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順路跟蹤(1 / 1)
米線店裡的老闆娘還在說。
封崢笑著聽,這話都聽出繭子了,他一耳朵進一耳朵出,轉頭掃向了屋外。
就看見那女外賣員站在路燈下,肥大的制服,罩在她骨瘦的身上。
慘白的鵝蛋臉垂著,兩側紛飛的黑髮。
突然,給人一股楚楚可憐的勁兒。
她面無表情地接過對面面色兇狠男人遞過來的東西,一句不發,只是更低下頭。
抬手捋了捋飛揚的髮絲。
呵,之前不是挺厲害的麼?
封崢笑了笑,想到能扳回一局的畫面,他心中竊喜。
嘖,真的是,人民執法者的正義感又出來了。
“行了!老闆娘這事就這麼定了!我還有事,先走啦~”
老闆娘喊:“我這燈泡!”
“明天再給您換唄!”說著推開門出去了。
他一邊點了根菸,一邊開嗓:“老刀!好久不見啊!在這幹什麼呢?”
聞言,幾人側首看過去。
那人一身黑衣,眯縫著眼,吸口煙。
吞吐出的雲霧與路燈昏黃的光亮融合,高挺的個頭一步步走來。
張芷栩聞聲抬頭,扯扯嘴角,萬萬沒想到魚上鉤了。
封崢步調邁得沉穩,眼神盯著張芷栩。
這會兒的她低眉順眼、老老實實,和上午“見義勇為”的架勢相去甚遠。
怎麼?
她也欺軟怕硬唄!
老刀低頭,從對面男人手中煙盒裡抽出一根菸,含在嘴裡:“封執法者客氣。”
封崢夾著煙,小拇指勾了勾眉尾:“有事啊?”
說著又看了一言不發的張芷栩一眼。
張芷栩縮了縮脖子,在老刀疑惑的眼神下挪到封崢身後:“封執法者能不能麻煩您送我回家……”
聞言,封崢挑眉,她還挺會順勢摸杆。
巧了,這正是他要的機會!
於是封崢和善地看著老刀。
老刀拿下煙,咧著嘴笑了:“沒事沒事~”
掐了煙,隨手扔進垃圾桶,封崢推過張芷栩的電瓶車。
“封執法者慢走!”老刀點著煙,眯眯眼招呼一聲。
“什麼意思?”小弟發問。
“管她呢!”
老刀一指彈走手中煙,皺眉,“這執法者怎麼就捨不得抽點好煙!”
前面走遠的兩人並沒有理會他,等安靜地拐過了這條街。
封崢才開口:“你不是挺厲害的嗎?”
說著話,看來的眼神帶著志得意滿的炫耀。
彷彿在說,看你再厲害不還是要靠我擺脫他們?
“謝謝執法者。”張芷栩如他所願,誠懇道謝。
這話聽在封崢耳裡甚是舒坦。
抬手摸了摸刺手的寸頭,得意擺手:“小事情!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只是借您擺脫他們,我自己回家就行了。”
張芷栩握住電瓶車把,一條腿跨上去。
封崢挑眉也不在意:“有麻煩,記得報警。”
他話落,就見她仰起頭,一張白嫩的小臉,忽閃著眼睛:“那留個報警電話?”
封崢盯著她,白皙的巴掌臉,寡淡出一股楚楚可憐的味道。
她的外表太有欺騙性。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接過來眼前的手機,快速輸入自己的手機號,又遞回去。
“你有兩個手機?”
“嗯。”她接過,直接揣進口袋。
然後轉頭看他,勾唇笑笑:“您這當執法者的不僅和小偷熟,還和街頭混子熟,讓和您不熟的老百姓怎麼報警?”
還沒等他開口,她手上轉動車把,電瓶車迎風而去。
此話帶著幾分不屑和不信任,封崢自認,今天之前沒有與這女人有過瓜葛。
看著揚長而去的電瓶車,封崢揚起一邊眉毛:“靠!又被她耍了!”
