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中計(1 / 1)
暫且排除老夫人和金渝,他們應該不是真正的兇手。
隨後是江黎清,以他的身份,根本不敢對這位晉安侯世子下手。
柳煙兒和芸香雖然涉及在其中,可以稱得上是幫兇。
江菀喜歡金殊,卻被迫嫁給了世子,一定心懷恨意。
但根據丫鬟們所說的,這對夫妻在面子上,還是做得到相敬如賓。
平日裡金承做什麼,江菀也不會管,這種恨意,似乎也達不到要殺了他的程度。
“所以我還是覺得兇手就是金二少爺。”
蘇晚輕輕蹙了蹙眉,點了點頭,“只不過我沒有相通,為什麼他會選擇這個時候動手。”
“那若是金殊也有自己的心上人呢?”司雲起有意提醒道。
金殊也有心上人?是誰?
司雲起淡淡開口道:“前些日子,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特地告訴我,這個金殊這些日子總是深夜到驚鴻樓去見一個人,似乎這位二少爺對驚鴻樓的那位頭牌情有獨鍾。”
“驚鴻樓的頭牌是誰?”蘇晚下意識地開口。
下一刻,她頓時回過神來,驚鴻樓的頭牌,可不就是柳煙兒!
蘇晚覺得自己的腦子很亂。
有無數張臉,在她的腦海中鋪成一張網,她細細地理著網中人的關係。
金殊喜歡柳煙兒,肯定會送點東西給她,送給女子的禮物最有可能的就是首飾。
若金簪是金殊送給柳煙兒的,那麼在送之前,被江菀看見,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那就是柳煙兒想要殺金承,然後正巧用了金殊送的簪子。
隨後江菀進了房間看到那枚簪子,以為是金殊動的手。
為了替他掩蓋罪行,就將簪子收了起來,拿起刀捅了過去,讓人覺得是刀殺的人。
還將金簪給帶走了,然後是被金渝看見了,金渝也為了心愛的人,意圖想要替她隱瞞真相。
“不對啊,可是柳煙兒既然都替兇手準備了五花散,為什麼還要親自去?”
司雲起從容不迫地答道:“那就要去問問她了。”
驚鴻樓。
正是午後,東閣雅間的窗邊上擺著一盆梔子花,細嫩的白色花瓣隨風輕搖,淡雅而不妖濁。
暖風惹人醉,淡淡的香氣隨風飄逸,沁人心脾。
白天裡的驚鴻樓,看過去並不如夜晚那般盛況,但樓中的賓客依舊是絡繹不絕。
蘇晚站在二樓的走廊上,俯視著一樓大廳內,坐的整整齊齊的一群人。
“在看什麼?”帶著愉悅笑意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蘇晚抬頭看向身邊的人,將心中的疑惑說了出來,“大人,他們坐在那是在等什麼嗎?”
司雲起眼角瞥見樓下的人,隨口答道:“看戲。”
蘇晚猛地抬起頭,表情有些凝滯,“在驚鴻樓?看戲?”
司雲起看到她的神情,心中當時覺得好笑,深覺這姑娘著實有趣的很,“蘇晚,你的腦子裡整天都在想這些什麼?”
見內心的想法,被輕而易舉地看穿,蘇晚羞愧得無以復加。
慌忙低下頭,支支吾吾半天,半晌才搖了一下頭。
“驚鴻樓白日做的是茶館生意,會有人在臺下講戲文。”
蘇晚喉頭驀地哽住,竟然是這般,不得不說,這驚鴻樓的老闆還真是會做生意,“不過似乎還少了一些。”
“少了什麼?”司雲起悠悠接下去。
蘇晚走回雅間,看著桌上的果盤,倒是認真地點評了起來。
“大人您想想,這聽戲,自然就會待上一下午,等到了晚膳時候,就會有很多客人因為餓了,就離開去吃飯,可是吃了飯,就不一定會再回來了。”
司雲起起先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好半晌過去,竟勾著唇笑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再讓驚鴻樓做起酒樓的生意?”
