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在漂白劑裡泡澡的屍體(1 / 1)
客廳裡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
照片裡是一個芳華正茂的美麗女子,一頭又黑又直的長髮,無可挑剔的精緻五官。
更無可挑剔的,是那玲瓏有致的身材。
她自己也很明白這些傲人的資本,對著鏡頭笑得很是自信和嫵媚。
照片下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保姆模樣的中年女人,
她正蒼白著臉哭個不停,安慰她的女執法者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來了。”
姜德海站在二樓,朝他一揮手,“在浴室。”
青陽敏言向樓上走去,經過的執法者,自動給他讓開道路。
大家對這個十七歲的少年都很熟悉了,只有那個保姆愕然地望著他。
“喂。”
姜德海瞄他一眼,口氣不善,“這回的屍體可跟以前不一樣,你……小心點兒。”
青陽敏言知道姜德海一直看不慣他。
看不慣還會提醒,其實這人不壞。
“能有什麼不一樣。”
他淡淡地道,“無非就是泡在漂白劑裡。”
姜德海瞠目結舌。
見青陽敏言就要走過,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狐疑中帶著一絲犀利:“你怎麼知道的?”
青陽敏言:“這麼濃的漂白劑味道,又在浴室,我不想知道也很難。”
說罷抽回手,徑直走向浴室。
浴室裡的氣味更濃烈了。
法醫剛取完證,每個人都戴著口罩,卻還是有人下意識地捂住口鼻。
見青陽敏言到了,重案組組長梁永強示意也給他一個口罩,但被拒絕了。
梁永強也不堅持,一揮手,帶頭給他讓開。
浴缸前再無障礙。
一具年輕女人的屍體,靜靜地泡在通紅的血水中。
從他進門開始就聞到的恐怖氣味,正是從小半缸的血水,和殘損的屍體上,源源不斷地入侵到空氣裡。
她大半個臉都被腐蝕了,浸泡在血水中的身體更是無從描述。
照片裡的那個無可挑剔的天生尤物,被漂白劑腐蝕了,也一樣只是一團令人作嘔的血肉。
周圍的人都驚懾於青陽敏言的鎮定,甚至是無動於衷。
青陽敏言並不理會那些眼光。
而是步履平穩地走到浴缸前蹲下,以和屍體平視的高度,開始觀察。
屍體背靠著浴缸,嘴唇放鬆地微微張開,雙手搭在浴缸兩沿,周邊也沒有飛濺出來的液體。
浴缸旁的凳子上,甚至放著換下的衣物、乾毛巾和浴袍。
如果她泡的不是漂白劑,簡直就像是泡澡泡得太舒服,不小心睡著了一樣。
“死因,不確定。死亡時間,也不確定。”
青陽敏言說得淡定,聽的人卻都不怎麼淡定。
姜德海簡直要驚詫死,看看梁永強,又看看法醫,終於確定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幻聽。
“你也有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姜德海都快幸災樂禍了。
被梁永強瞪了一眼,才想起對破案沒幫助的話,其實對自己也沒什麼好處。
“這也很正常。”
法醫倒不是要替青陽敏言說話,只是出於專業素養澄清一下,“屍體長時間浸泡在水中,就會影響到死亡時間的確定,更何況浸泡在漂白劑裡。”
“全身被腐蝕成這樣,本來也很難僅憑肉眼,就能辨別是否有致命傷,或者其他能夠推匯出死因的痕跡,只能等詳細的屍檢了。”
說完,便先回局裡去了。
“雖然目前還無法判斷出準確的死亡時間。”梁永強說。
“但是結合保姆的證詞,還是可以推斷出一個大概的範圍:她昨晚九點離開時,死者還活著,沒有半點兒異樣。”
“到今天早上六點過來,發現屍體,也就是說,死者死於這九個小時之內。”
“這個時間段,住戶們都在家休息,可是我們問遍了整個公寓樓,沒有一個鄰居聽到奇怪的聲音。”
姜德海補充,“樓下管理員也沒有發現陌生人進入,包括快遞員、送外賣的。這幢樓進進出出都要刷卡,所以不會看漏。”
“當然不會有任何發現。”青陽敏言站起來。
但視線,仍然垂落在屍體上。
“因為,她是自己泡進漂白劑的。”
聽者有份,都是大吃一驚。
“你憑什麼說她是自己泡進漂白劑的?”
