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如果時間停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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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張雨陽和林淼被安頓在後廚儲藏室裡。

那間狹小的屋子裡,生著一個小爐子,有一箇舊沙發和一個行軍床,在兩人看來已足夠溫馨舒適。

他們才知,那女人叫玉婷,其實才28歲,只不過繁重的農活,讓她皮膚粗糙得像箇中年人。

她獨守著家裡的小食店過活,拒絕了與同齡人一起外出打工的機會,也因此一直單身。

張雨陽躺在沙發上,頭枕著揹包,臉上的傷口,在碘酒作用下嘶嘶辣辣疼著。

他身上蓋著玉婷拿來的厚毯子,從外到內都感到溫暖。

也許,這世界上真的不止有邪惡與虛偽的人性吧,想到這裡,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1月15日中午,一輛廂式貨車自高速路駛下慢悠悠停在服務區。

司機已開了半日車,此時又累又困,於是掏出手機,隨便看了看新聞。

突然,他的視線停留在一條新聞上:“1月10日涉嫌謀殺嵩昭大學物理學院教授的學生張雨陽,近日被發現劫走同班女生林淼。”

“兩人於14日凌晨,搶劫了錦天市香古鎮一網咖,並打傷店主,造成經濟損失……望知情人士提供線索……”

同時,新聞下方,還配上了張雨陽與林淼的學生證照片。

“這不是……”

司機睏意全無,“昨天那兩個孩子!原來叫張雨陽和……林淼!”

與此同時,林大勇也在招待所讀到了這篇報道。

“是誰叫他們這麼寫的?”

林大勇衝著電話吼道,“為什麼要把林淼的照片和名字放出來?”

“您冷靜一下,這不是我透露的訊息……”葉風道。

“我知道了,一定是錦天市那幫混蛋!”

林大勇抓起衣服闖進寒風中。

天忽然陰了下來,空氣溼冷,寒風陣陣,似乎就要下雪了。

林大勇想起女兒登上客車時的監控錄影,她僅穿著件呢子大衣,現在該是多麼冷啊。

邢木陽見林大勇氣勢洶洶闖進辦公室,道:“呦,您還沒走呢?”

林大勇將那條放了林淼特寫照片的新聞,拿到他面前,質問道:“憑什麼說他們是劫匪?等林淼回來以後,該怎麼回學校面對老師同學?”

“可事實就是這樣啊。”

邢木陽從抽屜裡抽出一沓鑑定材料,目光冰冷。

“那把兇器匕首上發現了張雨陽的指紋,還有這個監控錄影截圖,你可以看看。”

林大勇翻開檔案,發現上面是凌晨3點15分到18分的監控畫面截圖,顯示張雨陽持刀刺入一個人的肩膀,

然後拉著林淼的手,逃離現場,那副架勢頗有雌雄大盜亡命天涯的感覺。

“店主不是說監控壞掉了嗎?再說……只有這麼一小段影片就能證明他們是劫匪了?”

林大勇道。

“哦,後來店主檢查了一下監控,說錄到了這麼一段。”邢木陽從他手裡強硬抽回了檔案。

“我聽說嵩昭市局隊那邊,要讓您強制休假呢,畢竟您是林淼的父親,涉及親屬迴避原則。老兄啊,您聽我一句勸,回家吧!”

“我們懷疑林淼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徵,您知道這個心理疾病嗎?就是被劫持的人,反而會愛上罪犯……”

“這段影片不會也在電視新聞上公開了吧?”林大勇毫不理會邢木陽的絮叨。

“應該是。”邢木陽道。

“就這麼一個斷章取義的東西?我不信!”林大勇嚷道。

“唉,接受現實吧”

林大勇搖著頭假意離開。

趁邢木陽不注意的當兒,猛地一彎腰,抽走了他抽屜裡的鑑定資料。

……

林淼醒來的時候,發現沙發上只剩下疊好的毛毯和揹包。

她慌忙走出屋子,發現張雨陽正在後院劈柴,動作嫻熟。

一旁的豬食槽裡,已填滿了新鮮的飼料,兩隻豬正擠在槽前吃得歡快。

“早飯放在灶臺上了。”張雨陽抬起頭抹了把汗水。

林淼回到後廚,見玉婷已經將飯菜擺好,雖然是簡單的白粥和鹹鴨蛋,卻已經令她感覺足夠幸福。

“那個孩子真能幹啊,真希望他是我親弟弟。”玉婷笑道。

“嗯。”

林淼扒拉著碗裡的粥,笑得眯起了眼睛。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張雨陽,還有這不為人知可愛的一面。

從早上到午後,兩人一直在後廚忙碌。

張雨陽切菜、燒火、炒菜,林淼端給客人,配合的無比默契。

在忙碌中,兩人一度忘記了自己處於緊張的逃亡路上,只沉浸於柴火與飯菜的香氣中。

林淼看著氤氳白霧中忙碌的張雨陽,忽然想著,就這麼過一輩子也未嘗不可。

那是個少言寡語但能幹的少年,他一定會把生活經營的很好,不論身處何處。

“這是今天的工錢,扣去那40塊錢,還要給你們20塊錢。”

玉婷用圍裙擦去手上油汙,鄭重其事掏出錢遞給了張雨陽。

“謝……謝謝您。”

張雨陽接過去攥在手裡,一抬頭恰好撞見玉婷溫柔的目光。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奶奶,想起了童年在縉縣良莊村的日子。

以前,他回憶起過去,總是第一時間想起自己被父母拋棄、孤獨地在寒冬掙扎的場景。

而今天,他想起了冬日傍晚,奶奶蒸的饃饃,還有爺爺從集市買回來的甜棗。

這世界上,總有一種溫柔是相通的,只可惜他現在才體會道。

晚上,天空飄起了雪,鄉村小路上安靜無人,似乎能聽得到雪落下的“簌簌”聲。

“哈哈,好看嗎?”

林淼圍上玉婷織的棗紅色圍巾,奔入雪地裡。

“嗯。”

張雨陽緩緩走出門,踩著積雪,聽著她銀鈴一般的歡笑聲,仿若置身夢中。

……如果時間就此停止,對於沒有未來的我們而言,是不是最好的結局?

他仰起頭,任憑雪花一片片落在眼睛裡,冰涼得就像淚滴。

……

“打擾一下,請問您認識這個男人嗎?”

林大勇佝僂著背,指著監控截圖上,被張雨陽捅刀子的光頭男人,給屋簷下的人們看。

“不認識。”

“那這兩個孩子你們見過嗎?”他又掏出張雨陽和林淼的學生證來。

“沒見過。”人們紛紛離去。

林大勇嘆了口氣,裹緊羽絨服外套再次步入雪夜中。

他已經在錦天市大街小巷走了半天多,問了不知道多少人。

終於,一個菸酒店老闆認出了光頭男人。

“這個人叫陳有光,經常來我們這兒買菸。他弟弟剛被槍斃,怎麼他又犯事了啊?”老闆道。

“哦?他……”

林大勇靈機一動,“莫非是光明幫的?”

老闆湊近了他,壓低聲音道:“對,壞事做的不少,這附近好幾家店被他們搶過,都不敢言語。不過我不怕他!”

“您知道他住在哪嗎?”林大勇道。

“鋼廠大院,就是從這裡往北走,到十字路口右拐……”老闆大概指明瞭路線。

“好!謝謝您。”

林大勇立刻在店裡買了瓶酒,隨即仰頭喝了半瓶。

在老闆驚愕的目光中,向北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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