一擁而上,那青年雖然有些力氣但雙拳難敵四手,再加上拿下士兵也是訓練有素之輩,他很快就被制服,被按在地上打,打得口吐鮮血,骨頭暴響。而四周運沙工只敢瑟瑟發抖的看著他被打,沒有一個敢出言阻攔的,哪怕城道上的運沙工是士兵小隊的幾十倍人數。

嗒嗒嗒~

“帶走!”,士兵們將青年一頓暴打,癱倒在地上說不出話後,那赤玄盔甲計程車兵長對他們開口吩咐,將男人像死狗一樣拖回城內。

“恩,沒錯,這才對。”,監工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後看著士兵長皺眉道:“不過,你們做事還真是敷衍,居然有那麼多漏網之魚,這已經是這個月出現的第幾個刺頭了?你們辦事一點都不嚴謹……”

颯~

監工絮絮叨叨,士兵長微微眯眼掃向他,頓時讓他禁了聲,不敢再說一言,隨後才收回目光,和手下一起往城內走去,只留下地上一灘鮮血,以及地面上被拉犁出的兩道痕跡。

“看,看什麼看!”,士兵長走後,監工恢復囂張氣焰,看著朝自己這邊望來的運沙工揮鞭冷聲道:“一個個今天的工作量都達標沒有?一個個都這些閒是吧?有空在這看?今天,你們要搬的沙子再加一成!”

啪啪~

監工揮舞著鞭子啪啪作響,運沙工們趕忙收回目光,繼續揹著厚重的沙子朝城內走去,敢怒不敢言。就連先前運沙跌倒的老者也再次踉蹌爬起,背起竹筐低著頭進入運沙隊伍之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監工注意到自己。

咵咵咵~

板車繼續被拉動,辰江柳和孫悟空三人遠遠望著城門前發生的這一幕,停下了前行的腳步,但沒有開口進行交流,僅僅是眼神對視了一下後,紛紛邁步向前走去。

噠噠噠~

“恩?”,城門處,監工拿起葫蘆喝了口不知道是水還是酒的液體,正要進行點卯,卻見辰江柳一行走來,隨即放下酒壺,迎了上去。

“幾位是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啊?”,監工和顏悅色的朝辰江柳詢問,完全沒有先前的飛揚跋扈。

不過辰江柳也理解,他們幾個的衣物雖然都是以法力手段所化,不顯奢華,可在這百里無人的荒郊野嶺,自己這一行還保持著衣衫整潔,衣冠楚楚怎麼想也不是凡人。更別說他們都是仙境,就容貌而言,一個個以凡人的眼光去看都是絕頂的,並且氣質非凡,這樣的一行人在外行走,怎麼想也不是一般人了。所以稍微有些腦子,有點眼力勁的人都不會一上來就對他們惡語相向的。

“施主好。”,辰江柳先是對監工雙手合十行了一禮,隨後說出倒背如流的臺詞道:“貧僧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拜佛求經的和尚,路過寶地,見天色已晚,想在貴地借宿一晚,化些齋飯。”

“這樣啊。”,辰江柳將來歷和來意一起說明,監工微微頷首,思考了一下,對他問道:“法師可有通關文牒?”

“有的,有的。”,辰江柳連連點頭,伸手如衣袖之內,將大唐皇帝賜予的通關文牒拿出,遞給監工。

“嘶~”,監工本想單手接過,但隨後看著那是以真金薄片化上的紫金紋路急忙將另一隻手拿著的鞭子插在腰上改為雙手接過,認真的翻閱了一番後,朝城門之內計程車兵長招手。

“恩?”,士兵長見監工朝自己招手,雖然有些不耐煩,但還是走了過來。

“你看看。”,監工開口,將手中通關文牒遞給士兵長。他微微皺眉接過,隨後看到那紫金紋路雙目一怔,抬頭看向辰江柳,畢恭畢敬的拱手道:“聖僧大駕光臨,我們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呃?”

士兵長恭敬拱手,監工頓時一驚,辰江柳微笑擺手:“無事,無事。”

“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帶聖僧入城休息?”,士兵長先是對監工冷聲開口,隨後對辰江柳拱手道:“聖僧,您若是寬恩放心,可否讓我持你這通關文牒呈給我主上,隨後再送還聖僧,不知尊意何如?”

