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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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雨陽前後看了看,竟發覺之前坐在周圍的小混混們都不見了。

他心一陣發慌,起身猛地向黑暗走廊深處奔去。

遠遠地,他看見衛生間指示燈不斷閃著綠光。

這時,他才發現,衛生間竟然是男女通用的!

還未到門口,他就隱約聽見裡面傳來不正常的窸窸窣窣聲。

“林淼!”他一腳踹開了門。

“啊——”只聽一聲尖叫,一個纖瘦的影子,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力彈了出去。

“就你自己?”張雨陽愣住了。

林淼坐在地上與他對視了三秒,然後摸了摸紅腫的額頭,道。

“還好你來了,門鎖好像壞了,怎麼都打不開!我又不好意思大喊大叫,拍門也沒人理我……”

張雨陽長舒一口氣,拉她起來,又檢查門鎖,發現鎖孔裡,被人捅進了一根鐵絲。

“不好!難道是……”

張雨陽突然想起了什麼,飛也似地衝向走廊。

再跑到入口處,果然見到他們的餐桌上,只剩下兩盤米飯,所有行李都不見了!

“怎麼回事?我們的揹包呢?”林淼拍著桌子質問服務員。

可服務員就像沒聽見一樣,懶洋洋打著呵欠。

“我要查監控……”

林淼話還沒說完,就被張雨陽拉著奔出了門。

“沒用的,這裡根本沒有攝像頭。”

張雨陽立在最高的臺階上向四個方向望去。

“在那邊,那個藍頭髮和灰頭髮,就是剛剛店裡坐在我們身邊的,他們早就盯上我們了。追!”

張雨陽與林淼沒了行李的負擔,又穿著輕便,跑起來健步如飛。

那兩個小偷察覺到追擊,故意繞進了泥濘不堪,又人煙稀少的小巷子。

這巷子又被稱為“迷宮街”,錯綜複雜,路口眾多。

跑到一半,藍髮和灰髮兵分兩路,分別竄入不同支路。

“我們分頭追吧!”林淼道。

“你膽子真變大了呢。”

張雨陽拍拍她的頭,又緊緊攥住了她的手,“記住,不論發生什麼,我們兩人絕不能分開!”

說罷,他拉著她,率先向藍頭髮的小偷逃走方向追去。

“喂!站住!”

眼看著與小偷越來越近,張雨陽鬆開林淼的手,飛奔幾步躍起,直撲向那小偷後背。

他將小偷重重壓在身下,從他後背上拼命拽下了揹包。

那小偷坐在地上,猛地向他腹部踹去,又搶回了揹包。

張雨陽徹底被激怒,撲上去與他扭打起來。

“嘶啦——”

一聲,張雨陽那原本就破舊不堪的黑書包,被兩人撕開了一道大口子,行李登時掉了一地。

那小偷竟然盯著地上的東西愣住了,沒有再挪動一步。

“喂!你那個同夥呢?”

張雨陽從他懷裡搶來破損的書包,忍不住給了他一拳頭,竟也沒能撼動他。

“這傢伙怕不是個瘋子吧?”林淼一邊跪在地上收拾東西,一邊瞄著他。

當她的手碰到一個木頭相框時候,那小偷突然衝著她喊道:“媽媽!”

“啊?”

林淼臉立刻漲紅了,四處看了看,“你在瞎說什麼啊?”

小偷指著相框,道:“你怎麼會有我媽年輕時候的照片?”

“你他媽說什麼呢?”

張雨陽飛起一腳把他直踹到牆根邊緣。

“那是我媽媽!”

小偷咳了半晌,掙扎著爬了起來,坐在牆角處喘著氣,道:“我偷東西,但我從來不說謊……”

這時候,林淼才開始認真打量這孩子。

見他撩起頭髮,露出帶著稚氣的臉龐,看起來年紀不超過13、4歲,而那眉眼間,確有點張雨陽的影子。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林淼問小偷。

“周萍。”

“別打了,他不像是在說謊。”

林淼拽住了還要衝上去的張雨陽,“也許靠他能找到你媽媽!”

“我知道……”張雨陽長嘆一口氣,鬆開了拳頭,“我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

透過廚房玻璃,林大勇清楚地看到樓下,一個年輕同事,正倚靠著警車百無聊賴玩著手機,時不時向5樓視窗瞄一眼。

“他媽的……”

他咬牙切齒攥緊了拳頭,不敢相信為了困住他,上司竟然安排了人盯梢。

這也足以見得,張雨陽和林淼處境多麼危急。

一旦被其他城市警察抓到,等待他們的,將是漫長的審訊與折磨。

必須出去,立刻到夏島去,要找到女兒!

