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干鏚 灰暗與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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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天,是明朗的天。不光是風陽公主完顏惜弱發出由衷的讚美,幾乎所有來過嵐山的南北官員、商賈、學子等人,都在慨嘆自己的好運道,有生居然能在嵐山看到這麼朗朗乾坤啊!

然而在“嵐山四害”之一的呂少安眼裡,則眼前的天空是灰暗、愁緒的。

父母不輕易打罵,但要求好嚴。大哥不輕易揍他,但每次都讓他膽寒。二哥倒是經常揍他,不過他卻知道二哥其實最疼他。三哥是管理、教育他最多的人,所以他也害怕三哥。

本來,這世界也就這樣了。

可自從三嫂趙若曦跟著三哥回來後,呂少安就覺得人生實在是煎熬啊。只要不遂三嫂心意,就會拉來三哥或大嫂考核他的課業。而且是他最不喜歡、也最恐懼的課業:五經疏議!

每每念及此處,呂少安都是欲哭無淚。這都什麼事啊?更過分的是,父親和南朝答應,要送他去南朝參加科舉。父親又和北朝答應,要送他去北朝參加武舉!連大哥聽過都笑了!

不過貌似二伯也很熱心啊?這肯定是在報復俺弄壞他的那張藤椅了。不就是把藤根嫁接幾支編入藤椅的經緯嗎,三年前的小把戲而已。話說俺自己忙的都忘了這事,二伯一直坐著也沒事啊。

不就那啥,最近二伯想要把藤椅換個地方,結果發現藤椅生根了嘛!

呂少安不覺得父親會放棄與兩朝勾結的這些把戲或承諾。沒見到三哥嗎?為了嵐山大業,就要一直討媳婦。不過三哥算是命好的,兩個嫂子都還算不差,雖然三嫂趙若曦經常欺負自己和弟弟。

但是、但是,自己還是羨慕大哥、大嫂。江湖上快意恩仇,然後遇到心愛的女子攜手同行。可聽大嫂與二嫂、三嫂們的私下議論說,自己將來的婚姻,怕是也少不了三哥的這些花樣。

嗚呼哀哉!那些國會議員們,真的、真的是閒得蛋疼了嗎?!

呂延年對這個寶貝弟弟的青春期躁動感到好笑。和趙若曦的判斷不一樣,呂延年認為自己的明王責任非常重要。“國之大事,在祀與戎”。

大明臨時律法中,對於明王權責的規定,幾乎完美地闡釋了這句話的內涵。當然,如果從權力的使用角度看,明王的權力的確受到嚴格的限制與監督。但這並不代表他這個明王不重要!

很小的時候,亞父就教導過自己,不要迷戀所謂的絕對權力。

絕對權力必然產生絕對腐敗。即便是如亞父這樣的神仙子弟,也從不追求那種所謂“一言九鼎”的絕對權力,而是老老實實地在自己的頭上套了一根繩索:集體決策的“國會”。

國會的集體決策也未必都能做到英明神武,但是一個顯而易見的好處是,國會的糾錯能力強悍。國會分散了因決策失誤帶來的底層怨恨。

國會也不會象皇帝那樣自譽英明神武而不斷膨脹自己,就算想膨脹也沒有那個土壤給它。

呂延年讀史發現,其實所謂的歷朝盛世,還真就是在皇帝對權力的自我控制下完成的。

大秦的“諫逐客令”,劉邦的“漢家三傑,吾不如也”,唐宗貞觀朝“魏徵如鏡”,唐明皇的“開元之治”,大宋仁宗皇帝的自束,都先後帶來國家的大治盛世。

而在皇帝權力極限膨脹的時候,往往也正是王朝開始衰落的起始。始皇帝統六合,一朝灰飛煙滅。漢武帝驅逐匈奴,天下疲敝。隋煬帝三徵高麗,江山易主。唐明皇恣肆妄為,安史之亂。

因此,亞父認為:“沒有監督的權力比迷藥還可怕”!

它會遮蔽你的靈智,堵塞你的資訊,扭曲你的善良。使你迷失自我,失去對周邊環境的理智認識,做出錯誤的決策和判斷。

而且,南朝也好,金國也好,他們的皇帝就真的可以控制一切嗎?

未必!國家和朝廷,首先是由建立這個國家的那些人的利益組成的。皇帝的確可以在某些時候獨斷專行,但是代價就是他的資訊渠道會被遮蔽或扭曲,他將不再會知道外界發生的真實。

實際上,任何獨裁的皇帝,他所能真正控制的地方,也只有他的皇宮而已。或者再大一些,他的都城?呂延年對此都表示懷疑。皇帝被人矇蔽的事情非常多,壁如此前兩次的嵐山衛國戰爭。

從呂延年的角度看,金國皇帝只要不是傻子,就絕不會發動這兩場戰爭,但卻先後都發生了。

而後來從妻子完顏惜弱口中知道,他的大舅子皇帝完顏璟,不但不是傻子,反而是少見的人精,被譽為大金國一代明君!

