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散仙逸（1 / 1）
夕陽西下，躑躅獨行。
一堵斷牆，一件破房。
倚靠著斜斜躺下，掏摸出乾冷的面饃，慢慢的嚼了起來。
最後一線金色的陽光透過牆壁縫隙照到陳吟的雙目中，讓他不直覺的眯了起來。
記掛著青雲門中師兄、真人兩人，陳吟喃喃念道著什麼，惘然長嘆，這算一個什麼世界，讓人真的是摸不著頭腦。
紅月升起，若有若無的氣息在身體內流轉，現在的修煉比之以前容易很多，本來就駐步於金丹前的陳吟，就算不怎麼專門修煉，這樣一天一天過去，隨著時間推移，也會進入到另外一層境界。
絕望，越是清楚明白髮生了什麼，越會對這個世界充滿了失望。
修煉有什麼用？
自己不是救世主，自己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是一個問題，就算修煉成仙了，也會像他們一樣被打落凡塵。
這樣的情況之下，為什麼還要修煉？
意興闌珊，心中充滿了迷茫之情，自己該何去何從？
不想回去，那麼就到這個世界的中心，韓、趙、宋、李的交界點去罷。
夜半三更，一片萬籟俱寂，陳吟沉浸在冥思中。
突心中一動，抬頭望向那天空，在那雲層深處似有著什麼。
雲霧翻滾，陣陣混濁氣團噴撒間，一個人身形猶如離箭之弦穿透積雲直向下面的世界掉落過來，他所對的方向恰是此際正盤腿靜坐中陳吟。
“是人是魔？”穿越無邊重重障礙，陳吟猶如親眼所見，他拔身而起，扶劍而立。
不想逃，不想避，他的氣息很強，就算已經是金丹期的陳吟，察覺出自己與他的差距就彷如那天地之別一樣。
死又何妨！
在臨死之前，能夠看清楚侵入這個世界的來者到底是何人，陳吟覺得也已經足夠讓自己付出一切。
雷聲滾滾，詭異的紅光，他身後有人在聚集著能量，細微的一陣風從身後翻卷著向上攝去，讓陳吟明白，這一擊，已經引動了天地之力。
那人義無反顧，或許明白這身後一擊能夠重創到自己，抑或是他本來就是想著急急逃竄，來不及躲避，急驟下降的速度在稍一停滯後，便繼續向著下面快速的墜落。
紅光一閃，無聲無息，過了三、四息，陳吟才聽到這一擊發出的巨大的聲響，身側的牆壁撲撲簌簌掉落著塵土。
提運法力凝聚在雙目中，讓陳吟能夠在這媲美烈日高照之時，直視那最強烈的光芒。
不是看的很清楚，但在光芒消褪之後，顯露出來的情景，讓陳吟見到那人的身影依然健在，心中說不出的喜歡，或者之前他應該是自己敵人，但在大敵面前，他就是自己的希望所在。
外魔或許很強，但至少不可敵，面前的這人就能抵禦住他們的攻擊。
捻著口訣，陳吟乘風而上，衣袂飄蕩，直如人中仙，此時顧不上其他了，就算自己能力低微，但若是能夠救到此人，也不枉自己來此世界一行。
借引著躲在紅月後面的明月之力，陳吟的身形在黝黑的天空閃現著，熒光凝聚，散失，又凝聚，接著消失，周而反覆，直至靠近那人身旁。
“月之光耀…”似是感慨，似是悲愴，他只是愣了一下，便在陳吟的接應之下，向著地面降落下去。
一片衣衫上沾染了半邊血跡，他鬢髮全亂，早已看不出仙人該有的灑脫出塵之意，他臉色凝重，似有無邊的憂愁，在望了身後一眼後，就隨同陳吟默默離開此地。
藉著此處的地利，陳吟在前快速的移動，他腳不點地的沉默相隨，直至在一處臨近河畔的草叢堆裡，他撐不住，沉不住氣的說道：“且稍待，等運氣調息一番。”
他受創應該很嚴重，不然也不會在沒有脫離追擊之前就想著恢復元氣，陳吟默默點頭，小心在旁為他戒備著。
感覺沒有任何人追過來，陳吟心底聊以慰藉，在半柱香的時間之後，他睜開雙目從地上站了起來，整理著衣冠，伏低了身形，來到陳吟的身旁，說道：“你師門在何處，能否帶我過去？”
他的話語雖然是在詢問，但口氣中帶著不可置疑的強烈要求，讓陳吟在一凜的同時，亦心感不滿。
搖搖頭，陳吟說道：“我本是一個散修，無門無派…”
沒有說真話，他所說的話，陳吟聽得明白，力不能敵，只能逃避躲藏，相比在凡塵，有著修士所在的山門，可供他稍喘片刻暫且歇息，以待時間恢復實力來繼續與敵為戰，或者…逃向另外一方。
無論是哪一項，對收留他的宗門都是一個威脅。
“敗了麼，…你們敗了嗎？”清了清了喉嚨，陳吟接著問了一句說道。