盯著電瓶車消失的街角,他撇撇嘴。
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似楚楚可憐,結果渾身都是刺。
天光徹底消散,小縣城也燈火通明。
張芷栩住在南縣縣城的一個小賓館,五十塊錢一天,包月她來Y省這小縣城半個多月了。
認識了老刀,打探訊息,找了份兼職。
今天總算有點進展,接近了封崢。
除了今天早上把手機丟在米線店是有意而為。
第二次見面形式和她預想有些出入,今天晚上再碰到他,的的確確是意外。
不過,這個意外剛剛好。
躺在潮溼的床鋪上,拿起手機,看著最新存上的那一串電話號碼。
默記在心,然後刪除。
她又剝了一顆水果糖,讓甜度壓住自己的躁動。
今天這夜,註定好眠。
……
翌日一早,張芷栩進了胡記米線。
小店鋪一切照常,不過多了一個夥計,正是昨日偷東西的男孩。
透過米線升騰的熱氣,兩人對視一眼。
“阿晨啊!去後廚搭把手。”老闆娘喊了一聲。
原來他叫阿晨。
今天看得仔細,除了乾瘦得沒營養,他眉角還有一道疤。
張芷栩揚揚眉,阿晨“哐當”一聲把碗放在桌上,走進後廚。
吃完米線,她起身走到櫃檯前,準備結賬。
“看你是真愛吃我家米線,天天都來。”
老闆娘笑得眼角的魚尾紋越發明顯,“姑娘怎麼稱呼呀?”
“小栩。”她手機掃碼。
“小許?許姑娘~不瞞您說,我們這條街,沒有誰家沒被阿晨那小子偷過的!但大家都看他可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你剛來這兒,還不瞭解,以後就會習慣的。”
老闆娘湊近,對著她解釋,“這孩子打小就被拐過來的,假父母頭幾年車禍死了,這才知道那倆是賣柺團伙的!”
“可是你說,這麼多年了,也找不到親父母了啊,家裡還有個養他長大的奶奶,這孩子非要留下來照顧看。”
“賣柺團伙?”張芷栩不解。
老闆娘愣了一下:“啊,對呀!”
“怎麼出車禍的?”張芷栩又問。
“好像是執法者抓捕過程中逃跑吧……聽說,當時就是封執法者開的車。”
老闆娘看她一眼,“就昨天那個挺帥的執法者,可厲害的神槍手。”
張芷栩若有所思地點頭,原來是這樣。
餘光掃到人,那個阿晨滿眼怒氣地看過來,映襯著他的疤痕顯得凶氣。
她未理會:“封執法者最近還在打擊賣柺團伙嗎?”
阿晨往這邊走過來。
“這個咱們哪裡知道啊……”
阿晨走到張芷栩身邊,死盯著她,又轉頭看著老闆娘。
“柳姨,封執法者的事情你不要告訴她。”
老闆娘翻了個白眼:“你去後廚幹活去!”
“謝謝!”張芷栩笑了笑,掃了阿晨一眼,直接錯身出門。
“你以後不要告訴她……”
聲音還在據理力爭,可惜被門板隔離。
張芷栩勾勾唇,看來這個阿晨對他很重要。
心情莫名舒坦,她便接了今天第一個外賣單,是她最不喜歡的嬰兒用品:奶瓶奶粉尿不溼。
騎著電瓶車,繞了兩條街後,到達目的地。
眼前是個門戶緊閉的底商,她伸手按了門鈴。
半晌,門從內部開啟,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露出半張臉來。
“外賣。”張芷栩把袋子遞到她眼前。
婦女伸手接過,眼神衝著外面亂瞟了幾眼。
張芷栩也跟著隨後看了幾眼,行人匆匆,她轉回頭:“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知道了。”女人不耐煩地應了聲,然後把門關上。
挑挑眉,張芷栩看著眼前緊閉的門,往後退了兩步,樓上傳來微弱的啼哭聲。
怎麼和做賊的一樣?
