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糖紙(1 / 1)
“好,那把錄音發你母親一份,另一份送執法局。”
封崢說著,把手裡的錄音,按了暫停,儲存進手機裡。
“封執法者,你說、你要怎麼樣?”
封崢收了手機,衝他笑笑:“簡單,聯絡七姐,讓她給你送貨。”
老刀遲疑著開口:“送貨……有一個固定地點。”
聞言,封崢緊盯著老刀的神情,另一邊的張芷栩,眼神也望了過來。
……
圓月當空,車外偶有狗吠和汽笛聲。
車內靜謐,氛圍緊張。
老刀眼神在兩人面前轉來轉去。
在道上混了這些年,他也是第一次遇上,這麼不把他當一回事的人,
這眼前的情況,連置換的條件都沒有。
他不心慌,只是有點憋氣!
封崢往前湊近,深邃的眸子像獵鷹:“好,告訴我時間地點。”
老刀被他盯得下意識地屏住呼吸。
半晌,封崢收回眼神,聲音未停:“別耍心眼。”
“我先聯絡看看。”老刀鬆了口氣,說道。
張芷栩手裡的匕首,被她收了起來,嘆息:“哎老刀,這樣你就妥協了?”
“栩姐……”
“挺好,少受皮肉之苦。”張芷栩笑。
“我一年前,在C省遇上過一個賣柺的,差點要拐我,想知道他的結局嗎?”
老刀怔怔地看著她,眼裡全是驚愕。
張芷栩收回笑容:“放心,你這麼識趣,不會的。”
話落,一旁的封崢,忍不住多看她兩眼,
半晌,掏出手銬鑰匙,給老刀開了鎖。
一直被吊起的雙手,終於得到解放。
老刀揉著手腕:“執法者,我可以回去了吧?”
封崢睇他一眼:“停車。”
開車的柯仁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在前面有路燈的街口,停下了車。
封崢開啟車門,長腿邁了出去,然後倚在車邊,對著裡面說道:“下車。”
老刀麻溜下車,還衝著封崢笑了笑。
封崢從口袋掏出煙盒,帶給他一支,老刀接過。
防風打火機燃著火,舔著菸頭前端,有風吹過,煙味飄進了車裡。
張芷栩在車內歪頭睨著封崢,看他長身而立,冷傲姿態,有點賞心悅目。
她看了會兒,笑吟吟開口:“走了。”
車外的封崢矮身,看她白皙的小臉,在昏暗的車廂裡朝著他笑,眼睛依舊水亮清明。
亮得人心神搖動,他一眨不眨地,把她這樣子收進眼底。
兩人對視著,順利地按著預想行進,是隻有彼此能看得見的興奮感。
封崢鑽進車裡,沒再理老刀,桑塔納迅速迎風而去。
路邊的老刀,罵了句娘,低頭看了看指尖的煙:“倒是給我點個火啊!”
老刀不耐煩地往前走了兩步,撿起他剛進車前扔下的手機,低頭一看,螢幕碎裂。
夜風裡,傳來老刀的聲音:“操!”
……
事情按著想要的方向發展。
兩個人的行事風格相近,且行動默契,真的難得好搭檔。
封崢似笑非笑地開著窗戶抽菸,呼呼的夜風吹進來,把她的長髮吹亂,她下意識別了一別。
他見狀,收了煙,升回車窗。
隨後她遞過來顆糖。
封崢低頭,詫異看她。
“那天你不是說想吃顆糖?”張芷栩捏著糖紙的一角,眼神坦蕩。
他想起來了,告白的那天晚上,迅速拆了包裝紙。
他把糖放進嘴裡,一如既往的水果甜味。
“為什麼喜歡吃這個糖?”
張芷栩也吃了一顆,舌尖攪動著甜味的快感:“因為甜啊,沒有那麼多為什麼,就像有人喜歡吃香菜,有人不喜歡一個道理。”
封崢揚起手裡的糖紙,暗處也有五彩斑斕的光折射進眼睛:“我喜歡這個糖紙,很漂亮。”
一個糙漢說出這樣的話來,著實讓人驚訝,卻又覺得驚喜。
“像你。”
他說著話,轉過頭來,“我希望有一天,你只做一個漂亮的姑娘。”
把所有代表著苦難、波折的褶皺都撫平。
他把糖紙放下,一絲不苟地去捋邊沿的褶皺,壓平再壓平。
“被折過的紙,怎麼可能再撫平?”張芷栩胸腔微動,酸澀湧了上來。
她努力壓下去,“不過,摺痕才能顯得它更漂亮啊!”
