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舊事(1 / 1)
“小一些點的會被修士收去充當異獸,而大一點的,就像我這樣的,被侷限在一處圈養起來,任我們自生自滅,或者有朝一日,某個修士記起一藥方、一器煉上要用我等的內丹,便會揮劍斬殺過來。”張虎說到這裡,已經站立起來,他向著前方走去。
看著他蕭瑟的背影,陳吟突兀笑了出來,誠摯說道:“那為什麼不反抗?為什麼要繼續這樣的生活?”
“是不是暫且的安穩生活遮住了你們的雙眼?是不是明知毫無希望所以也就這樣一直過下去了?”陳吟的話像是鞭子抽打在張虎的身上,他猛然回首,赤紅了雙眼,向陳吟憤聲大叫著說道:“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你…,你只是一個人類!你怎會明白我等的磨難與痛楚?”
張虎的雙手緊緊握著,他怒目圓瞪,像是揹負了千鈞重擔,壓迫著他吐不出聲來。
拍拍他的肩膀,寥作安慰,陳吟抬起頭看向天空,記起現在的身份來,說起來,自己並不過比張虎他更加好過。不過自己是有著鬼王的傳授,心中總算有個依仗,可以藉此安身立命,而他張虎,說實在話,妖族的前途未卜,風雨飄搖,究竟路在何方誰也不知道。
張虎是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所遇到的第一隻妖怪,他們的生存環境堪憂,確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仰人鼻息生活著。
聖人有云: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毫無疑問,現在的自己沒有能力去幫助他張虎,陳吟也就不想信口開河,給他許諾下一個不現實的幻想將來。
默默想著,張虎忽然又開口說道:“你明不明白我講這麼多為什麼?”
陳吟回頭看向他,眼中帶著疑問,然後聽張虎說道:“一人勢單,二人力薄,三人方才成眾,現在止有你我兩人,肯定會被那群牛鼻子各個擊破。”
“仙陵城中的人類勢力盤雜,我早就說過不讓我兄弟徐清去考什麼狀元,如今這個世道,實力為尊,無論是趙家還是那雲母山下的魏家,在他們身後都有道門修士的身影,我兄弟想坐穩這個縣令位置很難。”張虎慢慢敘述著仙陵城中有關的一切。
“上任縣令張勉,任職不過半年,就被鴆殺在宜春院倡妓的肚皮上。”張虎臉上帶著冷笑,雙手交叉著背倚在牆壁上,大斧就放在地下。
“那張勉為官還算清廉,只不過也就只有這麼一點喜好,就被他們利用給殺了,報上去的涵文裡說是縱慾過度才導致死亡,任誰也不可能會有懷疑,還能令其家人難以啟口狀告他人。”不知為什麼張虎在此時會說起這些,陳吟只是靜靜聽著。
“魏、宋、趙、李四分天下而治之,由來已久,地處邊錘的仙陵城幾任縣令的離奇死亡,都沒有引起魏主足夠的重視,可以看出不管是魏國內部還是那些宗門大派,對於各自領轄內的事情頗為上心,而對其他,不在他們管轄範圍的具體事情,相對來說,則顯得忽略漠視了許多。”張虎的話令人刮目相看,陳吟聽著非常的震驚,想不到像他這麼一個有著粗獷外表的壯漢,竟然有這麼深刻的見解。
無奈的撇了陳吟一眼,張虎接著說道:“我不知道你來路如何,但不管怎麼說,你總應該有師承家門的吧?”
緩緩點頭,這一下必須點頭,不然就得承認自己修煉法門另有傳承,或者是旁門左道,可不論是得自上古奇書的傳承,還是邪道,都會引起其他修士的興趣,聞風而動,或搶或威逼著讓陳吟吐露出真情。
這樣的後果是陳吟不想看到的,由此必須點頭。
“仙陵城,嗯…,尤其是雲母山是一塊風水寶地,若是有機會能夠插手其中,我想肯定會給你,給你師門帶來一定的好處吧?”張虎在引導著陳吟回答他的話。
至此陳吟稍微有些明白了張虎的想法,他是想借助自己背後宗門勢力的力量,來驅逐原本存身於此的九宮山上的道門。
陳吟臉上露出苦笑,宗門紛爭,自己是沒有見過,但血淋淋的記載,陳吟曾經在天一正門中看過,原本佔據著一處風水絕佳之地的門派,若是沒有足夠的實力,那隻會引來旁人的窺視。
進而引發戰鬥,勝者自然得到了這一塊風水寶地,而敗者不是滅門滅派就是轉向他方,另待時機報仇雪恨。
這其實與諸國紛爭一個樣,不過是由凡人變換成了修士。
而自仙人現世以來,其實也就是修士開始在這個世界上征討不平,劃分各自的領轄地域之後,已經很少有這麼劇烈的鬥爭了。
原因無他,一個是不管是強大的宗派,還是弱小的山門,想要相安無事的苦心修煉,這樣的爭奪實在有些不太必要;而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弱者向強者低頭,雖然自稱是獨立存在,但每年一次,或數年一次的“朝貢”,在取得強大門派支援的同時,也緩解了各自矛盾,達成聯合體,共同進退,像天一正門這樣數年一次的聚會便是有著這樣顧慮在。
張虎的想法不錯,但在這事上,卻是差了,陳吟在暗暗想了這許多之後,開口說道:“張虎,事情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就算我…師門想謀取仙陵城,但其中掣肘還在,魏主以及其他宗門會怎麼想你有沒有考慮過?”