沒作他想,張芷栩騎車上路。
南縣氣候四季如春,晴天的時候,藍天白雲掩映在路邊的綠葉中,有風吹過,舒服又愜意。
想到有關封崢的事,她心情更好了。
南縣執法局刑偵大隊。
一身形高挑的黑衣男子,手裡端著一桶泡麵,小心翼翼蓋好紙蓋子,穿著拖鞋,踩過地面上散落的紙團。
突然,踩了一腳綿軟,他低頭看去,是一件灰色的大衣。
他抬頭又掃了一眼,翹腿躺在椅子上呼哈大睡的男生。
無奈,俯身撿起衣服,準備給他蓋回去。
“瘋頭!”一聲大喊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驚得黑衣男子急忙低頭護著自己的泡麵。
驚得翹腿男一瞬間睜開眼睛,便看見黑衣男子距離自己十公分的距離,細心地給自己蓋衣服。
錯愕的眼神對視中,柯仁顫顫巍巍的先開口:“頭兒,您這是要嘛呀……”
一邊說,一邊兩手護在胸前。
封崢嫌惡地瞥他一眼,直起寬闊的後背,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己座位上。
“說。”
門口的男人是捲毛,封崢底下的執法者,兩三步走過來,一摞紙放在他桌上。
封崢低頭,認真地開啟泡麵蓋子。
“瘋頭兒,這上面又下來的被拐人口資料。劉隊說了,一會咱們開個會。”
封崢掰開一次性筷子,修長的手指握住一端,挑起一筷子泡麵,甩了甩熱氣。
嗓音低沉:“嗯,吃完泡麵再說。”
捲毛看著挑起來的麵條,皺了皺鼻頭,狠吸了一口,起身:“柯仁,咱倆把會議室收拾一下吧,不然一會劉隊又該罵了。”
柯仁認命從椅子上起來,口鼻之間充斥著泡麵的香氣,紅燒牛肉是他的最愛。
咂摸了下嘴巴:“啊,我也想吃早飯……”
宋朝夕進門的時候,就聽見這句話:“喏,你的早飯。”
柯仁和捲毛聞言,神情激動。
等他倆吃著肉包子的時候,看著宋朝夕把保溫飯盒,放在封崢眼前。
柯仁幽怨:“宋姐真過分,為啥我們只有幹包子吃,頭兒的卻是愛心餛飩?”
捲毛:“習慣就好了。”
說完拉著柯仁去了會議室。
宋姐的電燈泡,可不敢當。
“還是熱的。”看著那兩人走了出去,宋朝夕說道。
封崢嚥進嘴裡的泡麵,才伸手拿過飯盒:“小宋就是貼心,但下次你也別麻煩了。”
話說完,就塞了一個餛飩。
“嗯。”
宋朝夕鼻音應道,“幹嘛要在辦公室睡?”
“查了一宿資料。”
“有線索了?”宋朝夕聞聲一驚。
封崢囫圇:“……沒有。”
盯著他狼狽的樣子,宋朝夕卻覺得很滿足。
就算不被他發現心意也沒有什麼,能夠跟在他身邊就很好了。
吃完餛飩,走廊裡傳來了劉隊的吼聲,兩人對視一眼,起身走去會議室。
封崢前腳才進去,劉隊的罵聲迎面而來。
“你這個月都被各轄區派出所投訴三次了!正經事不幹!天天民事糾紛你摻和一腳!”
劉召霆伸手指著封錚,氣不打一處來。
封錚面上不耐,卻一言不發,儼然一副你愛說啥說啥。
會議室裡安靜如雞。
柯仁來刑警隊三個月,第一次見識到劉隊衝著瘋頭兒發火。
的確是應該發一發的。
就瘋頭兒每天的作為,知道的他是執法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街頭混子呢。
“進去坐好!”
一屋子人趕緊正襟危坐,封崢也第一排坐下。
劉召霆眉頭緊蹙,川字眉溝壑著他胸中的怒氣。
南縣執法局沒有副局,刑偵隊隊長劉召霆,代行副局長之職。
其實全域性心知肚明,劉召霆當副局只差一紙升職通知了。
南縣地界小,分管不夠嚴格,執法局刑偵隊的人,只要是個案子就懟上去。
不管是殺人放火,還是賣銀嫖昌,尤其是賣柺人口重中之重。
多年來,賣柺人口團伙愈加囂張。
南縣因為地處交通樞紐,多起案件都顯示彙集於此,而且整個市局人人知曉,南縣刑偵隊有個視賣柺如仇敵的封崢。
封崢自畢業來南縣已經六七年,參與破獲了兩起大型賣柺案件。
雖然為人吊兒郎當,讓劉召霆大呼頭疼。
可是對封崢專業上的能力他是認可的,除了一件心事……
思及此,劉召霆看了封崢一眼,斂起情緒:“已經好幾個省份的調查都指向了我們,市局已經把資料同步到了網站上。這顯然是一大型賣柺團伙,近期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接下來重新分配任務”
會議結束,刑警們議論紛紛走出會議室。
落後的柯仁又歡喜又憂愁。
他依然和封錚一組。
高興的是瘋頭他比較熟悉,擔心的是瘋頭的做事風格,會不會威脅到自己生命安全?
