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事變（五）（1 / 1）
“我還有什麼好解釋的？”
啪，咵咵咵~
朱八戒搖晃著頭腦，繼續扒拉開木塊。辰江柳看著言不由衷的他，看著他們這種很像情侶之間鬧矛盾的狀態，也半蹲下來，一邊幫朱八戒清理地面廢墟，一邊道。
“有些事情，還是說清楚好，別等它成了紮在心裡成了一根倒刺，以後拔不出來不說，還一碰就痛得要生要死的好。”
“……”，朱八戒聞言停下手中動作，表情怪異的看著辰江柳。
“年輕人不要因為一時之爭而壞了感情，那是很愚蠢的事情。執著一時之爭那是小孩子，初出茅廬，未經世事的小孩子才會做的事情，成熟的人是不會仍由情緒支配自己的。成熟的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所以啊……”，辰江柳舉起一塊斷裂的黃花木打量了一下，隨後搖了搖頭，將其丟棄，補充後話道。
“所以啊，還是追上去，心平氣和的好好解釋清楚不。她遭此大難，六神無主有些情緒你應該是能理解的，你不能還用平常的態度去對待她，要學會包容，換位思考才行啊。雖然做到完全的設身處地，換位思考很難，但做到相對的，還是可以的吧？”
“我真的很懷疑……”，朱八戒看著滔滔不絕的辰江柳，微微眯眼道：“我真的很懷疑你到底是一個和尚，還是一個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花花公子。”
“恩？為什麼？就因為我長得帥，所以你產生了這種疑問嗎？”，辰江柳微微挑眉，隨後有些無奈道：“唉，長相是爹媽給的，我雖然知道我這幅模樣去當花魁還好，但和尚實在有些浪費，但你不能以貌取人，我還是很專業的。”
“不，我的意思是……”，朱八戒搖了搖頭道：“你如果是一個六根清淨的和尚，哪裡來得那麼多花花腸子，那麼豐富的情感經驗？怎麼會那麼懂少女心？”
“恩！”，朱八戒說著，忽然似想到什麼，快速站起來，指著辰江柳道：“你該不會是一個花和尚吧？！”
“嘖，你這人怎麼說話的？”，辰江柳不悅皺眉，拍了拍手起身道：“就因為我帥，我懂少女心你就認為我是花和尚？你怎麼那麼膚淺？”
“再說了，我是好心，不想你以後老是念叨‘自古多情空餘恨，此恨綿綿無絕期’才提醒你珍惜眼前人的，你怎麼如此不知好歹啊？”，辰江柳搖頭不止，隨後似不願與朱八戒再說話一般，一邊呢喃著‘豎子，不足與謀’，一邊向另一處廢墟走去。
“……”，朱八戒站立原地不動，看著辰江柳慢慢消失在眼前，掃了一眼高玉蘭離去的方向，身形一搖，瞬間消失不見，只留一道清風在原地打轉。
“嘖嘖嘖，現在的年輕人啊。”，朱八戒消失，辰江柳‘嗖’的一聲在廢墟之上冒出頭，看著離去的朱八戒直搖頭，“明明已經很會撩的，就因為被封存了這一世的記憶，就失去了撩妹的本能了？嘖嘖嘖，失去記憶連性格都變了？真是厲害啊。”
辰江柳似感嘆又似感同身受的說著，隨後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眼神冷漠，朝廢墟之中繼續探查去……
颯颯颯~
天色漸晚，夕陽西下。但卻不是完全落下，而是僅僅落下了一半，另一半還以橙紅餘光之勢照亮著天空，於是顯現了一半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另一半則是美輪美奐的晚霞白雲之景。
噠、噠噠噠~
朱八戒順著小橋行至高玉蘭所住樓宇之前，在樓宇之前來回渡步，始終升不起抬手敲門的決心。
“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幹什麼？”，清澈又熟悉的女聲自樓宇的二樓傳來，朱八戒頭也不抬的回答道：“誰鬼鬼祟祟了，我散步你管得著？”
“散步，你當這是你家啊？”，高玉蘭依靠二樓欄杆之上懶懶開口，臉色完全沒有一絲怒意。
“哦，那我走？”，朱八戒挑眉開口，高玉蘭轉過身去，將臉背對著他，一言不發，讓他很是無奈。
“唉~”，朱八戒長嘆一聲，無奈轉身。
然而，就在朱八戒要離開時，高玉蘭輕聲開口，叫停了他：“行了，上來吧，這裡沒有外人，裝什麼？”
“嘿嘿~”，朱八戒輕笑兩聲，腳下生風，一躍飛到了高玉蘭身邊。
“啊，你演技真好，剛才我差點都信了。”，朱八戒痞笑開口，高玉蘭聞言頓時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直勾勾的看著他，冷聲道：“你覺得我在演？我一直在演？死去的是我的爹爹，你覺得我在演？”