林大勇在屋子裡踱了一圈步,最終將目光鎖定在後窗臺。

雖然年事已高,但他對曾經取得過十項全能比賽,全市第一的自己,充滿了信心。

他撕開床單、被罩,將它們捆成一根粗繩,然後把其中一端系在窗框上,另一端向窗外扔了下去。

好在,他家所住樓在小區最偏僻的角落,樓下幾乎沒有人看到他的動作。

在揹包裡塞上膝上型電腦和水杯後,林大勇深吸一口氣爬上了陽臺窗臺。

他已經有10年沒進行過體育訓練,就連出警都是躲在年輕人後方。

然而,今天,他想都沒想就攥住繩子跳出了窗子。

他原本以為只要沿著繩子向下滑動就能順利下落,可他忘了,現在的自己體重,已經超過了80公斤。

凜冽的西北風吹過,林大勇就像一個系在皮筋上的秤砣,在風中不住搖盪。

穩住,穩住……

他一邊深呼吸,一邊蹬住樓板緩緩向下移動。

就在距離樓下還有3米的時候,繩子陡然斷裂。

他只覺得手腕一鬆,身體迅速墜下。

“砰!”

他一屁股坐在裸露的土地上,疼得齜牙咧嘴。

好在,他嘗試著站了起來,發現除了尾骨劇痛外,還能走路。

他一瘸一拐跑出小區,跑到了大路上,飛快攔下一輛計程車。

“去哪?老哥。”司機道。

“錦天機場。”林大勇道。

“啊?100多公里呢!您認真的嗎?”

“快!”

林大勇不耐煩地掏出一沓紙鈔,“我先預付一部分,你看行嗎?”

“得嘞!”司機美滋滋踩下油門。

到達機場已是下午,當日到夏島唯一的航班要晚上10點出發。

林大勇學著年輕人的樣子,去咖啡館點了杯拿鐵,然後找個僻靜的角落,開啟了膝上型電腦。

他的大腦,前所未有地高速運轉著,感覺整個人,都回到了14年前年輕充滿力量的狀態。

他將最近已發生的案件按照時間順序排序:1月10日(法醫估算):雲山防空洞,少女被殺害並被侵犯;1月17日:紅花峪小食店主被殺害;1月20日:新湖市結核病醫院家屬院一女售貨員被殺害,同時目擊者鄭文兵被打傷後身亡,證明兇手是個黑衣男人;1月22日,觀海市興業地產女員工被殺害。”

“從時間上看,間隔由7天到3天到2天,節奏越來越快,說明兇手正在變得越發瘋狂,也說明他的謀殺有極強目的性。”

想到這裡,林大勇拿出一份地圖。

在上面用藍色,筆畫出張雨陽與林淼的逃亡軌跡。

又用紅筆畫出連環殺手作案軌跡,竟驚訝發現兩條線幾乎重合,而且時間差越來越短。

這不是巧合!

兇手的目的,會不會和張雨陽或林淼有關呢?

林大勇率先從資料庫裡,調出了張雨陽的家庭背景,只知道他生活在一個貧困不幸的家裡,找不出什麼可疑人物,會和這種家庭出身的孩子作對。

這麼說來,殺手的目的是林淼嗎?

可如果他想殺了林淼,為何遲遲不行動?

要知道,時間拖得越久,執法者就越有機會抓住他。

難道他還想耍別的花招?

想到這裡,林大勇禁不住攥緊了胸口的衣衫。

“一失足成千古恨”,他比誰都懂這個道理。

所以,這一次,就算堵上性命也要救回她!

……

張雨陽與林淼緊跟著藍髮少年,一路小跑,七拐八拐終於走出了迷宮巷,來到了另一域海灣。

這裡的沙灘上,沙子間混雜著無數碎石子,水面上漂浮著魚的屍體和白色垃圾。

與剛出高速路時,看到的那一大片有著細軟沙子,和乾淨海水的海灣,大相徑庭。

默默跟了一路,林淼再也無法忍受這尷尬的氣氛,開口道:“你叫什麼名字?小弟弟。”。

“王樂樂。”

“好可愛的名字!”林淼回頭望了望。

只見張雨陽一直低頭快步走路,對周遭一切毫無反應,就像被拔掉電池的機器人。

終於,王樂樂停在了一大片用油布搭的棚子前。

門口豎立著一塊塑膠招牌,寫著:第八海鮮市場。

“跟緊點。”他回過頭瞪了一眼,隨即鑽進門內。

棚子里人頭攢動,充斥著亂哄哄的夏島方言,瀰漫著濃烈的海腥味。

王樂樂嫻熟地穿過各色海鮮攤位,用方言與小販們打著招呼,最終停在一個簡陋的角落裡。

那是個只有兩張課桌大小的攤位,地上擺著幾盆海魚,後面擋風的油布破了個大洞,呼呼灌著風。

“媽媽,有人找你!”

王樂樂衝著一個穿著紅馬甲和綠雨靴的女人喊道。

“砰,砰,砰!”

張雨陽按住狂跳的心,鼓起勇氣抬起了頭。

“誰啊?”那女人轉過身。

四目相對,張雨陽愣在原地,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來。

與照片相比,她曬黑了,也瘦了,眼角嘴角佈滿了皺紋,但是依稀能看出曾經秀美的容顏。

其實,張雨陽對她的臉,早已沒有直觀的印象,因為她離開的時候他太小了。

不過,他能認出她的眼睛,那是一雙琥珀色、溫柔的大眼睛。

對於他來說,那雙眼睛就是母親的象徵。

過了很久,他終於從喉嚨裡擠出幾兩個字:“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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