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千金買馬骨(1 / 1)

加入書籤

周嘉敏自極好吃離開後,李德便湊了過來。

李德小聲道:“東家,事情辦妥了,人也來了。”

秦易微微一笑:“好,我這就去見他們。”

陳秋月好奇道:“見誰?”

秦易詭譎一笑,亮出了右手的五根手指:“你不是一直覺得三成太低了嗎?有他們在,就是五成了.”

“哦?”陳秋月瞬間被勾起了興趣,一雙大眼睛眨呀眨,“我能跟著你去嗎?”

秦易道:“跟來便是。”

秦易又偏過頭對李德道:“快去帶路。”

李德連連頷首:“是。”

因為極好吃如今還在營業,李德帶來的人並沒有安置在一樓,而是拉去了二樓的包間。

幾人走了沒幾步,便到了。

李德率先開啟了門,弓著腰欠著身請秦易先行。

秦易點了點頭,挺著後背進入,陳秋月緊隨其後。

陳秋月原本還以為秦易要見的人會是什麼炙手可熱的人物,又或者是富商貴紳,最起碼也是那種值得結交的世家子弟。

然而,結果卻讓她大跌眼鏡。

因為眼前的那幾個人別說衣著華貴了,完全算得上是粗陋之人,一個個粗衣麻布,見了秦易更是恭敬地站了起來。

“這些人是?”陳秋月無法理解地小聲問向秦易。

她倒不是瞧不起這些人,而是無法理解……這些人難道能比那五險一金還厲害嗎?

秦易並沒有回答陳秋月,而是輕咳了一聲,向李德使了個眼色。

李德意會,立刻上前拉著其中一箇中年人道:“這位是趙阿柱,菡萏樓的廚子。”

趙阿柱誠惶誠恐地看向秦易,恭聲道:“秦東家。”

秦易點了點頭,以做示意。

李德便又介紹起了其餘幾人,另陳秋月驚訝的是,這些人雖然其貌不揚,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在菡萏樓做工的人。

陳秋月這才明白,秦易這是對菡萏樓挖了牆角!

這是釜底抽薪之計啊!

把菡萏樓的夥計都招走,菡萏樓還能如何翻天?

陳秋月暗自感慨著秦易手段非凡,但與此同時,她又泛起了濃濃的好奇:

極好吃原本就有內鬼,這回直接把這些菡萏樓的人招過來,會不會是引狼入室、開門揖盜?

陳秋月很想提醒秦易,但此刻並不是個好機會,便只能擔心地看著他。

那邊一番介紹後,還不待秦易開口,趙阿柱鼓足勇氣,抬頭與秦易對視:“敢問秦東家,極好吃的五險一金,是真的假的?”

秦易淡淡一笑:“我秦易做事,向來以誠信為主,從不屑欺騙他人。”

李德緊跟著說道:“我說趙老哥,你就放心吧,東家做事向來一個唾沫一個釘,人家大人物哪能和咱們這些泥腿子開玩笑?”

其實,挖牆腳這件事,還是李德牽的頭。

李德知道,自己雖然向秦易投了誠,也覺得秦易不會欺騙與他。但是,他畢竟算是背主之人,想要在秦易這得到重用,恐怕很難。

所以,他便決定向秦易獻上投名狀。

李德之前雖然不是菡萏樓的夥計,但他是為何弼做事的,所以認識了不少菡萏樓的夥計。

極好吃沒開業之前,得月樓在萬布奇手裡,可謂是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所以作為競爭對手的菡萏樓,一向生意不錯。

可生意好,並不代表在菡萏樓做事的夥計們待遇就很好。

相反,菡萏樓的夥計們待遇不僅不好,反而很差。

其實也不僅是菡萏樓的夥計待遇很差,可以說,這個時代的打工人,就沒有幾個待遇好的。

哪個東家正眼去看奴才?有你份吃的,就不錯了,還敢挑三揀四?

反正你不幹,有別人幹。

趙阿柱在菡萏樓做了十年,勤勤懇懇,任勞任怨,一向沒出過紕漏。

就在前幾日,趙阿柱的女兒說親事,談嫁妝。

趙阿柱的女兒今年十九歲,在家裡算是老姑娘了。雖然小姑娘人老實巴交的也很勤快,但就是長得……不盡人意。

好在趙阿柱為人厚道,交了不少朋友。

其中一個朋友與趙阿柱交情極好,他家生了一個兒子,早早就與趙阿柱家訂了娃娃親。

小的時候,少男少女玩得還算不錯。可是,隨著少男少女長大,男孩子在有了自己的審美之後,死活都不願意娶女孩。

就這樣一直拖啊拖啊,拖到了女孩十九歲。

十九歲,完完全全是老姑娘了。

當然,這些年來,除了男孩的家,也不是沒有人來提親。

提親的是個屠夫,四十來歲,長得粗獷,邋里邋遢。據說是死了老婆,想再娶一個,不要嫁妝。

女孩哪能願意?那屠夫比自己爹年紀都大,而且看著很兇。

趙阿柱也不是那種賣女兒的人,便拒絕了。

可十九歲的姑娘,哪有沒出嫁的?留在家裡也不算是事啊。

趙阿柱不能等了,便向好友家裡討個說法。

他那好友也是個厚道人物,也想給趙阿柱一個說法,但是好友那兒子耍起了賴,說是隻要有二十貫的嫁妝,他這就上門迎親。

辛苦趙阿柱為菡萏樓做工十年,總共沒攢下十貫錢。

女孩也懂事,告訴父親算了吧,只是那眼淚吧嗒吧嗒就下來了。

儘管姑娘長得不太好,但趙阿柱卻一直把她視為掌中寶,他知道姑娘喜歡好友之子,便一咬牙,說什麼也要借來錢。

可借錢,哪有這麼容易?