“啊。”,辰江柳微微一愣,想了一下後開口道:“可以,可以。”

“好的,好的。”,士兵長微笑點頭,隨後邁開步伐,身輕如燕,施展開輕功,朝內城走去。

“呃,聖僧,這邊請,這邊請。”,監工見士兵長如此對待辰江柳,也確認了他的身份,知道他定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隨即語氣和動作也變得侷促起來,朝一旁牽引帶路。

“聖僧,諸位,這邊請。”,監工在前帶路,不過走的不是城門平地而是那沿著城門邊所建築的向上階梯。

“好的,好的。”,辰江柳微笑點頭,跟著監工朝城門階梯而上,孫悟空三人懶散的緊隨其後。只是,上了階梯,站得高就越發看得遠,看得多。

只見城門高長且陰暗,彷彿洞穴一般,距離城門盡頭的出口相差甚遠,而因為城洞悠長,四周牆壁之下都點滿了蠟燭,看上去就像一條會發亮的洞穴,而這‘洞穴’之內又有著數以百計,密集得像螞蟻的運沙工們在摩肩接踵的前行,給寬廣的洞穴製造出了一種擁擠感。

“那個,工頭,敢問你們這是要建造什麼大型建築物嗎?”,辰江柳跟著監工在階梯之上的平臺前行著,看著階梯下那擁擠得黑壓壓一片的運沙工好奇問道。

“啊,是這樣的。”,監工停步,指著密集的運沙工道:“我們這裡有一條河,名為‘流沙河’,沙隨水動,水流沙流,其長萬里、寬八百里,深三千弱水。鵝毛飄不起,蘆花定底沉,地勢險惡,導致我們這裡的人生活都不太好。”

“直到五百年前,河沙之中忽然出現了一些細碎輕巧的七彩琉璃沙,人們將河的沙泥打撈起來後,在過篩淘盤洗滌,就可以在沙泥之中找出那些七彩琉璃沙……”,監工說著,彎下腰去,在過路運沙人背上的竹筐撈了一把,似想撈一粒七彩琉璃沙看辰江柳看般,可一手下去卻抓了個空,只得搖頭繼續對他說道:“一開始我們並不認為那東西值錢,畢竟琉璃的製造工藝我們也是懂的,一開始那些只是小孩的玩具罷了。可後來,我們發現有商人還高價回收這些七彩琉璃沙。一粒七彩琉璃沙就是一顆金瓜子,一時間不僅僅是本地人,就連一些外來者也蜂擁過來尋找七彩琉璃……”

“……那時候,曾經掀起過幾度迅速形成規模空前的浪潮,是他們眼中的致富手段,為此我們這裡還發生了一些血腥事件,直到後來我們這裡的人組織成規模,建造了這一座城池,制定了規矩,這一切才慢慢變得井然有序……”,監工說著,再在一個運沙工背上揹著的竹筐中撈了一把,可還是也無所獲。

‘這不就是淘金人嗎?’,辰江柳思考著,看監工兩次掏空,開口道:“可是,這沙河是流動的,而你們也淘了五百年了,那麼現在七彩琉璃沙應該很少了吧?”

“是的。”,監工點了點頭道:“現在七彩琉璃沙確實很少了,以前小孩們在流沙河邊玩,隨隨便便伸手進去都能摸到一粒甚至數十粒的七彩琉璃沙。可近幾年,七彩琉璃沙已經越來越少了,隨便伸手進去就能摸一到十數粒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甚至,我們像現在這樣每天運一千八百萬斤流沙,搬幾天都不一定能淘出一粒……”

“恩?等等!等等,等等!”,辰江柳聞言急忙擺手道:“你剛才說什麼?一天運多少斤流沙?一千八百萬斤?一千八百……萬!?”

“是啊。”,監工很是奇怪的擺手道:“我們流沙城有幾千人,一個人一天搬三千斤流沙很多嗎?要不是這裡距離流沙河有些距離,一個人一天三千斤卻是有些少……”

‘哦,幾千人啊?一個人一天三千斤,也就是一點五噸,一個正常人一天搬個一點五噸確實也還算正常……’,辰江柳想明白後,另一個疑問升起,道:“既然像你說的,一天一千八百萬斤,搬運幾天都不見得能淘出一顆,那為什麼還要幹?一粒七彩琉璃沙才換一顆金瓜子,一顆金瓜子買水都不過你們這幾千人喝的,更別說吃穿用度這些了。這種付出和收穫嚴重不符的事情你們為什麼還要繼續?”

“聖僧您這就有所不知了啊。”,監工搖頭道:“物以稀為貴,現在的七彩琉璃沙已經不是一開始的價格了,而是變成了比金子還貴重數百倍的寶物了!一粒七彩琉璃沙所換取的錢財就足夠我們整個城的人活十天半個月了,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不繼續?”

‘啊!溢價這麼嚴重?!’,辰江柳聞言露出驚異之色,一開始一粒七彩琉璃沙能換一顆金瓜子的價值已經有些虛高了,而此刻一粒七彩琉璃沙更是飆升到足以養活幾千人十天半個月的價值,這溢價都溢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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