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流浪者(下)(1 / 1)
流浪漢從廢品堆裡,翻出一捆柴火點燃,將一個倒滿礦泉水的鐵湯,鍋架在火上。
待到水沸騰,依次加入米和蔬菜,煮成了一鍋粥。
“賣相不好,但保證好吃。”他盛了兩碗,遞給張雨陽和林淼。
不知是因為餓了太久,還是這流浪漢確實有幾分廚藝。
兩人被菜粥濃郁的香味震撼了,漸漸放鬆了戒備。
“喂,你們幾個別看了,來吃吧!”
流浪漢衝著雜草叢招了招手。
這時,幾個穿著髒兮兮棉襖的孩子,扒開草飛奔而來。
流浪漢一邊給孩子們倒粥,一邊道:“他們父母都在市中心打工,晚上回來得晚。他們就經常來陪我。”
天漸漸暗下來,半空中雲層浮動,月亮於其中若隱若現。
空氣中瀰漫著雨後清新溼溽的氣息,有一瞬間令人覺得,並非身處冬夜,而是春末夏初的好時光。
“聽口音,您是北方人吧?”張雨陽道。
“沒錯,我來南岸市大概3個月了吧。”
流浪漢擰開酒瓶,給張雨陽倒了一杯,“之前去過滿洲里、盤錦、唐山、石家莊、青島……一直向南拿走。走到哪裡算哪裡!你們呢?”
“我們也往南走,想去海邊。”張雨陽道。
“夏島?”
“額……您怎麼知道?”
“誰不向往那呢?沒準以後我們會在那遇見。”
流浪漢凝視著張雨陽,眼睛閃著光,“我真羨慕你啊,小夥子。”
“我?”
張雨陽看著自己髒兮兮的衣服鞋子苦笑,“我都要走投無路了,根本不知道未來在哪裡……”
“哈哈……”
流浪漢仰頭喝了一大口酒,指著林淼,“你有心愛的姑娘,有大好青春,有目標,你還想要什麼?未來,去他孃的未來!過好今天就是對未來最大的尊重!”
林淼滿臉通紅,擺手道:“我們只是同學……”
“什麼啊,承認有那麼難嗎?面子有那麼重要嗎?等到有一天,你無論如何都見不到他的時候就懂了!”
流浪漢眼睛紅了,“媽的,今天這酒勁兒可不小!”
撤下鐵鍋,柴火燒得很旺,映照著孩子們紅撲撲的臉蛋。
流浪漢從沙發背後捧出一把吉他,靠在沙發上彈唱起來:“天作被呀,地當床,粗茶淡飯當乾糧,月亮是花燈,照出心裡的人兒啊,妹妹呀,你現在何方……”
不知過了多久,柴火已熄滅。
張雨陽和林淼蜷縮在舊沙發上睡著,身上蓋著幾層編織袋,倒也不覺得冷。
後半夜又下了一陣雨,雨聲淅淅瀝瀝。
林淼從夢中驚醒,竟看到流浪漢手裡拎著酒瓶,在雨中跳著滑稽的舞步。
次日,兩人徹底清醒過來,才發現已臨近中午。
“我們接下來去哪?”林淼道。
“不知道……”
張雨陽胡亂抓著頭髮,“很難,我們現在什麼交通工具都不能坐!啊……沒想到喝了點酒睡過頭了!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們的身份估計已經被知道了。”
“我們要被抓住了嗎?怎麼辦?”林淼聲音發顫。
“孩子們,你們做錯事了嗎?誰要抓你們啊?”
流浪漢蹲在沙發邊咧嘴笑著,噴薄出一股濃烈酒氣。
林淼捂住鼻子,冷冷瞥了他一眼,道:“沒時間和你解釋了大叔,不過,我對天發誓,錯的不是我們。我們只是為了追求應得的自由,才擺脫那些麻煩的傢伙!”
“追求,自由?呵呵……看來昨天我是低估了你們呢。”
流浪一拍腦袋,“對了,我怎麼忘了這麼重要的東西。”
他摸遍了補丁口袋,終於從胸口內袋裡掏出一把鑰匙。
“這玩意會開嗎?”他衝著張雨陽擠了擠眼睛。
“摩托嗎?會又怎樣……”
張雨陽腦海裡,閃過冉濤和他一起騎著借來的摩托兜風的情景。
又擔心冉濤捱了自己一拳頭,不知會難受多久,不覺情緒更加低落。
“哈哈哈,太好了,天無絕人之路!”
流浪漢拍了拍張雨陽的肩膀,將鑰匙塞到了他手裡,“現在它屬於你了。”
“什麼?!”張雨陽和林淼同時喊了出來。
“我已經不打算繼續往前走了,希望你們可以替我實現去夏島的夢想。”流浪漢道。
“為什麼?”
流浪漢捲起褲腳,露出佈滿紅點和爛瘡的小腿,道:“年輕的時候,我為了自由、夢想逃出故鄉,一路流浪。”
“可現在我老了,也病了,走不動嘍。昨晚看到你們倆,我想通了,我應該回去,想在最後的日子裡陪在她身邊。”
“她不喜歡我騎摩托,總說是摩托車帶我離開她的,所以就送給你們吧。”
“那您要怎麼回去呢?”
“不用擔心,我攢夠了錢,會用最快的方式回到她身邊。”
流浪漢咧嘴一笑,聲音卻有些哽咽,“快走吧,孩子們。下一站去觀海市休息吧,那是個大都市,漂亮得很……一路平安啊!”
“謝謝。”
張雨陽跨上摩托,從後視鏡裡,看見流浪漢微笑揮手的身影,感覺到身後林淼緊緊抱住了自己的腰。
他加足油門,超越所有車子,讓狂風將身上每一個毛孔吹開。
同時吹散的,還有心中那理不清、卻濃烈得快要溢位的感情。
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對這個世界再動情,可是……
“叔叔再見!”
“再見……”
流浪漢坐在沙發上,舉著酒瓶向遠去的孩子們致意。
天色漸晚,大鍋裡的菜粥。還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流浪漢眯起眼望著地平線邊緣的一抹夕陽,是粉紅色的,預示著明天是個旅途的好天氣。
他從口袋裡摸出下午取來的火車票,上面寫著“1月21日,南岸——哈爾濱”。
明天晚上,踏上火車,大後天一早就能見到她了,可以一起過年了!
想到這裡,他緊張得冒了一身汗。
所有一切都會好起來吧
他微笑著收拾起行李,打算將那把雛菊做成乾花帶給她。
“啊嗚嗚……”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淒厲呻吟。
他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循聲走去。
只見灌木叢中,一個蒙面黑衣人捂著一個女孩的嘴,將她拖進黑暗的角落。
“喂!你幹啥呢!”
流浪漢認為那人必定是附近的小流氓,嚇唬幾句便跑了。
可是,那黑衣人卻絲毫沒有停手,直接將女孩推倒在地,用腳踩住了她的臉。
“快滾!”流浪漢衝過去,揮起酒瓶向黑衣人砸去。
黑衣人閃身躲過,又迅速衝來,從衣袋裡掏出一條鐵鏈,鎖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