“正是啊!”
蘇晚側頭,目不轉睛看著他,“您想想,等大家聽戲聽累了,就可以喝上兩口小酒,吃上點小菜,然後晚上繼續聽曲,小曲聽累了,就可以……”
“咳咳。”
黑鷹看著已經站在門口的女子,連忙出聲打斷蘇晚的話,伸手撞了撞蘇晚的肩膀,“那個,晚晚渴了吧,來喝點水。”
蘇晚一臉的莫名其妙,將他推來的水杯又推了回去,她還沒有說完呢。
“奴家以為蘇姑娘只會驗屍,倒沒有想到,對這些風塵俗事也有所研究,不知道蘇姑娘有沒有意願,留在我這驚鴻樓。”
她身後門簾微動,一雙精緻的杏色修鞋緩緩邁入。
柳煙兒今日穿了一身嫩黃色,髮間斜插著一隻青碧色的玉簪,鬢若刀裁,眉如墨畫。
蘇晚一愣,回答倒是非常乾脆,以篤定的語氣對她道:“多謝柳姑娘賞識,只是蘇晚意不在驚鴻樓。”
司雲起目光盯著身邊的姑娘,心中稍覺欣慰。
柳煙兒坐下,將臉上的面紗摘下,身邊依舊是那位芸香跟著。
只不過,在知道了芸香的身份之後,蘇晚再不能再簡單地直視她了。
蘇晚心中五味雜著,心道:這個幽若雲演戲倒是真的不錯,若不是知道她的真面目,看著她的表情動作,還真是看不出任何破綻。
“蘇姑娘為何一直盯著我的婢女?”柳煙兒似乎是注意到她的小動作。
蘇晚不太會演戲,此刻也只能乾乾回答,“我只是看芸香姑娘的衣服挺好看的。”
柳煙兒轉頭看了眼芸香,“這是綵衣閣的新款布料,蘇姑娘若是喜歡,可以去逛逛綵衣閣,那裡的衣服確實不錯,驚鴻樓的姑娘們都喜歡去那裡買衣服,還有……”
“柳姑娘與綵衣閣的老闆,是舊識?”
柳煙兒掩嘴一笑:“倒也不是,只是綵衣閣的老闆答應奴家,若是奴家能推薦幾個客人去買衣服,等下次再去,可以給奴家打個折扣。”
蘇晚:“……”
突然,蘇晚似乎注意到什麼重點,有意無意地問道:“柳姑娘,你們驚鴻樓的婢女,吃穿用度都這麼好嗎?都能用上新款的布料,這布料應當不便宜吧?”
這不是一看就讓人看出來芸香的身份特殊嗎……
柳煙兒倒是絲毫沒有猶豫,慢條斯理道:“若是尋常的婢女自然不會,但芸香可是我的專屬婢女。”
言外之意就是,芸香雖然沒有錢,但是她有。
蘇晚彷彿在她身上看到了錢的影子。
她傻愣愣地開口問道:“柳姑娘你還缺婢女嗎?會驗屍的那種?”
“六扇門的月錢給的也不少吧。”司雲起扭頭盯了她一眼,倏地開口。
蘇晚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柳煙兒,並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司大人說這話的時候,神色不太好,似乎還有些生氣。
“我現在不是還不算六扇門的人嘛……”
她嘴巴朝著前面努了努。
從考完試到現在,過了快有四個月了,她還在用離開家鄉的時候師父給她的錢,根本沒有閒錢可以拿。
若不是這麼窮,她也不會死乞白賴地拜託江菀,分她一間客房吧。
至少現在在侯府,每日還有免費的飯可以吃。
不過,這個案子要是不能趕緊解決,且不說她進不了六扇門,怕是都要沒有錢吃飯,最後流落街頭,以乞討為生了
“你看起來怨氣很大啊?”司雲起沉下聲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蘇晚總算注意到了司雲起微變的臉色,雖然不知道緣由,但她還是個明白事理的。
知道這個時候還是要先討好一下大人,“蘇晚不敢,司大人明察秋毫,能夠幫助司大人辦案,乃是屬下畢生的福氣。”
“倒也不必自稱屬下,反正你也現在也不算是六扇門的人。”
司雲起衝著她微微一笑,慢悠悠的飲了一口茶。
被司大人用自己說的話,給懟了回去,蘇晚一時愣住,不敢再說話。
大人還真是小氣呢。
司雲起看到柳煙兒在一旁好似忍不住笑出聲,用手帕擋著臉,“柳姑娘似乎對我這屬下很是關心。”
柳煙兒眼眸一閃,眼中驀地聚集起了神采,“奴家只是從未見到過像蘇姑娘這般灑脫的姑娘。”
司雲起正色道:“其實今日前來,是有一件事情想問柳姑娘。”
“官人但說無妨。”
聞言,蘇晚耳根一紅。
那白淨的小臉也透出了紅暈,竟沒想到柳煙兒,與他們家大人都已經是稱呼官人的關係了!