“呵呵…”攏起束髮，就披肩散在背後，他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是笑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了話語聲。
“跟我走吧。”本來就打算去往中土，陳吟覺得撞上此人也算是一樁意外之事，並不妨礙自己的行程。
舉步就走，他沒有遲疑跟了上來，陳吟想打聽清楚一點有關的事項，遂開口問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沒有去問他的姓名稱號，現在這種境況，陳吟真心覺得沒有那個必要。
再者說了，他也沒有詢問過自己的名字，為什麼自己就必須去問他呢？
“如你所見…”
“就是這麼一回事，天魔入侵，我等眾仙不敵，只得…”他沒有把話說全，但陳吟已知什麼意思了。
“原因呢？”不管什麼事情總得有個緣由吧，陳吟這樣想著也就這樣問了出口。
他在陳吟的身後搖頭，似有顧慮，但最終還是說著道：“看你方才展露的那一手，我猜你必定與那些神有關係。”
“嗯，以前是去到過一個神的殿堂，算是偷學到了一、二手…”陳吟也沒有說全自己的話，半真半假的說著道。
“不過，你看我現在一身都是玄門道術，應該明白我是修士，而非是…神靈。”本不想這樣說的，但陳吟不知不覺著就這樣說了。
“與神靈有關？”陳吟猜測著問道。
“是，亦不是…”他躊躇著，他在想了一下之後，開口說道：“其實我在眾仙裡面算不上什麼，…相等於你們凡間的閒散…，散人，就彷如你一樣，是個散修一般，我也只是一個散仙。”
“我成仙不是很久，約也就千年左右。”他回顧著過往，滿懷著感慨，“緣由具體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歷來就有數年一大劫的傳聞，原本我以為只是…傳說，然而當我親眼所見這一切之時，”他抬頭望向天上，呵呵輕笑著，一臉的無所謂，接著說道：“仙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麼美好，在塵世間該有醜惡，在上面同樣存在，我早就不耐他們那般霸道，正好遇上這一次天魔入侵，…”
陳吟的心在往下沉，他們就沒有想過其他，他們還是像是凡人一樣，在爭奪著什麼嗎？
“原本我想著看一出好戲，可…”他的臉上逐漸變得冷凜起來，他繼續說著道：“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那群天魔竟敢做到這樣的程度！”
“上萬年以來飛昇的眾仙，在這一戰中，除去有數的幾位之外，都…”他沒有說完話，但陳吟心中一片死寂。
死了嗎？
陳吟期望他所說的話不是是真的，可這樣的事情，在他這般說道之下，自己會相信嗎？
沿著河提急速前進，雖然只是步行，但不需要休息的陳吟與他兩人，在陽光再一次普照大地的時候，已經從事發之地來到了一處陡峭巖壁前。
望著眼前的大海，陳吟怔怔發呆，在這海洋的北方是仙陵城，而在西方是自己曾經去過的二集鎮、雲山等地方，是該去仙陵城，還是先回中土？
掏出面饃，慢慢的咀嚼，陳吟說道：“你打算如何？你有何想法？”
與陳吟並肩站在一起，眺望著眼前的海洋，聽著那**拍擊著巖壁，他說道：“這是一個混亂的世界，這是一個混亂的時代。”
他轉臉過來望向陳吟，帶著微笑說道：“不要放棄，不要氣餒，天魔一時還進入不來，在那天際之上，”他說著的同時，抬手指指兩人的頭頂上，說道：“至少還有六仙在為著這個世界，頑強抵禦著天魔。”
“他們的仙力不是你能夠想象，我等縱然是敗了，但亦為這個世界爭取了一線機會。”陳吟不明白他在說著什麼，靜靜地看向他，這時才發現此人面容冷峻，剛毅非常。
若是他所說不假，確為一散仙，能夠從芸芸眾生中脫穎而出飛昇成仙，的確應該是會有著不比常人的堅毅心志，不然也不會有如此成就。
“記住，時間。”他含笑說著，他拍拍陳吟的肩膀，接著說道：“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約百年左右，在這百年時間內，若沒有足夠的力量重新集聚起來，那麼我們的這個世界，遲早會淪入天魔的指掌中。”
“那裡，發生著什麼？”不明他為何這麼說，陳吟抬頭望向天上，問向他說道。
“若是你能夠在這百年內飛昇成仙，你會親眼見到那裡發生的一切。”他如此這般回答著道。