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仿妝(1 / 1)
根據姜德海和張強的監控,老兩口回來後,老太太一直靜養連床都沒下過。
老爺子為她端屎端尿。
飯菜有時叫外賣,有時樓下的小夫妻會好心來送點兒。
手機電話也依然沒有可疑的記錄,就是訂的那幾個外賣。
日子過得單調而平常。
青陽敏言將監控日誌仔仔細細地翻了一遍,想了想,又回頭翻一遍。
姜德海看他似乎在確定什麼,便問:“怎麼了?”
青陽敏言:“一日三餐倒是一頓不差啊。”
張強:“嗯,現在生活都很便利了,不需要什麼都自己動手了。”
青陽敏言沒搭話。
姜德海瞥了張強一眼,張強一臉無辜的茫然。
現在的張強,就像以前的他。
但現在的他,已經不那麼張強了。
也許是他更習慣青陽敏言了,也許這也是一種成長。
姜德海:“你懷疑他們的三餐有問題?”
青陽敏言抬頭望了姜德海一眼:“三餐本身沒有問題,吃得按時按點,老太太養病正需要這樣……但是你不覺得,安排得太妥當了嗎?”
姜德海暫時跟不上。
青陽敏言:“點快餐的時候,小夫妻就不會送飯,小夫妻送飯,就不會點快餐。”
“從來就沒有過既點快餐,小夫妻又來送飯的——簡直就像商量好的一樣。”
“還有,半年來,總有本地陌生號碼打給郭鵬父母,這一點我贊同你的判斷,一定是郭鵬回來了,每次用不同的陌生號碼和父母聯絡。”
“但是這一個月來,他們突然斷了聯絡。”
“就算郭鵬不知道老太太摔斷了腿,所以沒有出面。可是為什麼老兩口自己也不著急呢?”
“唯一的兒子不在身邊,也沒有任何親友幫忙照顧,這對於兩個老人來說,是很淒涼的。”
“可無論是住院,還是回家靜養,他們都能一切如常,一點兒慌亂不便都沒有。”
“除非,他們最牽掛的那個人,一直跟他們有聯絡,並且早就為他們安排好了。”
眾人大吃一驚。
姜德海:“你是說,那對小夫妻就是郭鵬安排的。”
“對。這個月,不僅是不再有陌生號碼打來,也是這對小夫妻搬過來的時間。”
青陽敏言:“可以更大膽一些。”
眾人更是愕然。
張強簡直不敢相信:“難道你是說,那個丈夫,就是郭鵬喬裝假扮的?”
不禁望向姜德海,“可是郭鵬我們都認識啊,一點兒都不像!”
青陽敏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
快到午飯時分,家家戶戶都傳來煮飯炒菜的聲音,各色魚肉的香氣飄得到處都是。
男人看了一眼正在廚房裡忙碌的女人,露出一抹既安慰又心疼的笑。
鍋裡的魚蒸好了,見女人正要動手,男人趕緊搶先拿起溼毛巾,小心翼翼地將整隻碟子端出來。
“其實你也不用做這麼多。”
他忍不住道,“兩個老人家能吃多少?”
女人笑了笑,一臉的不在乎,只是麻利地將飯菜都放進籃子裡。
男人知道勸也沒用,連忙一手拎起籃子,一手扶住女人,一起上樓送飯。
到了樓上,不用敲門,老兩口早把鑰匙給他們了。
男人暫且鬆開女人的胳膊,掏出鑰匙開門而入:“叔叔,阿姨,今天我們也來送飯了。”
然而回答他們的,並不是蒼老的老人聲音。
而是一道清冷的少年音。
“不是應該叫爸爸媽媽嗎?”
小夫妻倆一齊呆住。
瞪視著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瘦削少年,他冷冷的瞳光,像冰霜一樣凍住了他們。
男人驚慌地道:“你,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還沒說完,他和她便雙雙被從後壓倒。
男人大驚,又痛又怒地掙扎:“放開我老婆,她懷孕了!”