書上說,只有夫妻之間,才能互稱官人和娘子
注意到蘇晚那八卦的眼神,不斷地在他和柳煙兒的身上徘徊著。
司雲起輕咳道:“柳姑娘慎言。”
見狀,柳煙兒掩唇輕笑,姿態一如來時那般高雅,“奴家明白,大人請問。”
司雲起倒扣著手掌,用食指的指節輕輕地敲了敲桌面,“蘇晚。”
蘇晚啊了一聲。
剛想問叫她做什麼,看到面前人的神情,又將問的話給強忍了回去,轉頭看向柳煙兒,“敢問柳姑娘在這驚鴻樓多久了?”
柳煙兒歪頭,一臉無辜地看著她,“姑娘這話是何意?煙姑娘盛名多年前就已經在藺城傳開了,這藺城大街小巷,誰人不識驚鴻樓的煙姑娘。”
“可是我聽聞,這煙姑娘從不以真面目示人的?”蘇晚追問道。
“那自然是對外人來講。”
柳煙兒的手摩挲著桌上的面紗,意味深長地看著司雲起,笑道,“奴家以為,以大人與奴家的關係,應當不用隔著面紗說話吧?”
“這……”
蘇晚臉上的笑僵住,一動不動的盯著司雲起,這話讓她怎麼接?
司雲起原先如沐春風的神情瞬間斂去,抬頭看向黑鷹,“拿出來。”
黑鷹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放到了桌上。
蘇晚從沒有見到過這個包裹,她伸手開啟了布包,靜靜地凝視著布包裡的東西。
一枚簪子。
她皺著眉頭靠近,雖然簪子被清洗的很乾淨。
但她還是能聞到簪針上還有淡淡的血腥味。
“這莫非是?”兇案現場消失的利器?
“是從江菀屋中搜出的金簪。”
“小白,你去搜了人家姑娘的閨房?”蘇晚很是震驚。
“我沒有!”黑鷹擺了擺手,“是大人!”
蘇晚被他的話說的愣住,不敢置信的看著司大人,“你是說?是大人去搜的?”
“本官只是找了她身邊的ㄚ鬟。”
“那個丫鬟?”蘇晚想不通,“她怎麼會幫你?”
司雲起隨口答道:“我給了她二兩銀子。”
蘇晚臉色變了變,眼中閃過驚異之色,但很快又壓了下來,呆滯在原地,“……大人您再說一遍?給了她多少錢?”
“二兩銀子。”司雲起果真又重複了一遍。
現在,蘇晚是想笑也笑不出來了。
她知道司雲起有錢,但沒有想到竟然能揮霍到如此境地。
她現在真想說一句,下次有這種活,找她啊。
她不止會驗屍,其實功夫也很不錯的,要從房間裡搜出一個簪子,也是可以做到的。
司雲起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重新抬頭看向柳煙兒,“柳姑娘,對這個簪子,可熟悉?”