“……”，高玉蘭奪命三問，朱八戒頓感背如芒刺，冷汗直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就這樣吧，說了你也不懂。”，夜風蕭瑟，高玉蘭掃了一眼冷汗直流的朱八戒，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糾結，而是轉言道：“你怎麼看？”
“什麼怎麼看？”，朱八戒挑眉，高玉蘭雙眉平成一線，一臉淡漠的看著他道：“你說呢？”
“……”，朱八戒收斂懶散的表情，認真開口道：“就目前的情況來看，雖說兔姨是主要行兇者，但幕後黑手卻不一定是她……”
可高玉蘭不等朱八戒說完，有些不耐煩的搖頭道：“我都說了，現在你還沒有證據證明那香不是她自導自演，自己給自己製造的藉口。其次，就算證明了那香不是她放的，可你又怎麼能知道不是你們雲棧洞的妖放的？高老莊屬於你們雲棧洞的領地，除了你們外，其他山脈的妖物是不會進入的，所以……”
“所以我說了不一定是她。”，朱八戒沒有生氣，而是平靜的等高玉蘭說完，等她點到為止後，輕輕開口：“但是，除了我們雲棧洞的妖怪，其他散妖也不少，你不能否認可能是其他不屬於任何山脈的小妖入侵了高老莊。”
“不屬於任何山脈的其他小妖？”，高玉蘭眼簾微垂，單眼微眯道：“你說這種話你信？不屬於任何山脈的小妖能想到這種手段？能製造出這種香？”
“那就是第二種可能了……”，朱八戒雙眼微咪，沉聲道：“可能是別的山脈的妖對我們有想法，所以製造了這種香，迷惑的兔姨，讓她不受控制的大開殺戒，製造我們之間的誤會……”
“……”，朱八戒的結論說出，高玉蘭微微垂首，聲音有些冰冷嚴肅的說道：“木龍，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是你的想法太……還是，我的問題？你為什麼一直在偏護你的家人，你一直在偏護雲棧洞，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站在我的角度去想過？”
“我怎麼就……”，朱八戒剛想反駁，但他想著這樣除了會引起爭吵之外，並不會有什麼益處，於是到嘴邊的話生生吞了回去，化為沉默。
只是朱八戒的沉默卻是高玉蘭最不想看到的，這種默不作聲，好似兩不相幫的場面才是最讓她心寒的。
“你知不知你現在的反應擦才是最讓我難受的？”，高玉蘭看著眉色低沉的朱八戒不禁搖頭道：“你現在的這種反應，你的表情……”
“你怎麼就不能為我想想呢？它們是你的家人，但現在死去的又何嘗不是我的家人，你為什麼就不能站在我的角度去想想呢？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把雲棧洞的人從這件事情中清理了出去，你從一開始就覺得它們是無罪的，它們是被陷害的，那還調查什麼？那還查什麼？你都已經在心裡下了結論，你從一開始就否定了它們的罪，那無論之後調查出什麼你都會下意識的否定，自己想盡各種辦法去推翻那些證據，那還調查什麼？”
“玉蘭。”，朱八戒見高玉蘭要再次陷入情緒崩潰之中，想著上午好不容易才安撫下她，急忙柔聲開口道：“我們先繼續調查，我們一起查，我們先查檢視好嗎？有什麼不對的，我疏忽的，你提醒我好嗎、我們一起調查，好嗎？”
“……”，高玉蘭微微垂首一言不發，但也沒有反駁，似是預設了朱八戒的說法。
朱八戒看著低垂著頭的高玉蘭很想伸手去摸一下她的頭，但手卻彷彿被千斤所束縛一般，怎麼也抬不起來，怎麼也抬不動。他發現，此刻夕陽與黑夜交界的邊緣正落在了他與高玉蘭之間，他深處漆黑的半邊天幕之下，而高玉蘭則是站立晚霞之中，夕陽的餘暉在她身上披上了一層紅色的輕紗，彷彿嫁衣一般。
就在這光暗分明的交界，朱八戒只感覺他和高玉蘭是身處兩個世界的人一般，就像水裡的魚和陸地上的貓一般，即使它們克服了相殺相食的本能，但魚離不開水，貓也入不了水，二者雖然看似只有一層薄薄的水霧所隔絕，但實則，如隔天淵。
‘你已經害死了我的一個女兒你還想再害死一個嗎？’
‘玉蘭的眼中不應該有那些黑暗，她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她不應該經歷那些黑暗……’
夜風蕭瑟，高太公昔日的話在腦海中迴盪，朱八戒看著披著夕陽餘暉的高玉蘭，緩緩補充道：‘玉蘭的眼中確實不應該有那些黑暗。如果有，我會為她清除乾淨，即便代價是我沉入那無盡黑暗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