她拿過他手裡的紙,揚了起來:“這樣不好看嗎?”
封崢盯著她側臉:“嗯,好看。”
“喏,送你吧。”
她又把紙塞進他手裡,“希望我們一直順利。”
“會的。”
封崢思索著,“那個當初要拐你的人,是什麼下場?”
張芷栩:“我騙他的。”
兩人的視線,在昏暗的車內相對,她玩味,他探究。
前面開車的柯仁,聽了兩人的話,忍不住皺眉。
兩人的行事都太沖動,雖然配合默契一唱一和的,但太不適合正經執法者的做派!
但他也不敢搭話,只能腦子裡亂七八糟地瞎琢磨,眼前正是一個巷口,他隨便往前一瞥,霎時瞪大眼睛!
一隻流浪貓跑了過來!
迅速抬腳,踩死剎車!
車內三人,下意識地都往前傾去!
封崢下意識摟過張芷栩的肩膀,把人往懷裡帶了帶,自己腦門撞上前排的座椅。
手裡的菸頭落地,菸灰散了他一身。
封崢抬腳踩滅了煙,冷著臉脫著前面回頭的柯仁:“要死嗎?”
柯仁一時凝噎。
張芷栩的腦袋,從他懷裡伸了出來。
剛才傾身猛地被他拽了過來,動作幅度太大,好像扭了脖子。
“抱歉啊,瘋頭、栩姐,剛剛有一隻流浪貓。”
柯仁十分內疚,覺得對不起自己,怎麼沒撞暈瘋頭呢!
張正栩擺擺手,一手扶著脖子,靠在了椅背上:“才說完順利,這就出現不順。”
“純屬意外。”柯仁乾笑,說完啟動上路。
為了緩解剛剛的尷尬,柯仁開啟話題:“瘋頭,那個老刀信得過嗎?他這如果再是陷阱怎麼辦?”
封崢:“等得就是他的陷阱。”
“那豈不是很危險?!”柯仁震。
封峰不耐:“好好開車。”
“哦……”
柯仁繼續開車,等了一會,“頭兒,你跟我說說唄,你和栩姐有啥計劃?”
“你要一起嗎?很危險。”
“啊?”柯仁愣了愣,不知如何是好。
封崢冷笑,沒再理他。
……
昨夜好眠,封崢起來做了運動,順便難得做了一頓早餐。
他廚藝一直不錯。
父母在他初中時候離異,以前一頓三餐吃母親做飯,後來跟了他爸,只能自力更生,因為他爸做飯實在難吃。
再後來,高中的時候,母親怕他學業忙,給他請了一個保姆。
雖然不太好吃,但是比自己做省力氣,他也便順從著。
大學之後吃食堂,偶爾改善伙食,回家給父親和自己做一桌好菜,那會兒逢年過節的,他都是掌勺那個。
母親偶爾也來,順便還帶著他那同父異母的小妹妹。
那時候覺得生活挺好,想著畢了業就當個片警,管管治安,再娶個漂亮老婆,等他爸退休後,幫他帶孩子。
可惜,天不遂人願。
父親去世後,他也極少做飯了。
來了南縣這些年,除了隊裡聚餐,他炒幾個菜熱鬧一下,平常在家也就吃個泡麵。
看著鍋裡咕咚冒泡的米粥,他想到那天窗臺上吃泡麵的張芷栩。
他一個大老爺們常吃泡麵沒什麼,但小姑娘還是要注意點。
而且他大話都說了出去,便要做做行動。
盛好粥端出廚房,他拿過手機開啟外賣軟體,也給她點了一份粥。
心裡尋思著這事結束後,也帶她嚐嚐自己手藝。
外賣點好,他順手給她發了一小微信:“給你點了早餐,記得吃。”
等他吃完早飯,才收到她的回覆:“謝謝封執法者。”
他笑,想調侃一句,卻又收到一條簡訊。
是老刀的資訊,告知他七姐送貨的時間和地點。
真的是等不及呢。
他收了手機,穿上衣服去了隊裡。
……
南縣執法局一早,便熱熱鬧鬧的。
封崢進了隊裡,就聽到一陣哭天搶地的感謝聲音。
他走近,辦公室裡圍了一圈又一圈,捲毛在人群中看到了他,朝他揚揚手:“瘋頭!”