他認識壓倒他們的兩個人,就是之前找到郭家的兩個執法者。
那個叫姜德海的,毫不客氣地用膝蓋抵在女人的背上。
一手抓住她的頭髮,一手扯去她的假睫毛。
姜德海對著女人的眼睛看了又看。
女人似乎也明白了什麼,停止了掙扎。
姜德海終於發出一聲嗤笑:“郭鵬,真的是你。”
就算親眼看著郭鵬一絲不苟地卸完妝,張強還是目瞪口呆。
柔順的長髮,纖細的骨架,白皙的皮膚,天生偏中性的聲線……
但現在看去,依然還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男人。
可是幾分鐘前……
張強狠狠地搖了搖頭,姜德海更是心情複雜。
雄兔腳撲朔,雌兔眼迷離,雙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雌雄。
古人誠不欺我。
郭鵬看了看審訊室,無所謂地笑了笑,彷彿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你們怎麼知道是我的?”
他鄙視中帶一絲挑釁,“上一回,我們都面對面了,你們也沒認出我來,害得我臉都快笑抽了。”
姜德海回想起那一天。
所有的回答都由男人來說,女人不,郭鵬,一直保持微笑。
原來他是這麼笑的。
姜德海:“你們每次送飯都是兩個人一起去。回回爬上爬下的,對一個孕婦來說,根本沒必要做到這一步。”
“而且我們已經知道你回來了,就藏在你父母的身邊。”
郭鵬點頭:“突然變這麼聰明,是有高人指點了吧?”
姜德海大方坦承:“是有高人。他現在就在外面,”
指了一下攝像頭。
反正讓郭鵬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站在執法者這邊也不是壞事,“也正在看著你。”
郭鵬看向攝像頭,神色正經幾分,打了個招呼:“是不是剛才坐在我家沙發上的,那個小帥哥啊?”
監控室裡,朱離和梁永強皺了皺眉頭,只有被挑釁的本人無動於衷。
“你不進去?”朱離小聲地問。
青陽敏言搖頭:“這件案子,姜警官負責。”
張強有點兒不耐煩了,敲了敲桌子道:“嚴肅點兒。現在是你要好好交待的時候。”
郭鵬斜著眼睛看了一眼張強,勉勉強強地道:“好好好,坦白從寬嘛!我都已經被你們抓到了,不好好表現還能怎麼樣?你們想問什麼儘管問。”
姜德海將一張放大的照片放在郭鵬面前:“這是你以前的一個工友,你剛才化妝的樣子,跟她可真像。”
郭鵬笑了笑:“仿妝嘛,抖音上高手多的是,我算一般。”
姜德海:“所以你的確是在模仿她?假冒她?”
郭鵬:“嗯哼。”
姜德海:“我們問了你‘老公’,你告訴他的名字,也跟你這位工友一樣。”
郭鵬呵呵一笑:“什麼‘老公’,又沒扯過結婚證,也就是同居吧。”
姜德海:“好,男朋友是吧?那你是怎麼跟你男朋友同居,還‘懷孕’的?”
郭鵬:“我們在網上認識的,後來我化了妝,跟他見了幾面,他對我挺有好感的。我呢,也覺得他這人比較單純,所以就發展下去了。”
“懷孕當然是不可能的。我一個男人怎麼可能懷孕。”
“你們執法者見過那麼多‘仙人跳’,經驗應該比我豐富,用不著我說吧?”
姜德海:“你說說你是怎麼做的。”
郭鵬:“給他灌醉一點兒,衣服一脫往床上一放,床單弄點兒血……”
呵呵一笑,“第二天再做個嬌羞、賢惠的樣子,給他做好早飯,等他醒……還用得著說嗎?沒看過真人版,也看過電視吧?”
“過了這麼一個多月,再跟他說月經沒來。”
張強:“他就信了?”
郭鵬一聳肩膀:“本來我還想好了,大不了找個小診所,花錢買個假診斷好了。沒想到人家連這也用不上。”
笑道,“要不怎麼說,他這人比較單純呢?”
張強忍不住:“你是吃準了他傻吧?”
郭鵬:“你說的,我可沒說他傻。”
姜德海:“同居以後呢?”
郭鵬:“同居以後,就說懷孕不方便,不讓他碰唄。”
姜德海:“那也不可能長久。”
郭鵬:“本來也沒打算長久。真夫妻還不一定過到頭呢。”
說的人愈是輕描淡寫,聽到的人就越是堵得慌。
在現場和郭鵬面對面的張強,更是拳頭捏緊了又放開,磨了好幾次牙。
姜德海:“假冒龐豔,對車健也是這樣?”