柳煙兒抬頭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毫無懼意,“自然熟悉,這是奴家的簪子。”
“那這枚簪子是誰送你的?”蘇晚此番,終於知道了司雲起來這裡的目的。
“侯府二公子。”
柳煙兒垂眼笑了一下,隨後又似乎十分刻意地說道,“不過這簪子我分明是借給了一個友人,怎麼如今會在大人手中?”
“你借給別人了?”
蘇微怔,莫非用簪子殺人的不是柳煙兒,“你借給了誰?”
柳煙兒起身走至窗邊,手指輕撫著窗臺上的梔子花,“那人覺得我的簪子好看,就說要給妹妹打一個一樣的回來。”
妹妹?
蘇晚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人影。
只聽身旁司雲起輕笑道:“你說的友人,可是姓江?”
……
三人回到侯府,馬車剛停下,蘇晚便先一步探出頭來。
“我就見了江黎清一面,還覺得這個長得眉清目秀的,應當是個正直人,卻沒有想到……”
她忍不住嘆了口氣,“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司雲起目光不著痕跡地一轉,“你從哪裡看出來的他正直?”
黑鷹跟著說了一句:“大人說得對,這種看過去白白淨淨的男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更何況,他竟然還住在出嫁了的妹妹夫家?貪圖富貴罷了。”
白淨的男人?
蘇晚抬起頭,不經意地看向司雲起。
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司雲起冷冷地開口,“你想說什麼?”
“屬下什麼都沒想。”
聞言,司雲起像是故意湊在她耳邊,低笑道:“我記得你還不是六扇門的人,倒也不必稱屬下。”
第二次了!
蘇晚很想附和的笑一下,卻始終沒能扯動唇角,硬著頭皮說道:“在蘇晚那心中,司大人就是蘇晚的大人,一日為大人,終生為大人。”
人不能跟錢過不去。
“狗腿。”黑鷹暗付道。
蘇晚狠狠地一把擰在他後背上,“我聽見了。”
“你聽錯了,晚晚姐。”黑鷹疼的嗷嗷叫。
蘇晚冷哼一聲,這才放過他,“那大人,既然都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我們還要等嗎?”
“剛才我跟你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蘇晚輕輕點頭,司大人讓她無意中,向江菀透露已經知道兇手的事情。
“那就按照原計劃做。”
晚上回到府中後,蘇晚簡單梳洗過後就去找了江菀。
在屋內服侍的丫鬟,正是那日在她屋裡的那個。
自從知道了這個丫鬟已經倒戈之後,蘇晚看她的神情,就越來越不對。
江菀剛梳洗完準備看書,此刻見蘇晚過來,笑著朝門口走了過來,“蘇姑娘怎麼這麼遲過來,可有什麼要緊事?”
蘇晚從容不迫地將腦海中構思好的話一股勁說出來,“也沒有什麼,就是想問問少夫人,這裡有沒有什麼去疤痕的藥膏,前兩日幫著大人查案,不小心在腿上劃了一道,雖然蘇晚一向不拘小節,但畢竟……”
“我明白,姑娘家還是比較在乎自己的身子的。”
江菀看了看她的神情,笑著讓丫鬟去將櫃子裡的積雪苷霜拿來。
江菀溫柔道:“這個積雪苷霜對凝傷祛疤很有效的,不過蘇姑娘還是要多多注意身子,畢竟姑娘家,萬一打打殺殺,傷到了哪裡可不好。”
蘇晚接過藥膏,收進了衣袖之中,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知道的,不過幸好大人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江菀被她說的話震住,下意識的就要鬆開手中的書卷,“姑娘方才說,司大人已經知道了……兇手?”
蘇晚眼珠輕轉,重重地點頭。
“那兇手是誰?”
“我也不知道,大人沒有告訴我。”
蘇晚嘆了口氣,面色一臉愁容,“可能他覺得我比較單純容易被騙,怕我提前給兇手發現了,讓他趁著天黑逃了出去。”
“……這樣啊。”
江菀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似乎還想問些什麼。
蘇晚袖口一拂,站起身來,江菀的話音頓止。
察覺到她心中焦急,蘇晚心中微動,自顧說了一句:“好了,時間很晚了,那我也就不打擾少夫人休息了。”
在人走後,江菀連忙起身,草草地收拾了點東西,緊接著往屋外走去
蘇晚回到房中的時候,屋中只有司雲起一個人,他正悠然自得地喝著甜粥。
她走上前坐下,雙手交疊趴在桌上,很是乖張的模樣,“大人,那江菀果然在我走後,沒多久就出門了。”
“哦?”