封崢頜首,捲毛擠過人群,拉過封崢就又進了包圍圈。
在包圍圈裡是一對中年男女,女人滿臉眼淚地看過來。
捲毛笑笑:“大姐,你要感謝也要感謝我們副隊!您女兒是他救回來的!”
說完,拍了拍封崢的肩膀。
女人紅腫的眼圈,又要湧上新的眼淚:“謝謝執法者!謝謝執法者!”
一旁的男人也點頭鞠躬,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封崢反應過來,應該是張旭案件救獲的那個女孩。
隨即,朝兩人笑笑:“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女人哭泣聲漸大:“我整整半個月沒有合過眼了,天天蹲在執法局門口,也沒有訊息,整個區的尋人啟事我都貼過了……她剛十三歲,從沒有離過家,該有多害怕,我光想想就心痛……”
男人在身後扶著女人,忍不住也紅了眼圈。
“現在都好了。”
封崢安慰。
女人看著封崢,柔弱的身軀往下而去,雙膝彎曲:“您的大恩,真的無以為報……”
“您不必,不必!”
一圈人急忙扶起女人,封說道:“大姐,孩子找到,就是最大的回報。”
捲毛笑言:“是啊!況且我們瘋頭,是我們這打拐最厲害的執法者!他已經把這當成己任了!”
男人忍不住抹掉眼角的淚,朝著封崢鄭重地90度鞠躬。
周圍人看著,陷入沉默。
包圍圈外的柯仁,眼神觸動地看著這一幕。
封崢臉上的肅穆神情,讓他心中激昂。
半晌,男人站直身子:“真的太感謝您。”
封崢看著男人,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一個軍禮:“為人民服務!”
圍圈的幾個執法者見狀,都憋住笑,都紛紛行禮。
他們眼裡都是熱血,有人在世間行進,那便有人護航,為這份職業的責任而榮耀。
等宋朝夕帶著女孩,過完手續過來時,中年夫妻情緒再度崩潰,一家三口抱著痛哭。
勸慰了一會,三人才止住淚水準備離開。
送走那對中年夫妻後,柯仁顛顛地湊到封崢跟前:“瘋頭兒。”
封崢目光調回來,看他:“怎麼了?”
柯仁有點不好意思,剛剛的氣氛他被渲染了情緒,此刻眼圈有點紅。
“作為執法者,要時刻保持理智。”封崢說完。
覺得此話十分耳熟,劉召霆大概和他說了百八十遍吧?
還真就用上了。
柯仁聞言,迅速整理情緒,頜首敬禮:“是!”
封崢看著他滿意地笑笑。
這時,捲毛又朝著封崢走過來,遞過來一疊資料:“瘋頭,新的賣柺案子,劉隊說交給你。”
封崢接過,隨手翻了幾頁,沉吟:“又是外省進入的,你們沒考慮過,這和專案組案子脫不了關係嗎?”
捲毛抓抓頭髮,尷尬:“專案組的案子,現在以賣麵粉案在推進。”
“劉隊呢?”封崢合上資料。
“和上邊開電話會呢。”捲毛悄悄看了他一眼。
封崢提步就要走,身後的柯仁一把拉住:“瘋頭,幹嘛去?”