姜德海充滿了質疑,“誰會自己泡進漂白劑?腦子有病嗎?”
梁永強也跟姜德海一條戰線,只是表現得更穩重。
“就算現場沒有掙扎和抵抗的痕跡,也有可能是熟人乘其不備,將她打昏或打死,再泡進漂白劑。”
看到這種現場,一般都會優先考慮他殺。
“熟人的話,也正好可以解釋為什麼在案發的時間段,沒有人聽見異動,也沒有陌生人進出。”
梁永強的推理也很合情合理,“因為兇手也是這幢樓的住戶。”
姜德海連連點頭,得意中帶著一絲挑釁地看向青陽敏言:看你小子還有什麼話說。
青陽敏言卻只看著屍體:“你們注意她的手。”
他從來不會浪費時間在互相拆臺上,只會直接說他的判斷。
“同樣裸露於漂白劑之上,但雙手的腐蝕是最嚴重的。”
眾人不覺依照他的提醒,再次觀察。
沒錯。
雖然臉、胸部以上和雙臂也有腐蝕,但深淺不一,呈斑駁狀。
特別是肩膀和手臂上,還有少量皮膚殘存。
相比之下,雙手已皮膚全無,血肉模糊。
姜德海:“這能說明什麼?不過是雙手泡在漂白劑裡的時間長唄。”
梁永強:“如果是在失去意識的情況下,被泡進漂白劑,雙手一定會自然垂落到浴缸裡。然後,兇手將她的雙手拿出來,擺放成現在的姿勢,再用漂白劑澆在她的身上,就會變成這樣。”
青陽敏言:“漂白劑是有強烈腐蝕性的危險品。”
這誰不知道?所以……
青陽敏言:“如果先將漂白劑倒進浴缸,再將死者抱入,兇手也很容易碰到漂白劑。這太危險了。”
姜德海:“……也許兇手做好了防護?”
青陽敏言不理他:“如果我是兇手,根本不用那麼多事,很簡單,只要先把死者抱進浴缸擺好姿勢,再倒漂白劑就行了。”
抬頭看梁永強,“這樣,也不用再把她的手拿出來,再倒一遍漂白劑。”
姜德海還想死撐,被梁永強拍了一下肩膀。
“行了。”
重案組組長還是有他的度量,嘆一口氣,實事求是地道,“他說得對。”
轉頭問青陽敏言,“你的解釋是什麼?”
青陽敏言:“她脫掉衣服,泡進浴缸,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然後洗臉,再清洗身上。”
“一次一又一次地用手捧起水,最後再放鬆地躺下,兩隻手也放在浴缸邊沿。只不過那些水,都是漂白劑。從頭到尾,她都以為自己在洗澡。”
“這……”
姜德海的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但不可思議推翻不了實際的證據。
“她都不知道痛的嗎?還有這個味道,漂白劑這麼強烈的味道……那你認為她是自沙?”
青陽敏言:“不。我只是說她是自己泡進漂白劑的,但也不排除其他人用了某種手段,成功地操控了她。關於兇手是熟人的判斷,我是完全贊同梁組長的。”
沒想到青陽敏言一是一,二是二,這麼痛快。
姜德海不由得自覺小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梁永強皺著眉頭:“被人操控也不是不可能。如果讓她服食了某種強烈的致幻劑,或者毒品……那就要等檢驗結果了。”
青陽敏言沒說話。
雖然他並不覺得,能從死者的身上,檢驗出任何能達到此種功效的藥物,但是總要先驗證一下。
梁永強:“還有,我們在樓下的垃圾箱裡,發現了大量的漂白劑空瓶。”
青陽敏言:“如果是真兇處理的,他一定會戴上手套,不留指紋。如果有指紋,也很有可能是賴雅潔自己的,她當時已經被控制了。”
“所以指紋檢查,不會有太大的意義。但是這麼大量的漂白劑,來源倒是值得一查。”
梁永強用沉默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