司雲起淡然道,“那你覺得她去見誰了?”
“能讓她這麼慌張的,應當是那位金二少爺了。”
蘇晚一臉的肯定,“所以現在我們要做什麼?”
司雲起從一旁的籃中拿出另一碗甜粥,放在蘇晚的面前,“這個粥不錯,喝一碗。”
蘇晚抬首看他,很是不解為何大人要讓她現在喝粥,忍不住心中好奇,問道:“喝粥?”
“是。”
司雲起重新拿起自己碗中的勺子,“喝完之後,就回到你屋裡去睡覺去。”
深夜,侯府的後門站著兩個人。
當就可以到幽州,到時候
江菀慌忙地將將手中的包裹塞給他,“金殊,我給你準備了馬車,這裡還有些盤纏和衣裳,你現在走的話……”
金殊推開她遞來的包袱,退後一步,“我為何要走?”
“你!”
江菀咬牙,滿目悲痛的雙眼凝望著他,“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隱瞞什麼!我知道金承是你殺的……”
金殊臉色微變,想要開口辯解些什麼。
突然,樹上傳來一道頑劣的少年聲,“這麼晚了,你們在這聊天真的不怕遇到鬼嗎?”
“是誰?”金殊忽然轉身。
黑鷹從樹上跳下來,不慌不忙地朝二人走近,“二公子,少夫人,可讓我久等了。”
子時三刻,侯府正堂燈火通明。
金老夫人從門口緩緩走出來,應當是從睡夢中被喚醒,只是簡單地換了套衣裳,梳了頭就來了。
她銳利的眸光直盯著司雲起:“敢問司大人,殺害我孫兒的兇手是誰?”
司雲起沒有開口,眼神掃向跪在地上的二人,淡笑道:“老夫人看著此情此景,還不明顯嗎?”
“你胡說!”
金渝就站在一旁,這時候第一個衝出來。
司雲起走到江菀的身邊,笑著頷了頷首,“且不說今晚發現少夫人想要逃走,本官這麼說自然是有別的證據。”
他轉頭向黑鷹伸出手,黑鷹遞給他一個布包。
當著眾人的面,他翻開那個布包,“少夫人可曾記得這個簪子?”
“這是……”
江菀頃刻間臉色慘白,怒目瞪著站在角落的鬟。
小丫鬟表情不變,倒是比江菀鎮定不少。
不過一旁的金殊,在看到簪子的一瞬間,身子反倒僵了一下。
“本官派下屬查驗過,這金簪上面確實沾過世子的血,這可是從少夫人的房中搜出的東西,不知道少夫人要如何解釋?”
金老太太難以置信地看著跪著的這個看似柔弱的孫媳婦,“菀兒?真的是你?”
江菀癱跪在地上,“不是的祖母,不是……”
不是她殺的。
“承兒的爹走的早,若不是承兒還有一個世子的名號,我們晉安侯府早就沒了。”老太太撐著坐下,“真是造孽啊……”
江菀緊緊地握著拳頭,不能說,不能告訴老夫人,金簪的來歷,她慼慼閉上眼,“是我殺的……
“少夫人!”
“菀兒!”
江黎清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他聽小廝說了這邊的事情,連忙從他的客房跑了過來,衣衫還未穿戴整齊。
“既然少夫人承認了,那這個案子也算是結束了。”
房門驀地被推開,江黎清用眼角狠狠地瞪著金殊,滿腔怒氣齊集心頭,恨聲道:“金殊,到了這個時候,你還不承認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而去,聚集在金殊的身上,反觀金殊一臉的正直,“江兄,讓我承認什麼?”