又不是什麼富貴人家,認識的人也沒幾個繼續。他東拼西湊又借了三貫,還差七貫呢。

於是,趙阿柱決定向掌櫃的預支七貫錢。

何弼那幾日被秦易白嫖了五十兩黃金,他本來就心疼著呢,一個子都不願意舍,更何況借錢。

便嚴厲拒絕了。

趙阿柱在菡萏樓做了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他向何弼下了跪,卻被煩躁的何弼踢了一腳。

趙阿柱仍不死心,便去抱何弼大腿。

何弼終於惱了,派何雁打了趙阿柱一頓。

趙阿柱一瘸一拐回了家,女兒見父親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嚎啕大哭,便求著父親不要去借錢了。

趙阿柱卻不願意放棄。

直到女兒說,自己願意嫁給那個屠夫。

趙阿柱還想說些什麼,但是女孩卻堅定了起來。

後來,女兒穿著簡陋的衣服出嫁了,嫁給了那個屠夫。

趙阿柱的妻子早就死了,家裡就只有女兒一人,沒有兄弟幫著送親。出嫁當日,好友之子來了,眉飛色舞地幫著女孩送了親。

還說自己畢竟和女孩一起長大,一直把她當成妹妹。而且自己也要成親了,過段日子還要請女孩吃喜酒。

女孩蒙著蓋頭,身體顫抖著,不知道在想著什麼,然後就被送進了黑泱泱、帶著一股豬腥味的洞房。

趙阿柱想著女兒的婚事總算結了,心裡一樁大事總算是了結了。

他踏踏實實繼續在菡萏樓做工,想著外孫子要是出生了,自己還能給女兒買些藥材好補補身子。

結果沒過兩日,便聽到了女兒在夫家懸樑自盡的訊息。

女孩到底是沒有死,只不過不知道為什麼人也傻了,昂著腦袋呆呆地流著口水。

趙阿柱心急如死,然而等他到了屠夫家,才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女兒身上滿是傷痕。

他打聽了一下,這才知道那屠夫最愛吃酒,一吃醉了便打妻子,他的上一位妻子便是被活活打死的。

趙阿柱悲痛交加,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後要帶女兒回家。

屠夫雖然嫌棄傻了的妻子,但好歹是花錢娶來的自家人,哪能輕易放走?

便要價,二十貫。

趙阿柱雖然無力,但他看著屠阜對著女兒時的嫌棄延伸後,他卻知道,女兒要是繼續留在這裡,早晚要沒了性命。

這是他最後的親人啊!

趙阿柱只能再去求何弼,只是這一次,他連何弼的面都沒能見到。

李德本就與趙阿柱相識,聽了此事後也不免扼腕嘆息。

只是要讓他借錢的話,卻是不肯的。

但他卻知道,這是個機會。於是,他把極好吃的事情告訴了趙阿柱。

趙阿柱聽了五險一金的事,便知道秦易是個厚道人,所以,他答應跟著李德過來,賭一把。

趙阿柱紅了眼睛,跪在了地上:“秦東家若是肯借我七貫錢,我可以不要那五險一金,與東家為奴!”

李德一下子愣住了,他本來以為趙阿柱見了何弼的涼薄面目,應該很好撬來,卻不知道趙阿柱竟然抱著這個念頭。

一開口就談錢,還要賣身為奴,這不是拆我的臺嗎?東家豈不是會以為我做事不利?

果然,李德一抬頭,就看到秦易的眉頭蹙了起來。

李德慌了,連忙去扶趙阿柱,但是趙阿柱死活不起。

眼看著秦易也有些不悅,李德只好將趙阿柱女兒的事情向秦易講了一遍。

秦易當即正色,一把扶起了趙阿柱:“趙大叔放心,七貫錢我還是出得起的。不過,為奴的事情就不要談了,我不會讓任何人做奴的。

五險一金我不會虧了你,只不過,給你的錢不是白給的,要在你的工錢里扣。”

趙阿柱的眼睛當時就直了,還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秦易吩咐李德取了十貫錢來。

秦易將錢放到趙阿柱手中:“趙大叔,好好養養妹子的身體,錢的事情,好說。以後好好做工,後半輩子靠養老金也能好好活下去。”

趙阿柱軟倒在地上,緊緊地握著手中的錢,嚎啕大哭。

朽木一樣的老臉上,哭得盡是褶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