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活活吃死(1 / 1)
至於306室,住著的是一對老夫妻,上個星期剛走。
在外地工作的兒子剛生了孩子,老兩口喜氣洋洋地趕去看孫子了。
這一去,短時間內本不打算回來,得知家裡竟然出了這麼大的事,老兩口吃驚不小。
問他們有沒有將鑰匙交給什麼親友,託人家幫忙照應家裡,兩人都一口咬定絕對沒有。
老頭子答應趕明天的火車回來,配合調查。
等同事介紹完情況,青陽敏言也看完現場了。
不僅和客廳相連的拉門,都是用膠帶封好的,廚房另一頭的所有窗戶,也都如此。
整個廚房就相當於一個密閉的空間。
這樣,不僅影響了屍體的腐敗程序,還將氣味都封鎖在內,使得昆蟲(比如蒼蠅),不能及時聚攏。
這些都會嚴重干擾死亡時間的判定。
饒是經驗豐富的老法醫,最精確也只能給出一個星期左右的參考。
結合死者外甥女的證詞,幾天前他們還約好要一起吃飯,很可能那次聯絡完不久,死者就出事了。
死因倒是顯而易見的,但絕不常見。
廚房裡放了一張小桌子,桌子上擺滿了飯菜,也都跟屍體一樣腐爛得氣味燻人,顏色都不對了。
不過強忍著噁心的話,還是可以勉強辨認一番——
東坡肘子、水煮牛蛙、糖醋里脊、蟹粉獅子頭、文思豆腐、涼拌秋葵。
還有被死者壓在臉下的,那一大盤菠蘿蝦仁蛋炒飯。
死者的雙手和雙腳,都被鐵絲牢牢地綁在椅子上。
桌上和桌腳不僅有散落的飯菜,還有嘔吐物,而且是反覆嘔吐、反覆進食造成的。
青陽敏言:“兇手不停地給死者餵食,就算他吐了,也會連同嘔吐出來的東西繼續喂,直到他死亡。”
“整個過程中,死者一直在激烈地掙扎,以致手腳都被鐵絲割開了。”
“最後,不是進食過度,造成腸胃破裂,就是被嘔吐物堵塞氣管、口鼻。”
“簡而言之,他是活活吃死的。”
有人突然嘔吐出聲。
老法醫一臉嫌棄地趕緊叫人把他帶出去。
勉強留在現場的,沒有一個人的臉色還能維持正常。
青陽敏言對他們的反應一貫無視,只專注於案件:“砂仁是早就精心計劃好的。兇手先將廚房內側的窗戶都用膠帶封好,等殺了死者以後,再將拉門也用膠帶封上,然後離開。”
“廚房裡沒有動過的痕跡,所以飯菜不是自己做的,可以到附近的餐館飯店問問。”
梁永強:“也有可能是網上訂單,分散點菜。”
“就算是自己去店裡買的,也一樣可以分散點菜。”姜德海補充,“這樣會很難追蹤。”
青陽敏言搖頭:“不會。”
姜德海:“為什麼?”
青陽敏言:“因為對兇手來說,這都是沒必要的。”
“膠帶上有很清晰的指紋,這說明他在準備兇案現場的時候,連手套都沒有戴。”
“我想,不僅廚房,連外面的客廳也會到處都是他的指紋。不可能仔仔細細地擦掉其它地方的指紋,卻留下一大堆滿是指紋的膠帶,那麼擦掉指紋還有什麼意義。”
“同樣的,如果有心到分散點菜來隱藏自己的樣貌,那麼留下一大堆滿是指紋的膠帶,也一樣沒有意義。”
“再者,就算能避免餐館的人留意自己的樣貌,但拎著菜進出小區,也難免會被人看到。”
梁永強和姜德海,不約而同地看了一眼擠在門外的大爺大媽。
樓下還有更多,通通都是有閒又有心。
朝陽區群眾為啥那麼牛?
說白了,還不都是倚仗大爺大媽做主力軍。
“兇手不怕暴露自己?”
姜德海冷笑,“那他不如干脆留在現場等我們好了。”
這點上,他倒沒有懷疑青陽敏言的判斷,現實中,確實有這種神經病的罪犯。
他就是看不起這些人。
一個一個做了犯罪這麼低階的事,還自以為有多特別、多高明。
青陽敏言:“即便是罪犯,他的行為,也會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甚至有自己的合理性和正義,只是普通人不一定接受而已。”
“從兇手對現場的佈置來看,他是將屍體隱藏封鎖在這裡,並不想展示給大眾,也沒有想要挑戰警方的意思。”
“所以,他不是那種會留在現場等執法者的型別。”
姜德海抿了抿嘴。
他是對青陽敏言這個人有意見,但不能因人廢言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青陽敏言:“但你前半句,兇手不怕暴露自己的判斷,還是挺有意思的。”
冷不丁地被髮了一顆這算是糖?
姜德海都不由得愣了一下:“啊?”
梁永強啞然失笑,輕輕一拍他的肩膀。
青陽敏言:“第一種可能,兇手不是不怕暴露自己,而是僅憑指紋和樣貌,不足以暴露他。”
“他沒有前科,現有的資料庫篩查不到他。他本來就是這裡的熟面孔,附近的餐館飯店也好,小區的住戶也好,看見他也不會戒備。”
梁永強:“他可能就是這裡的住戶,或者在這裡工作。或者他有親友符合這個條件,他經常與之往來。”
青陽敏言點頭。
“第二種可能。”
他接著道,“就算暴露了也無所謂,因為他已經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也有可能,以上兩種情況兼而有之。”
梁永強微一皺眉:“你認為他不會再繼續犯案?”
青陽敏言:“這個可能性很高。”
梁永強有不同意見:“準備得這麼充分,計劃很周詳,這個兇手已經很成熟了。只犯一案就收手的不是沒有,但非常少。”
“而且大多是因為不可抗力,而被動中止,主動收手的,真是可遇而不可求了。”
姜德海補充:“沒錯。比如近期終於破掉的‘銀川連環割喉案’。兇手活躍於上世紀的八九十年代,案與案之間的冷卻期只有數週,最多數月。”
“但突然銷聲匿跡,直至去年因為DNA技術的進步才落網。這中間長達二十年的沉寂,並不是因為兇手良心發現,而是因為當地開始安裝監控了。”
青陽敏言:“這正是我要說的。這種情況通常發生在系列案裡。但是這件案子,有明顯的針對性,並不是系列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