“這枚簪子,分明就是你的!”
見沒有人說話,江黎清咬牙繼續說道:“我那日,分明在你書房內見到過這枚簪子,你還說不是你的?”
他知道,這個時候,金殊絕不會承認這枚簪子他已經送給了柳煙兒。
與煙花之地的女子有勾結,犯了老太太的大忌,金殊若是想繼承侯府的位置,就只能吃下這個悶虧。
“你說看見就看見,可有別的證據?”
金殊的語氣還是那般風輕雲淡,似乎江黎清這般質問的人,並不是他,“憑什麼要相信你的一面之詞?”
“你還狡辯?”
江黎清面對這樣的金殊,眼神微微閃爍,“這……分明也是你的一面之詞,誰能證明這金簪不是你的。”
金殊笑容依舊,眼神緊盯著江黎清,“江兄,沒有證據的事情,可不敢胡亂揣測,你憑什麼覺得,是我殺害我自己的親兄弟?”
“我……”
“哥哥,你別說了。”
江菀淚如雨下,阻止這兄長的話語,“是我殺的人,我說是我殺的,就是我殺的。”
“江菀,你瘋了嗎?”江黎清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司雲起並不在意他們之間的恩怨情仇。
此刻也只是拍了拍黑鷹的肩膀,讓黑鷹上前將江菀拿下。
“住手!”
江黎清看著妹妹瘦弱的背影,自嘲地笑了笑,“放開她。”
“兇手不是她。”
“金承,是我殺的。”
江黎清從頭到尾地講述了自己是如何拿到的金簪,什麼時候進的金承房間,趁著他睡覺將金簪刺進他的喉嚨,然後嫁禍給金殊。
他自幼寵愛的妹妹,被金承這個浪蕩子如此欺負。
他早已心懷不滿,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是他發現,金承竟然與驚鴻樓的柳姑娘有所牽扯。
藺城的少年郎,誰人不識驚鴻樓的煙姑娘,江黎清自幾個月前在驚鴻樓那匆匆一瞥,就被這個姑娘所吸引,他愛慕她卻不敢表露出來。
他知道以他的身份,是不可能同柳煙兒在一起的,這份心思也只好存在心中。
誰曾料想,那一日柳煙兒姑娘哭著向他訴說,金承那傢伙竟然敢他忍不住了。
從哪一日起他就想著要殺了金承,為柳姑娘,為妹妹,更為自己。
至於金殊,他知道妹妹一心親睞於他,而他卻絲毫不在意妹妹。
他還知道金殊也喜歡柳煙兒,正因如此,他就想要殺了金承,嫁禍給金殊。
但妹妹終究是他的軟肋。
那日看到金承的屍體,他就知道有人做了跟自己一樣的事情,從那日起,他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他的妹妹跟他很像,為了心愛的人,寧願犧牲自己。
府衙內,蘇晚正在地牢門口心不在焉地踢著腳下的一塊石子,神情很是憂慮,似乎還有一些氣憤。
司雲起從地牢中出來,見到她這模樣,好奇地走了過來,“你怎麼了?”
蘇晚抬頭看了看他,又垂下了頭,沒有理他。
司雲起微微一怔,隨之明白了她的心思,“你是在怪我,昨夜沒有帶你一起去?”
蘇晩撇撇嘴,又耷拉著眼皮轉向一旁,盯著牆角的一株野草,“大人多慮了,屬下哪敢過問大人的事情。”
剛想說些什麼,他就看到黑鷹從一旁跑了過來,“大人,老夫人來了。”
司雲起負手看著蘇晚,“先去見老夫人,這件事情以後,再跟你解釋。”
府衙的正廳之中,金老夫人端坐在椅子上,身邊跟著一臉憔悴的金渝,看過去面色鐵青,像是一晚未眠。
“司大人,老身想要知道這殺害我孫兒的兇手,要如何處置……”
見屋中的老太太同司大人開始說了話,蘇晚站在門外,收斂起視線,垂頭盯著自己的發白的指尖。
“晚晚你在想什麼呢?”黑鷹在她身邊戳了她一下。
蘇晚眼神閃爍,淡淡道:“我在想,為什麼大人帶回來的是江黎清。”
“江黎清?”