張虎在聽得陳吟說出“不是那麼簡單”之言時,心中一陣惴惴不安,不過等陳吟僅僅說出這一項緣由之後,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來,他搖頭向著陳吟解釋說道:“九宮山上的牛鼻子其實也不是本地原來的門派,在百餘年前,掌管著這裡一切的是另外一群人。”
“翠屏山你去過吧?”張虎問著道,陳吟點點頭,那裡的美景獨好,仙陵城外有高峰,顛連直接瀟湘水,確是一個踏青秋遊的好去處。
“翠屏山下有浣女,嬌媚動人有身姿,…”隨口吟唱了一句不知從何而來的小調,張虎說道:“名謂長久不可考,姑且就叫翠屏門。”
“這翠屏門開山祖師是一個道姑,她門下只收女弟子,各個容顏美麗動人,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曉,那時候我還小,只知道確是存在過這樣一個門派。”張虎似是想起他不堪回首的少年時代,臉上帶著黯然之色。
不知該說什麼的陳吟,哦的一聲回應了一句,也就繼續傾聽,沒有開口說話。
“欲加其罪,何患無辭。”張虎接著說道,“記得那一年,這九宮山的道士突然出現,殺上門去,闔門上下死的死,傷的傷,隨即那九宮山牛鼻子就代替翠屏門執掌了這仙陵城。”
“歲月匆匆,仙陵城中的凡人那時年紀最小的現在都已經過世了,而那些修煉道術的假牛鼻子一體號令城中百姓不得胡亂議論此事,這件滅門慘案也就被人遺忘記了。”張虎有些感慨,而陳吟聽到這裡,心中也不是個滋味,想那翠屏門美女眾多,那些修士怎捨得就這樣辣手摧花?
“所以說,這樣的事情可能在你眼中算是很難達成,但若是配合著我這個本地熟門熟路的外人,想必能夠將這一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做成!”張虎期待著望向陳吟,希祈他再一次點頭。
經由張虎這麼一說,若是自己真有師門可作依靠的話,的確可行。
然自己孤身一人在此,雖然可稱之為神,但其實就是一個弱小的…神,做不了那麼許多,不過人…神麼,總歸要有一些進取之心,本來自己在這裡成神,將來應該是要覆蓋著仙陵城,現在既然有這麼好的機會,陳吟怎會不好好利用一下?
在此之前,陳吟向張虎問道:“那翠屏門是怎麼結怨那九宮山上的修士的?”
張虎搖頭,不過他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陳吟所問的話就是在表明她的確在考慮可行性。
“翠屏門既然為修士門派,應該是有一些親善道門守望相助,在滅門前後,難道就沒有人出來過問過此事?”陳吟又問道。
斟酌了一下,張虎還是開口老實講道:“有是有,不過聽我族中老人說過,找上門去的修士不是被殺,就是礙於顏面,不再插手這一事了。”
這其中難道有隱情,又或許是那九宮山上的道人來歷不凡,讓人打上門了也不敢放肆?
陳吟心底思慮萬千,然而總結成一句,這麼好的機會,自己一定要抓住,不管是什麼來頭,打出為翠屏門報仇雪恨的大旗,想必那些其他門派會有所顧忌吧?
而同時,陳吟也分外慶幸自己現在還是女兒身,只須對他人言道,自己乃是翠屏門下的逃難歸來的弟子就能名正言順的將那九宮山眾趕走了。
最後一項,陳吟皺著眉頭暗暗想到,自己好像沒有那個實力啊?
除非是展露自己擁有的神力,而當自己顯露出神的力量之後,一切就將變得完全不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