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干鏚 和平典範(1 / 1)
自此,淮東戰事最早陷入一種詭異而無聊的狀態。無論南北軍卒,只要感知到戰事危險,就會撒丫子竄入淮南郡劃定的“安全區”邊線,放下武器,等候淮南郡的官吏過來聯絡、查驗。
哪怕對面的敵軍就在邊界線上磨刀霍霍,也不必再擔心自家的安全問題。
若有那運氣不好的逃卒,只能來的及把腦袋杵進邊界戰壕裡。那麼對方也絕不敢去割他首級,但他留在戰壕外的腿腳,就很難保周全。對這些殺戮,淮南軍卒也一概不問。
不過若是追兵砍人的時候不小心被逃卒滾進戰壕,那麼追兵就會有麻煩。淮南悍卒可不受戰壕的制約,他們是受命“自衛反擊”的!追殺到你家的中軍大營都有可能。
所以一般來說,到了後面戰事中,逃亡的一方士卒,哪怕只是一隻手夠到戰壕了,也不會再有追兵過來動刀子。主要還是風險太大了,逃兵這就算撿了一條性命。
另有狂熱的軍中亡命之徒,一等到危險過去,就會選出一兩個軍中代表和淮南官吏聯歡一下。其他人則溜回自己的軍伍編制,繼續找尋戰場決勝機會。淮南的官吏、士卒們對此也都心知肚明,但那又如何?只要眼前的這些軍官還在,那麼他就認為這支軍隊也還在營中老實待著。
但這畢竟屬於少數,或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忠誠底線、勇武底線、和生存底線。普通的軍卒多數還是非常珍惜自家性命的。如此這般反覆發生,留下的逃卒自然就逐漸增多了。
因為“安全區”地域狹窄,很多時候,兩朝軍隊甚至到了相互連營的程度。
軍中漢子,哪有那些主官的思想覺悟?大家一起喝喝小酒,互相詢問鄉里見聞。或做些關撲的活動,打發日子唄。營地裡早早擺有各種關撲,從軍事推演到賽馬、攀巖,一應俱全。
別的不說,就那用於軍略推演的巨大沙盤,幾乎就把整個淮西之地的地形、河流、山脈、谷地標註的滿滿當當,連山地起伏都模擬的十分逼真,當真讓人歎為觀止。
更有書記人員每天跟著記錄這些軍中好漢在盤上推演戰局、決勝千里的種種手段,交給皇家學院的專家杜杲去評頭論足,判斷勝負。然後呢,沒價值的隨手丟掉,有價值的自然要存檔研究了。
眼看一場嚴肅的戰爭被整蠱的洋相百出,兩朝那是真的不好意思再打下去。
這場戰事,正經打起來,從頭到尾,四月到十一月,也只不過大半年。總體看還是南朝損失巨大,不過倒是不用承擔過多戰敗的麻煩,畢竟最後的趙葵、岳珂、華嶽所部,戰績還是相當耀眼的。
那麼現在,雙方可以放下心思追究戰爭責任及議和條款了。和談地點就設在固始的朱皋鎮,此地夾在淮河、決水之間,也是目前兩軍的前沿陣地。
當地驛站臨時用幾塊門板搭起一張長桌,作為三方會談的主要場所,所以後世就以“板門店”代稱此次和議。在徐橋、汪大度的主持下,南使王楠、葉時,和金使完顏侃、喬宇紛紛落坐。
汪大度首先對金國入侵廬州、安豐、舒州表達了不滿。按當時的地理狀況,這塊區域並未與金國接壤,中間還隔著壽州的霍邱等地。金國攻佔這些地方意欲何為?想要包抄俺們淮南郡嗎?
特麼這就是不懷好意了,赤果果地拉偏架嘛?金使完顏侃感到委屈、氣憤!