在一個獨裁製度下,一個人精、明君都這德行了,那麼昏君呢?

這個也是有先例的。大約一個昏聵、殘暴的君王,在金國會被大臣的某次政變殺死,壁如海陵王。而在南朝,則會被大臣們設計“內禪”退位,壁如光宗。

所以,呂延年從不追求所謂“乾綱獨斷”的權力。呂延年的優勢是:作為明王,他可以很清晰地感觸到大明的脈動,看清更多趨勢的發展軌跡。

而他的職責就是:在文化上、道德上、律法上去凝聚民心,使他的大明能沿著“正確”的趨勢不斷前行。呂延年確信,這才是作為“王”所應該承擔的真正責任和義務。

明王秉禮,國會定律,才能形成一個良性的治理迴圈。作為這種治國傳承的思路,早在數年前,亞父和父親這些人就已經基本定了下來。亞父將會提前退出嵐山的權力漩渦,轉而看護著一些“新制度、新觀念、新文化”的種子發芽、呵護成長。

為了減少以後一些別有用心者的誤判和復辟利用,亞父在這片大陸的影響將會交給他和小五留年。所以,他們才是需要被迫當神馬(張從正語)的人,呼呼!

明王和教主的席位都將會被世襲。明王是世俗天下的象徵,教主是宗教文明的代表。光明左右使負責教化、育才,國會山負責立法、選材,如此而已。

真正治理大明內政的權力將下放到內閣三相、和樞密使身上。他們將由議會選出,任期五年,也可以連任一屆,然後到期走人。

甚至呂延年都認為,即便內閣三相,和樞密使,將來都未必能真正掌控大明權力。

或許有一天,主持嵐山政體的日常權力運作的人,將會是是翰林院的學士、書記、總統、總管、總理等一類幕僚官員,他們任期也將是五年輪換,選舉產生。

這些年輕官員的官身一般四五品,或五六品而已。他們大抵是透過層層考試進入官員體系,而後從治理一鄉一縣一府開始,二十年左右的官場經歷使他們年富力強,睿智成熟。

之後會被選拔為六部主官或郡守等職,成為治理國家的主力隊伍。

如果想要更進一步的話,他就要開始謀劃獲得翰林院的“學士、書記、總統、總管、總理”幕僚身份,能夠參與朝廷決策過程的觀摩、學習、參議。他們要幫首相或樞密使擬定決策、考察各部,要忙於準備和國會山打交道的文山會海。

經過層層錘鍊後,他的影響力越來越重,也越來越被人關注,從此他的一舉一動都將被人放大觀察。於是他不得不開始疲於應付,頻繁釋出競選綱領,組建同盟政黨,到處演講拉票。

除非他決定退出對首相、樞密使的追逐。而這,卻不是一般官員的首選。

內閣三相,和樞密使這些大佬們整天要忙於組織選舉、到處演講拉票、應對國會質詢。

那麼他們還有多少時間和精力去治理內政?到了那個時候,呂延年相信,那些“學士、書記、總統、總管、總理”等幕僚、官吏系統才是真正替他們掌控這個國家的幕後權力者。

明王認為,屆時,他的內閣三相,和樞密使們能做到垂拱而治,就很不錯了。

哪怕這些三相或樞密使本人都是一代梟雄,在經過這樣層層選舉磨練、無數國會質詢、反覆整合同志的折騰後,他也會被榨乾最後的那點精力、智慧,失去獨裁霸權的野望。

從這個角度看:“國會山就是個權力的磨盤,一切個人的權力、野望都將在國會山的這副超大磨盤的碾壓下灰飛煙滅!”

至於四弟少安,他根本就不在大明政體的規劃範圍內。不是因為少安不好,而是因為少安實在太優秀了。如果從兄弟感情來說,他和少安性情契合,他還是少安的半個老師。彼此信賴,關係密切得無以復加。

但無論他們兄弟的感情有多好,來自外界的那些叵測謀劃,和復辟思潮都不會消停。只是因為少安足夠優秀,年齡和他足夠接近,身份足夠特殊!

所以,按照亞父的規劃,將來的四弟少安將會率領一支遠征軍東渡大海,在海洋的盡頭的新東方大陸去建設一個同樣偉大、同樣繁榮的國家!

所以,少安會等到他心愛的女子守候一生。就像大哥、大嫂一樣令人羨慕。

“或者應該重選一個教主出來?”呂延年琢磨著。

自己之所以老是被議會惦記,還不是因為威權過重嗎!明王、教主一肩挑,神權、王權左右口袋互相揣著摸牌玩,這特麼想不權重都難啊!更怨不得人家國會要時刻警惕了。

抬頭看看坐在他對面做課業的呂留年,這混蛋都十二歲了,怎麼還在流口水?

你為啥還不快點長大?呂延年惡向膽邊生:

“小五!這道題又做錯了!!罰抄二十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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