但他也不敢頂撞,自己怨自己太慫了。
柯仁正想著,身後封崢拍了他的肩膀:“走,練練你的車技去。”
言下之意準備工作。
柯仁叫苦不迭:“我能不開車嗎?”
封崢:“……”
封崢的工作,就是巡街,一個刑警像個城管一樣,每天定時定點在街上開著破桑塔納轉悠。
這不,街口的兩個商販吵了起來,即將大打出手,被封崢一聲吼:“你兩幹嘛呢!”
柯仁一哆嗦,急忙踩了剎車。
慣性往前衝了一下,封崢回頭瞪向柯仁。
那邊小商販顛顛跑過來:“執法者,您又巡街呢?”
“好好處理,不然我替你們叫城管開個罰單?”
封崢眼皮一挑。
“別介,我們好商量。”
說著又顛顛跑了回去,兩人各自不理進了鋪子。
封崢舒坦地靠在座椅上,點了一根菸,隨意往外瞥了一眼。
透過在風中迅速燃燒的菸灰,倒車鏡裡的那個送外賣的人影,已經不徐不疾地跟著轉悠了三條街。
封錚深眸幽暗,勾起嘴角。
“把車停路邊去。”封錚開口。
柯仁膽戰心驚,仔仔細細把車停好,還沒拉手剎,封錚便推開車門。
封崢走到一旁的垃圾桶,把按熄的菸頭扔了進去,隨即閃身進了旁邊的便利店。
車裡的柯仁一臉懵逼,瘋頭又要幹啥?
等封錚出來的時候,他口裡咀嚼著口香糖,站在門口,扭頭看著停在不遠處的小電瓶,龜速地朝著這邊駛過來。
他三兩步截住小電瓶的去路:“跟了一路,有事找我?”
電動車剎閘,停在他腳邊。
張芷栩抬頭,還是昨天那身衣服,不修邊幅,一副大爺調戲良家婦女的模樣。
男人用皺眉催促她答覆。
她無奈解釋:“沒,順路而已。”
不過是看了手機位置,“意外”的順路。
封錚渾然不覺,失笑:“也是,電話都給你了,有事報警。”
“好的,封執法者。”
張芷栩扯扯嘴角,“我還趕著工作。”
封錚聞言,一條長腿後退一步。
她便目不斜視地騎了過去。
小電瓶騎遠,封錚微微眯眼眼神探究,順路能順三條街?
怕不是把他當傻子。
他抬手擼了擼一把短寸,鑽進了車裡。
“頭兒,這外賣員怎麼回事?”柯仁對著已經看不見蹤影的前方發問。
“什麼怎麼回事?”封錚吐了口香糖,拿紙巾包好。
白花兩塊錢,買了包口香糖。
柯仁皺皺眉頭,不解:“長這麼好看,總感覺是來路不明的妖精……”
“吸你陽氣嗎?”
封錚勾唇一笑,深邃的眉眼彎彎,柔和了許多。
柯仁:“頭兒你多這麼笑笑,容易拉近距離。”
封錚立刻板起臉:“開車。”
柯仁內心委屈:快讓女妖精吸光你的陽氣吧!
……
夜涼如水,窗外的月光洩進來,灑了滿桌的銀灰色。
桌面上攤開著一本勾畫複雜的筆記本,正中間貼著一張一寸照片,正是封崢。
周邊的線條,牽引出的日期和案件名稱,都是出自他手。
一隻手握著筆,緩慢地寫下:“阿晨,因他父母雙亡,可利用……”
寫完筆被放下,那隻手揉了揉手腕,緩慢地合上筆記本。
張芷栩神情寡淡,把本子放進抽屜裡,端起一旁早就放涼的水,一口飲盡。
滿腦子都在繞著兩個詞:封崢、賣柺團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