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女仵作(1 / 1)
蘇晚抬起頭,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忽然低聲問了句:“大人為何退了我的諫文?”
話語中,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你是為了這個來的?”
她看著他風輕雲淡的臉,當即大力地點頭。
黑鷹恰時地解釋了一句:“蘇姑娘,六扇門從來就沒有過女子當仵作。”
“那也沒說不可以不是嗎?”蘇晚倏地站起身來,直視盯著司雲起的眼睛。
“蘇晚曾聽聞,六扇門也有過女捕快,那為何不能有女仵作。”
蘇晚的家鄉,是江南的一個小鎮,名叫雲水鎮。
五年前,她破例成為了雲水鎮縣衙的一名仵作。
在縣衙大人的強推之下,她走出了家鄉,跋山涉水地來到京城,參加了六扇門的考試,就是想要成為一名仵作。
她天資聰慧,學什麼都快。
無論是筆試還是面試,成績都是第一名。
可是卻因為身為女子,平白無故被拒之門外。
司雲起聞言,倒沒有驚訝,也沒有在意她的無禮。
他垂眼看著蘇晚的眉眼,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了她烏黑的髮間,落在她光潔的側臉上,好一副美人如玉的畫作。
若是能多笑一笑,應當會更好看一些。
見他一直盯著自己看,沒有說話,蘇晚心中一緊。
莫非是她方才說話的語氣,過於衝突,惹惱了司大人。
她剛打算道歉,就見司雲起若無其事地笑了笑:“你既然這麼堅持,那本官就給你這個機會。”
聞言,蘇晚果然毫無顧慮地跳進圈套,“果真?”
“按照時日來看,你來藺城也有半日了,想必也知道金承的事情。”
司雲起背對著她站著,“三日,查出死因,還有兇手。”
他說得雖然簡單,但足夠清楚。
蘇晚的心裡已經明白了過來。
只要她能夠在三天的時間裡,找到兇手,就可以進六扇門。
“司大人說的話可作數?”蘇晚一臉狐疑地看著他。
“作數。”
“那我這就去查。”
蘇晚不卑不亢的看了看他後,徑直往屋外走。
司雲起坐在桌上未動,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牽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隨後,重新拿起昨夜看了一半的閒書,“小白,你同她一起去。”
黑鷹正在皺著眉苦思冥想著什麼,這時候,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大人,分明是您故意將世子邀約的請帖留在了桌上,這才被蘇姑娘發現,為何您不說破呢?”
司雲起聽了這話,眯著眼睛看向他,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是嫌他管的太寬了。
“你這是在質問我?”
“小的不敢。”黑鷹低下頭。
“那就陪她一起去。”司雲起從袖口丟出一塊令牌給他。
黑鷹伸手接過,頓時目瞪口呆。
大人竟然將六扇門的身份令牌給了他,這是何意思,他自然是明白了。
……
蘇晚循著下人指的方向,一路走向了靈堂。
她看著跟在她身邊的少年,一時有些不解,“你家大人當真讓你跟著我?”
黑鷹微微側頭看了她一眼,好似在問她,有什麼疑問嗎?
蘇晚忍不住搖了搖頭,心道司大人這行為可真是奇怪。
一面又像是為難她,一面又派自己的隨從跟著自己,真是想不通,他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聽說你叫小白?”
其實她並不知道黑鷹的名字究竟是什麼,只是偶然幾次。聽到司雲起似乎是喚他小白。
“我叫黑鷹!”
少年的臉色微紅,似乎是被姑娘家這樣喚著,有些羞愧。
“我還是叫你小白吧,這名字叫的順口。”
蘇晚遠遠地看到了靈堂裡的人,似乎是一位身形挺拔的男人。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在司大人面前的地位還挺高的,出門竟然只帶你一個。”
“我哪裡小了!”
黑鷹不忿的看著她,“我今年已經十六了!”
蘇晚神情倒是很平淡,好心糾正:“我六月剛過的十九歲生辰。”
“你!”
黑鷹耷拉下了肩膀,罷了,跟女子叫板不是他的氣度。
走進靈堂前,蘇晚特地轉身交待了一句。
“一會兒你要是受不住,就站的遠一些。”
靈堂邊上站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
一身金繡白衫,很是貴氣,他見二人站在靈堂前。
安置好身邊的東西,走了過來衝著蘇晚淡笑一下,算是打了聲招呼,“姑娘是?”
在遠處看的不真切,蘇晚還覺得這位公子應當是正直有得。
走近了看,她的面上微有動容,這個人的笑容,讓她感覺很是不適。
“這位是金家的二少爺,金殊。”見蘇晚也不開口說話,黑鷹主動給她介紹了一番,“金老夫人就這兩個孫子輩。”
蘇晚若有所思道:“也就是說,世子死了之後,金家就是他的了?”
聽她這話說得過於直白,黑鷹臉上露出絲尷尬。
見這位二少爺並沒有生氣,對他訕訕的一笑後,將蘇晚拽了過來,湊近她耳邊低語了幾句:“也可以這麼說,但這位二少爺,是二房生的,老夫人對這個孫子,並不是很待見。”
蘇晚瞬間恍然,轉身看向金殊,禮貌地衝他點了點頭。
黑鷹挺直了腰板,拿出司雲起手中的令牌。
剛想介紹蘇晚的身份,誰料想她自己開了口,“我是隨司大人前來的仵作,特奉司大人之命,前來調查世子被殺一案。”
金殊微微一愣,抬眼衝她微微一笑。
“恕金殊愚鈍,竟不知六扇門還有女子當差,在下金殊,見過大人,敢問大人如何稱呼?”