他宣稱金國是個一貫愛好和平的國家,金國也從來沒有任何針對淮南的戰爭計劃。甚至就連本次戰事,也是南朝引起的,金國屬於自衛還擊。
大金軍方也並非有意進入安豐、舒州、廬州區域,更不知道所謂的霍邱縣居然有這麼大面積,特麼都蔓延到六安城下了。我們也曾對此做過認真的調查取證,事發原因是當時我們有一支騎兵誤入霍邱時,半夜被南朝的火器偷襲,有幾匹戰馬因為受驚後亂竄。
各位都知道,戰馬受驚亂竄會給當地平民帶來生命危險的!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我們派出一隊士兵領命抓回那些戰馬而已。所以說我朝攻擊了安豐、舒州、廬州,那根本是無稽之談!
為此,完顏侃還舉出大量南朝背約偷襲大金的事實案列,及軍情往來等文書、朝廷關白佐證。
南使王楠、葉時則黯然無語,還能怎麼說呢?韓侂冑這些事的確辦的腦殘無比啊!何況,這二位此時還想借金國談判之力扳倒韓侂冑呢!
那就另闢蹊徑吧,南使王楠從大義出發,指責金國屢次在西北漢中一帶違約寇邊,在臨安、建康、襄陽、漢中廣佈密間,擾亂邊境椎場秩序,我朝忍無可忍才發動反擊。
談到了道義,那麼雙方的話題就豐富了。朱熹的理學就被金使喬宇提溜出來。他指斥南朝把代表先進文化方向的理學打成“偽學”是包藏禍心,根本是想為“以侄攻叔”的勃逆行為製造輿論。所以,南朝必須公開為理學平反,並要立為國教!
南使葉時乃是打擊朱學的急先鋒,這下子當然不樂意了。雙方几輪交鋒,都感覺單靠自己的學問壓不住對方。那就約期年後再談嘛!
兩朝大儒紛紛上陣,辯著辯著就辯跑題了。南朝的大儒開始幫著金國說話,想要扶持理學。北方的大儒從內心討厭理學的腐朽,聲稱應棄如敝履。特麼一時全亂套了。
不知怎麼,雙方又胡扯到文化先進性的幾個代表上,然後再次開始對兩國才俊互相評頭論足。
你們有完顏守貞?俺們有葉適!
你們有趙葵?俺們有完顏承裕!
你們史嵩之牛掰?俺們麻九疇號稱神童!
你們宋九嘉在嵐山太學那篇談經濟的畢業論文全票透過?俺們岳珂的淮南招商案可是一百分!
什麼“多山多水多才子”?狗屁不通!說給你聽聽下句也無妨!“一泰一岱一聖人”。
啥?東萊先生申國公是儒家聖人不錯,但孔聖人可是在俺們曲阜那嘎達玩躲貓貓呢!
黃裳天文地理好厲害嗎?能和俺們張從正張大學士比嗎?
什麼?張大學士是大明的?切,無知腐儒!張大學士乃是俺們南京汴梁人士!
哈哈,居然拿俺們前國相胥持國的貪腐說事?你們還有現同平章事蘇師旦呢!真要說起外廉內貪,禍國殃民來,特麼他倆誰怕誰啊!
如此說來,俺們東南還有青年才俊,明王呂延年呢!你北朝哪個能比?
那個啥,呂少安可是俺們北朝探花郎呢!而且明王,那也是俺們北朝的駙馬都尉!
哇呀呀,呂少安也是俺們南朝探花郎!明王更是俺們南朝的駙馬!
直到雙方都聚焦把呂延年、呂少安哥倆的名言、名著拿出來充臉面。甚至開始大談什麼“魚非魚,安知魚之樂”,又什麼“小呂飛刀,例無虛發”這類流行的、聽著就不明覺厲地高妙,實質內涵卻齷齪無比的言論也被屢屢引用時候。
呂延年和呂少安兩位吃瓜群眾這才惱羞成怒地跳了出來,大喝“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