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解脫(1 / 1)
“深海,求求你,和老師一起去自首吧!還有1個月你才滿18歲,加上主動自首,是可以輕判的,你的人生還有希望……”
“好……等到明天放學可以嗎?我想和家人告別。”
因為腦子一團亂麻,我儘量拖延著時間。
“好吧。”
她摸了摸我的頭,“老師相信你。”
一夜無眠,腦海裡全是嶽小蘭的身影。
這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自己死之前,會想到的人是她。
這就是嚴老師所說的愛嗎?
如果聽從老師的安排去自首,那麼我將會在監獄裡度過餘生吧,會不會再也無法與她相見?
一想到這裡,我第一次感到心臟疼得抽搐。
第二天清晨,天才矇矇亮,我便堵在了嶽小蘭必經之路上。
我需要她給我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將決定我的選擇。
“你,你那天說的一起逃走的話是真的嗎?”
“是啊。”
嶽小蘭微笑著湊過來,“你願意嗎?以後和我一起浪跡天涯。”
“我願意。”
我抬起頭,臉燙的像發燒。
“太好了,我等你。”
她突然踮起腳尖,在我臉頰上輕吻一下,然後飛奔而去。
我久久回味著那個吻,終於明白了未來的方向。
那天放學後,我故意說要回家取東西,讓嚴老師跟我來到了無人的拆遷衚衕深處。
等我從民房裡走出來,看到老師立在路中央,望著不遠處的光亮處發呆。
沒辦法了,如果想要和所愛之人開始嶄新的人生,就只好……
我悄無聲息衝過去,揮起鎖鏈,勒上老師的脖頸,用最快速的方法結束一切!
“老師,謝謝你給我重生的機會……對不起了!”
連環砂仁案就此銷聲匿跡,慢慢淡出人們的視線。
在高考那天,我瞞著姐姐們,帶著錢,和同樣從牢籠逃出來的嶽小蘭,一起奔赴最遠的地方——夏島。
那裡有藍天和大海,一定能得到幸福……
幸福持續了很多年,直到她無意中看到了那本日記。
“你殺過人,你殺了同學,你是砂仁犯!”
她驚恐的表情,令人永生難忘。
無論如何挽留,她還是逃出家門,不斷寄來離婚協議。
我收到一張就燒掉一張,心裡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
因為她是我最後的光。
直到,她帶著不同的男人。大大方方出現在街上。
左鄰右舍議論紛紛,還說出了那句話:“我接受不了砂仁犯,我會做噩夢!我恨你!”
“好吧,等到1月24日,陪我過個年,我就在離婚協議上簽字,給你自由。”我告訴她。
好恨,無盡頭的噩夢,無盡頭的痛苦……
這感覺比14年前,痛苦百倍!
造成這一切的根源都是嚴老師,我恨她。
如果不是她給了我希望,也許我已經死在了17歲,再也不會受到這般痛苦蹂躪。
愛?
多麼愚蠢又悲哀!
拿出已經生鏽的鎖鏈,將匕首磨得鋒利,開始吧,遲到14年的殺戮!
第一次砂仁後不久,我開著車漫無目的尋找目標時候,竟然遇見了一對與當年自己一樣,向著夏島私奔的小情侶。
他們臉上懵懂興奮又畏懼的表情似曾相識。
尤其那個少年,他與我當年有同樣的孤獨、絕望、焦躁……
我承認我欣賞他,甚至因此放了他們一馬,因為他和我本質上是一樣的人。
次日,我從新聞上得知,那私奔的女孩,就是嚴老師和當時辦案刑警的女兒。
她如此天真稚嫩又嬌豔,像17歲的嶽小蘭,像嚴老師,像姐姐……
是天意嗎?
我又變回了17歲的自己,打算和他們玩一場殺戮遊戲。
那麼就從你們開始,解除捆綁我14年的枷鎖,從此成為真正的惡鬼吧!
“所以……要怪就怪嚴老師吧,是她逼我成為惡鬼,是她……讓我再次殺戮!我恨她!”
李深海一口咬破了下唇,舔著嘴角的鮮血。
“你不會懂,心裡像漏了一個大洞,只有不斷殺戮,才能有一點點滿足。我人生中的每一天都像在地獄!”
“你到底想要什麼?”林大勇吼道。
“有一個成語叫做‘父債子償……”
李深海一手握著刀子,一手掐著林淼的臉頰,“用在這裡也一樣!”
“求求你……不,不要傷害淼淼!”
林大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雙手撐著身體彎下了腰。
“用我的命來抵債吧!”
李深海一愣,隨即玩味一笑,對著窗子揚了揚下巴,道:“可以啊,你現在就從那裡跳下去,我就不殺她。”
林大勇沉默片刻,終於緩緩立起來,向窗臺走去。
“爸爸!”一聲哀嚎,劃破寧靜的夜空。
就在李深海得意望向視窗的一剎那,突然,一個白色人影,從門口飛撲而來。
巨大的衝擊力,頃刻間將他撲倒!
“是你!”李深海瞪大了眼睛。
張雨陽徒手攥住匕首刀刃,右肘將李深海抵住壓在了地上。
登時,鋒利刀刃刺入他掌心指間。
血沿著指縫緩緩流下,將白色病號服袖子染得鮮紅。
“林叔叔,你沒有錯,不要犧牲自己,不值得!”
他喘息著,聲音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李深海回過神來,持刀的右手,迅猛發力,反過來將原本已重傷虛弱的他壓倒。
刀尖一點點向他身體逼近,縱使他用盡全力抵擋,終是扎進了肩膀。
“啊……”
張雨陽咬著牙,疼得眼冒金星,但右手,依舊牢牢掐著李深海的脖頸。
“這又是何必呢?我能看穿你,你和我是一樣的人,你也恨這個世界吧,恨所有人吧……原本我以為我們會是夥伴呢!”
李深海將他壓在身下,攥緊刀柄,將刀插得更深。
“如果你求我,我會放了你哦……”
“混蛋……”
張雨陽屈起膝蓋,全力一踹,終於將他與自己身體分離,“我和你不一樣!”
登時,刀子從他肩膀處被強行拔除,血花四濺。
他眼前一黑,用最後的力氣高喊:“林叔叔……快!”
“砰——”
林大勇舉著槍,渾身已被汗水溼透。
血從李深海額頭噴濺而出,他身體抽搐了兩下,歪倒在地上。
死去那一剎那,他眼睛瞪得很大,嘴角咧向耳邊,似乎在大笑著。
只是那笑容,像是嘲諷又像是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