黑鷹理所應當的回答了一句,“因為他說他是兇手啊,所以才帶回來的。”
“可是你也知道,他並不是。”
金承分明是被毒死的,就算是江黎清用金簪試圖殺人,也不是真兇。
真正的兇手,是那個讓柳煙兒到處尋五花散的人。
若她沒有想錯,應當就是那位二少爺。
蘇晚走到了一旁,看了一眼屋中的人,她也不是對司大人抱有不滿,以她的身份,確實沒有理由讓他什麼事情都告訴自己。
只不過,若是司雲起無意讓她摻和這件事情,完全可以直白的告訴她,讓她好好待在房中,她絕不會多言,何必非要這般瞞著她。
無非就是,他不信她。
“是不是很好看?”黑鷹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調笑之意。
“什麼?”蘇晚一臉莫名其妙。
他嘴角帶笑,繼續說道:“我家大人是不是英俊威武,把你給迷住了?”
蘇晚臉色微紅,口中卻“嗤”了一聲,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才瞎說什麼,我怎麼會看上大人呢!”
司雲起是誰?
那可是當朝護國將軍承遠侯唯一的嫡子。
她只是一介民女,就算真的當上了六扇門的仵作,那跟大人之間也是天差地別。
她可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司雲起從屋內走了出來,正巧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她微垂著頭,露出一小截細細的脖子,側臉的表情平靜而淡然,一點都不像是說謊逞強的樣子,只是這般表情更是讓人不爽。
什麼叫看不上他?
這話怎麼聽著如此不耐聽?他有哪裡不好嗎?
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蘇晚有瞬間的怔忪,他們剛剛說的話,大人莫不是聽見了什麼?
司雲起卻只是看了她一眼,徑直朝門外走去,“走了。”
蘇晚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連忙跟了上去。
“少夫人,少爺的判刑出來了。”
小ㄚ鬟滿臉淚水地跑回屋裡,“聽金渝說,少爺殺害了晉安侯世子,於三日後處死。”
“什麼!”
江菀猛地跪坐在地上,呆呆地張著口,“你說什麼?”
鬟扶著江菀坐起來,她在榻邊的凳子上坐下才恍然驚醒,“你剛剛說哥哥他要被處以死刑?”
“是金渝親口告訴我的,說讓我告訴少夫人,讓少夫人節哀。”
“節什麼哀!”
江菀大聲地吼了她一句,指甲狠狠地掐著手心。
哥哥……
沒想到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竟然會讓自己的親生哥哥為之喪命。
不可以,哥哥乃是江家唯一的兒子了,他若是因為自己死了,江家可怎麼辦,她又有何臉面回家見爹爹和母親。
兩日後,蘇晚三人這兩日已經搬出了侯府,住進了府衙準備的客房之中。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這般沒有良心。”
蘇晚吐著口中的葡萄,“嘶——真酸。”
司雲起驀地睜開雙眼,“不生氣了?”
蘇晚神情一頓,面上有些掛不住了,一時話語中帶著些討好的意味,“那大人又沒有告訴我,我怎麼知道大人還有這麼一個妙計。”
嘆了口氣:“既然如此,那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司雲起站起身來,聳了聳肩膀,“小白,準備一下吧。”
黑鷹坐在蘇晚身邊跟著吃葡萄,此刻一臉呆萌地看著司大人,“準備什麼?”
司雲起睨了他一眼,“你說準備什麼?”
蘇晚眼睛一亮,站起身湊到司雲起身邊,“那我……”
“待在這裡。”
哦。”
夜幕降臨,江菀端著一碗湯藥走近書房,她特地換了一身素色的衣裙,髮間也僅僅是戴著一隻素釵。
“金殊你知道嗎?明日我哥哥就要被處死了。”
而她面前的金殊,此刻正點撥著手中的算盤,頭也沒有抬一下,“嫂嫂節哀。”
“你當真就如此狠心?”