郭鵬:“差不多。但是車健那個人事兒多,跟他見了幾次面後,他竟然偷偷跟蹤我,看到我又見另外一個人。”
姜德海拿出殺死車健的兇手照片。
郭鵬瞄了一眼:“嗯,就是他。兩個人大打出手。”
他笑道,“你們都查到了?”
姜德海:“之後呢?你怎麼處理的?”
郭鵬:“之後車健就天天煩我啊,問我是不是騙他?我懶得理他,他還是緊追著不放,還說,他其實知道我家住在哪兒,他要去找我。”
“我說好啊,你要知道你就儘管去找。”
“結果,他真說出了龐豔家在哪兒。”
郭鵬說到這裡也是挺意外的:“這傢伙!你們猜,他是怎麼知道的?我可從來沒跟他透露過一絲風聲。”
姜德海:“你直接說吧。”
郭鵬嫌棄地撇了撇嘴:“真沒勁兒。”
“剛認識的時候,我發過龐豔的幾張照片給他。他一直都保留著。”
張強:“我們都確認過,並沒有拍到有用的背景。”
郭鵬笑:“要不怎麼說這人事兒多呢?”
一邊笑,一邊用手指住眼睛,“瞳孔啊!雖然照片裡沒有有用的,可是龐豔的瞳孔裡有啊!”
“他從龐豔的瞳孔裡,找到了她家附近的建築物,然後用那個什麼引擎的地圖,一一對照出來,就找到了她家。”
姜德海和張強一陣錯愕。
連在監控室裡的諸人也是。
一個普通人,竟然有如此強的偵察意識,實屬意外。
郭鵬:“我一聽就知道不好了啊!趕緊找了他!”
說著,下巴朝兇手的照片一指。
姜德海:“他叫什麼名字?”
郭鵬為難地想了想:“忘了。”
姜德海:“……”
郭鵬:“不過我手機裡還有跟他的聊天記錄,查到他,對你們來說,也不是難事。”
張強語帶譏諷:“我們還得謝謝你啊。”
郭鵬笑了笑:“不客氣。這也算我配合你們調查,也是好好表現了吧?”
張強:“……”
郭鵬:“其實我本來已經想甩了這人了。我那次跟他見面,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沒辦法,他跟車健打得太兇了,車健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差點兒報警。”
郭鵬一臉受不了的表情:“要真報警了,我得多麻煩。”
“之前我倒是真沒看出來,在網上聊天的時候,他都是話很少,什麼都隨我。”
“我還沒開口呢,他就自動自發地送了不少東西給我。我一直以為他很老實呢!”
“想不到這麼狠,真是會咬人的狗不叫。”
姜德海:“所以你就覺得正好,讓他去對付車健?”
郭鵬笑道:“你看你也一下子想到了,說明我想得不差啊。”
姜德海盡力穩住自己:“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郭鵬:“我說這個車健,恐怕是要做什麼過激的行為,他一直纏著我,還老威脅我要把我的隱私曝光,我真怕啊。”
“也沒說什麼呢,他馬上就叫我放心,說他一定會保護我。”
“後來我也不知道怎麼樣了。反正兩個人都不來煩我了。”
姜德海和張強,無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郭鵬還不知道兩個人都死了。
姜德海:“除了龐豔,你還假冒過劉英。”
郭鵬一驚,第一次露出一些動搖:“連劉英你們都查到了?”
“沒錯,劉英也是我第一個假冒的人。起初我也是想開個玩笑,那個送快餐的……”
姜德海:“喬志新。”
郭鵬:“對。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嘛!劉英對他根本沒那個意思。我也就是腦子裡靈光一閃吧,用QQ去逗他。”
“誰知道,他一逗就來勁兒了,那個熱情啊!”
郭鵬現在想起來都很好笑:“我都不用費什麼勁兒,他自己就直往上靠。”
“但是後來他要見面。我那時候還不會仿妝,肯定不能答應他啊,就胡亂敷衍了幾句,把他給拉黑了。”
“再後來我就忙著跑路了。”
“很難找工作,能找到的都是不怎麼樣的。但我也要過日子啊,對不對?”
“我難道不吃不喝嗎?所以,我就想起這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