蘇晚的心中,著實不太願意搭理他。
他這副裝模作樣的表現,讓她覺得很不舒服。
但如今他又是侯府如今可以說得上話的人,沉默許久,終究還是低聲作答,“我姓蘇。”
“蘇大人這邊請。”
金殊朝她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她隨自己進屋。
蘇晚點點頭,跟著他走進了靈堂,雖心裡不舒坦,但該有的禮數還是有的。
門外的黑鷹,眼角微微跳動。
敢問是哪來的蘇大人?
……
蘇晚在屋門口燒起了一堆火,“你家大人,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黑鷹在旁邊幫忙遞著柴火,似乎沒有想到蘇晚會問這個問題,抱臂思考著。
“大人啊,他可厲害了,他是我除了墨影大人以外,最佩服的人,他可是承遠侯唯一的兒子!今年不過二十二歲,就是六扇門的第一把手了!”
二十二歲?
那也就比她大了三歲罷了,竟然這麼厲害。
“承遠侯世子,為什麼會進六扇門啊?”
少年呆滯了一下。
這他還真沒有問過為什麼。
他就記得自己十歲進的侯府,沒過兩年,大人就進了六扇門當差了。
“想知道?不如直接來問我?”
黑鷹連忙轉身,看到來人之後突然哽住:“大人您怎麼跟著來了?”
蘇晚抬起頭來,眸中閃過一絲訝異。
轉頭見司雲起向自己走近,一時有些心虛,低聲喊了一聲司大人。
這算什麼,在背地裡討論上屬,被抓了個現行?
司雲起打量著蘇晚,淡淡開口道:“閒著也是閒著,就來看看。”
蘇晚將東西準備好之後,走進了靈堂邊的一個小屋子。
金承的屍體,擺在了正中央的長桌之上,蓋著白布,應當是已經被簡單清理過。
她從箱子中翻出了自制手套,熟練地戴在手上。
看到司雲起站在身旁,愣了一下,隨後好似擔心地詢問他,“大人您確定要站在這裡?”
屍體的樣子可不太好看。
司雲起神色未變,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繼續。
見他如此神情,蘇晚也不再多說,蹲下身子,掀開擋著屍體的白布,著手工作。
雖說這不是他第一次見人驗屍,但蘇晚卻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女仵作,不免有些好奇,也跟著蹲了下來。
“沒想到,你這小姑娘驗屍的動作,還有模有樣的。”
蘇晚聞言,手上的動作不停,臉上卻難得的露出了一絲親切的笑容。
“我自會說話的年歲開始學著驗屍,家中的各種書籍,更是看了不下百遍。”
“那你爹孃呢?”
蘇晚隨口答道:“去世了。”
他似乎還想再問,蘇晚卻沒有功夫再回答他。
她走到屋外,看著一直在門外站著的金殊,問道:“世子的屍體,是何時發現的?”
“是昨夜的亥時正點。”
金殊身旁的小廝突然冒出來,神色緊張。
還沒等蘇晚繼續問,他倒自己說了出來,“是小的那個時候去少爺的房中送雞湯,這才發現少爺已經……”
“你發現的?”
“是。”
金渝低著頭,聲音越來越低,似乎又想到了昨夜裡見到的恐怖場景,整個人像是失去了力氣,甚至連身子都晃了一下。
蘇晩盯著金渝的臉,見他腳步虛浮,頗為擔憂地問了一句:“你的表情看起來很不好。”
一邊的金殊,臉上又帶上溫柔的笑意,衝蘇晚解釋道:“大人見諒,這是兄長的小廝,名叫金渝,人挺會來事兒,就是膽子有些小。”
金魚?
蘇晚一怔,這種大戶人家給丫鬟小廝起的名字,真是讓人捉摸不透。
不過,她倒是對他的脾性沒有多大興趣。
她時間有限,能夠早些查出真兇才是目的,“你跟我進來。”
金渝點了點頭,顫顫巍巍地走進屋中,將昨夜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描述了一遍。
當時他身後本來跟著幾個鬟,陸續將東西都送進了各個房間,最後才到金承夫妻二人的院中。
他走進了金承的房間後,發現金承閉著眼睛躺在床榻上,心臟處插著一把刀,床面上到處都是血。
蘇晚很快便發現了疑點,“少爺的房間?你們少爺和少夫人不一起住嗎?”
“這……”
金渝悄悄喘了幾口氣,聲音似乎比剛才更小了些,“少爺和少夫人……是分房住的。”
“我知道了。”
蘇晚轉身走進屋中,繼續檢查著金承的屍體。
屍體的胸前有數道刀傷,其中一刀深入心脈。
同時脖頸處下四指,有一長二寸血洞,初步判定為利器所傷。
如果她沒有猜錯,應該是長針一類的東西。
司雲起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看著蘇晚認真的眉眼,隨手還在紙上記著什麼。
此刻對她倒是有些改觀,似乎在等著她說話。
但是她卻始終緘默不語,他看著蘇晚將隨身的箱子開啟,從中取出一個卷軸,在地上鋪開。
軸中依次排列著數十根銀針,還有許多別的東西。
蘇晚從箱子中,取出一小塊薄銀牌,和一個小瓶子。
將瓶子裡的水倒在一塊布帛之上,用布帛用力擦著銀牌。
直到銀牌通亮後,將銀盤放入金承的口中。
此番作為,倒是一眼都沒有看向身邊的人。
“那個金魚是吧?你看到他的時候,他是什麼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