江菀到了現在,還依舊懷抱著一絲希望看著他。
金殊淡淡一笑,似乎不明白她在說什麼,“嫂嫂說的是什麼?我怎麼聽不懂呢?”
“你當真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嗎?”
江菀冷哼一聲,苦笑道,“我好歹也是江家的女兒,我們江家雖然經商為道,但這人心,江菀還是略懂一二的。”
“你以為中秋那夜,我沒有看到你換了金承的酒嗎?”
金殊臉色大變,猛然起身惡狠狠地盯著她,“你!”
事已至此,江菀乾脆破罐子破摔,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我喜歡你,想必你也知道。自從十三歲那年,我在畫舫第一次見到你,就喜歡上了你,結果卻因為陰差陽錯,父親讓我嫁給了金承,金承浪蕩如此,我自然是不願意嫁的,可是我的不願意又有什麼用呢,後來我又想著若是嫁入侯府,便可以日日見到你,也便嫁了。”
“其實,我每日都悄悄地看著你,你怕是從來沒有注意過,又或許注意到卻從來不在意。”
江菀心裡有些難受道,“中秋那夜,我見你躲開眾人的視線,偷偷換了金承的酒杯,我就知道,你怕是想做些什麼事情,但為了你,我什麼都沒有說……但沒有想到,竟然會因為這小小貪念,連累了我的哥哥。”
金殊背對著她,一言未發,握緊了拳頭,“所以你想要說什麼?讓我去為他求情?”
他轉身走到江菀身邊,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江菀,你未免也太過幼稚了吧?江黎清他殺了晉安侯世子,怎麼會輕易饒過呢?”
“金殊……”
江菀下巴被他勒的生疼,掙扎了幾番卻被他甩手推到了地上,一時氣得口中一口血噴在了地上。
金殊拿起一旁的用帕子,擦乾淨手指沾染上的血,“不過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那似乎也留你不得了。”
江菀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不敢相通道:“你要殺我?”
“反正說出去,大家也會覺得你為金承殉了情,說不定還會讚美你們伉儷情深。”
金殊蹲下來,忍不住勾著嘴角嘲諷的笑了一下。
江菀挪著身子往身後退了幾步,撞到了桌子,她帶來的那碗湯藥從桌子上摔了下來。
瓷碗碎了一地,碗中烏黑的湯藥在地面上,竟然起了泡沫。
金殊忍不住勾著嘴角嘲諷的笑了一下,“我還當你今天是真的來給你那短命的哥哥求情的,原來是來殺我的。”
江菀捂著胸口緩緩道:“你以為你殺了金承,就可以得到晉安侯世子的位置了嗎?你以為只要殺了我,就可以沒有人會揭穿你的陰謀?還是……你以為這樣,你就可以將那妓子娶回來當夫人了?”
“你說誰是妓子!”
“你心愛的煙姑娘,那種煙花之地的女人,肯定早已不是清白姑娘,真不知道為何你們一個兩個都對她如此鍾情。”
江菀眼角溢位一滴淚,瞬間崩潰,“你也是這樣,金承也是這樣,就連哥哥也是,她那種女人根本就是人盡可夫!”
“你住嘴!”
金殊一掌掐住了她的脖子,伸手在地上摸著瓷片。
“孽障!”
金殊聞言愣了愣,倏地放開掐著江菀脖子的手。
黑鷹動作麻利地上前制服住他。
金老夫人在金渝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赫然是司雲起。
“祖……祖母。”
金渝小跑過來,扶起還在咳嗽的江菀,“少夫人,您沒事吧?”
“咳咳……我沒事。”江菀慘白著臉站起來。
金殊被迫跪在地上,抬頭看著周圍的一堆人,這才明白過來,自己中計了。
翌日。
“後來呢?後來呢?”
蘇晚盯著黑鷹,著急地詢問著後來的事情。
昨天晚上司雲起沒有讓她跟著去,真是虧大了,感覺錯過了好多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