捲毛也是一驚:“瘋頭,你冷靜……”
封崢瞥了瞥兩人:“我去上個廁所。”
捲毛、柯仁:“哦……”
“喏,這個看熟,整理重點給我。”
封崢說著把手裡的資料,拍到柯仁胸口。
“保證完成任務!”柯仁接住,神情微正,鄭重點頭。
封崢離開,在兩人注視下往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走去,走到一半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竟然還在原地……
封崢暗自撇嘴,無奈真的進了洗手間。
此時,副局辦公室。
劉召霆拿著手機,在辦公室裡轉了一圈,再次蹙眉開口:“陳局,我還是覺得這個案子兩邊一起推進……”
話還沒說,就被電話那頭打斷:“市局有市局的安排。”
劉召霆張了張嘴,眼裡透漏著無奈,最終選擇閉上。
電話那頭繼續在講,辦公室的門卻被敲響,劉召霆扭頭看去。
下一瞬,封崢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封崢揚揚眉頭,隨即毫不客氣地坐在椅子上。
劉召霆眉頭蹙的更緊了,但依舊低頭聽著電話。
封崢抬手,拿下他桌面上擺放的相框,眉目忍不住笑。
沒一會劉召霆掛了電話,朝辦公桌走來:“有事?”
封崢聳肩,把手裡的相框放回去:“你滿臉都在寫著你有事。”
劉召霆斜看他一眼,不怒自威,擺正桌上的相框。
手指撫了撫最左側的,笑得最靦腆的年輕男人。
而他旁邊便是眼前坐著的人,張嘴笑得開懷。
“你沒覺得你這張照片,是最帥的一張嗎?”劉召霆收回手,坐在椅子上。
封崢咧咧嘴:“笑得像個二傻子?”
“我可沒有這個意思。”
劉召霆一副趕緊撇清自己的玩笑模樣,“這張照片裡,你們幾個都是最帥的時候。”
“那真好,瘤子永遠留在了最帥的時候。”
封崢自嘲地笑了一聲,然後眯著眼,看向相框裡那張靦腆的笑臉。
永遠都回不來的笑臉。
那次行動本是萬無一失的。
但是由於情報有誤,封崢中了埋伏,終究是沒來得及去救他。
趕到的時候,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躺在一堆灰土中,毫無生氣,滿身淌血。
劉召霆點燃一根菸:“瘋子……”
話未完,他擼了一把臉,嘆息。
“放心,新的案子,我會認真查的。”
封崢把菸灰缸放進他面前,站起身準備走人。
“工作要做,命也要保。”劉召霆聲音泛啞。
封崢頓住腳步,低聲:“當然。”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劉召霆整理情緒,抬頭看他。
封崢賤兮兮:“……看看你愁眉不展的樣子。”
說完,拉開門便走出去了。
座位上的劉召霆被噎,無奈低頭吸著煙沉思。
……
兩日後的早晨六點,張芷栩被封崢電話吵醒。
“喂……”
電話那端,男人聲音清醒又冷靜:“醒了?”
張芷栩頭扎進枕頭裡,甕聲:“你吵醒的。”
男人傳來一聲輕笑,張芷栩的腦中,自動浮現他那副痞氣的笑容。
“……什麼事?”
她的聲音,帶著未醒的迷濛和柔軟,沙沙地掃進他耳朵。
封崢笑得更囂張:“今天行動。”
張芷栩反應兩秒:“好。”
“你還要照常工作,午飯後,我在小賓館樓下等你。”
封崢喝了一口水,“對了,你今天穿一件顏色顯眼的外套。”
“好。”
她不假思索的答應。
可似是想到什麼,她立馬抬頭眼神在房裡掃視了一圈,落在了最顯眼的衣服——門後的工作服上。
她無所謂地眯眯眼。
此時房間內清灰一片,這麼早被叫醒的脾氣又上來了,“那你幹嘛這麼早給我電話?”
“今天隊裡有事情處理,我上午會很忙,怕一忙忘記通知你。”
封崢揚眉,她還有起床氣?
“你這麼早去隊裡?”
封崢:“不是。”
張芷栩納悶:“那你幹嘛?”
“晨跑。”封崢頓了一秒,恍然,“你要一起嗎?”
下一秒,張芷栩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沙幣直男的腦回路。
不敢恭維。
隨即,她又扎進了枕頭裡。
而電話那頭的封崢,一臉懵地放下手機。
半晌,忍不住抿嘴笑著出門。
土灰飛揚的山間公路上,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在行駛著。
午後的陽光,暖烘烘地灑進黑色車內,舒服的想要人昏昏欲睡……
如果耳根清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